以示自己没有被卡塔昌瑰丽的大自然击垮。
自己还能出门，还能开车，还能站在林子里。
巡逻路上。
刚开出营地三百米，一根藤蔓从树上弹出来，抽在傅皓然脸上。
啪。声音清脆。像被皮鞭抽了一下。脸颊火烧一样疼。
又开了两百米，另一根藤蔓从灌木丛后面弹出来。这次抽在后脑勺上。
傅皓然停下车。深吸一口气。用最克制的语气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还有完没完了。”
森林没有回答。只有风吹过树冠的声音。
傅皓然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掉头开回了营地。
他从武器库里拖出了最大号的钷素喷火器。
作为一个小心眼的男人，傅皓然的报复来得很快，也很简单：把所有带藤蔓的大树都问候一遍。
这一去，便是一天。
营地指挥室里。
泰凯斯扒着窗户往森林方向看，难得地关心了一回：“大姐大，你确定头一个人进去不会有事吗？他扛着个喷火器，别把自己烧了。”
露茜菲尔歪着脑袋，看着远处的森林，语气淡定：“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要别踩到蟾蜍就行。”
“虽然这种蛤蟆看上去傻兮兮的，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但它可能是这颗星球上最危险的动物。一旦受到惊吓它就会……”
“轰隆！”
一团翻滚的墨绿色毒云从森林深处升起，蘑菇云直冲云霄。冲击波把营地的帐篷都吹得哗哗响。
泰凯斯咽了咽口水：“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对吧？好像还可以。”
露茜菲尔点点头：“嗯，也就是杀死并液化方圆一公里内的任何东西，包括它们自己。”
“另外，它们是群居生物，通常惊吓了其中一只，使其自爆，其它的也会……”
话音刚落。
“轰隆！轰隆！轰隆！”
接二连三的爆炸传来，整个森林都在颤抖。
墨绿色的毒云一朵接一朵升起，把天空都染成了绿色。
“……跟着自爆，这才是最糟糕的情况。”露茜菲尔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
泰凯斯看着远处的“核爆现场”，忍不住问：“头应该没把自己弄死吧？”
“没有。”露茜菲尔指了指森林边缘，“他还活着……大概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傅皓然回来了。
他的头发炸成了鸟窝。
脸上黑一块绿一块，作战服破了好几个洞，还在冒烟。
手里的喷火器烧得变形了，另一只手里还拎着半只烤得焦黑的蟾蜍腿。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他，没人敢说话。
傅皓然把喷火器往地上一扔，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森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出了来到卡塔昌之后的第一句真心话：
“我们还是搬家吧，我觉得再继续呆下去，我恐怕要忍不住把这颗星球炸了。”
傅皓然忽然有点庆幸联邦要几年后才回来。
就在这时，伺服颅骨从露茜菲尔身后飘出来，机械音再次准时响起：
“卡塔昌自爆蟾蜍，群居生物，受到惊吓会引发连锁自爆。以上内容来源于《丰收三号全域生态图谱》第256页。您已购买但未阅读。祝您安全。”
傅皓然：……
他现在只想把那个卖给他百度百科的系统拖出来打死。
第二百四十章 RDA的野心
RDA总部空中花园。
水晶吊灯从百米穹顶垂下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槟塔，碎在女人裸露的肩膀上。
仿生侍者端着银托盘无声穿梭，瞳孔里淡淡的蓝光是唯一能分辨他们和真人的特征。
一个穿深V晚礼服的女人靠在托盘边，钻石项链垂进乳沟里。
旁边的浮空椅上，荧光粉礼服的年轻女人裙摆滑到大腿根，她也不拉。
董事的手搭在她膝盖上，她没有躲，反而往外转了一下，让裙摆裂得更开。
这场酒会对外标榜主题是为开拓者饯行，实则是RDA的社交舞台。
财阀、联邦官员、军部代表齐聚于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丰收三号行星的话语权，牢牢攥在RDA手里。
露台上，几个RDA董事和联邦军部代表夹着雪茄，吞云吐雾。
“军部那帮废物，去年信誓旦旦跟我们保证能拿下丰收三号，结果花了四十一亿通用点，连一群虫子都打不过。”首席运营官是个头发花白的胖子，雪茄夹在短粗的手指中间，烟灰掉在价值百万的丝绸西装上也不在意。
“我们去年给联邦捐了十二个亿的政治献金，养出这么一群废物。”
“第七集团军、第十二集团军、三个独立旅，整整七十万人，全死光了。”
“装备是我们买的，训练营是我们出钱盖的，结果只坚持了不到四天。”
“军部那帮人什么时候会打过仗？他们只会写报告。”另一个董事嗤笑一声，“最可气的是，那群废物到现在都没给出第二次殖民战争的时间表，最快也要三年。”
“联邦政府那帮人什么时候准时过？不拖个三五年都不正常。”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我在丰收三号上投了二十亿前期准备，拿不到预期回报，我们所有人的奖金都别想要了。”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丰收三号的价值。
超导矿石储量够RDA吃上一万年，熔融石英水晶的能量密度是现有电池的一百二十倍，光是卡塔昌森林里的特殊菌群，专利费就能覆盖全部成本再乘以五。
更别说还有各种全新的物种带来的科研价值！
他们不是没想过直接出兵。
但联邦名义上还是政府，私人擅自行动就是叛国。
到时候其他七大财阀会立刻联合起来瓜分RDA的资产，联邦议会也会趁机没收他们的所有殖民地。
“所以我们现在没有别的方案？”
“有，但有些麻烦。”
“有一支几万人的独立集团军在星球上站稳了脚跟，属于个人，联邦没有管控力，我们手里也没有他的把柄。”
“这年头还有不受我们控制的集团军？该不会是什么小佣兵团吧。”
“无所谓，大不了之后想办法踢他出局，这种事我们又不是没干过。”
众人笑而不语。
这种把人当垫脚石然后一脚踹开的操作，他们轻车熟路了。
情报总监补充道：“他们几个月前向联邦科学探险部提交了合作申请，但对任何集团的入股都持拒绝态度，只允许技术入股，这点份量动摇不了他的绝对控股。”
“贪婪的家伙。”
“一个运气好的货色而已，随时可以捏死。”
在场的几个人义愤填膺，似乎与某人有着血海深仇。
“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
RDA集团CEO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但皮肤是毫无生气的哑光质感，说话时喉咙里带着细微的机械电流声。
没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年，有人说他经历了人类的星际殖民时代，有人说他的大脑已经在营养液里泡了三百年。
他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从机械喉咙里传出来：
“我不管他是运气好还是真有本事，丰收三号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你们比我更清楚。”
“这不是一个矿场，是一座金山，一座能让我们RDA操控联邦上千年的金山。”
“而你们让我失望无比，前六批派过去的人，哈德森家的侄子、迈耶家的小儿子、财务部副总的妹夫……你们把自己的私生子都塞过去，结果一个比一个蠢。”
“情报没拿到，还差点打草惊蛇。”
众人心跳慢了半拍，大气不敢出。
CEO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每一下都像敲在他们的心脏上。
“谁再敢把自己的废物亲戚塞过去，别怪我不客气，联邦永远不缺想往上爬的人，你们不会以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吧。”
“现在，给我一个新的人选。”
几个董事迅速交换眼神。
“亚伯·帕克斯顿，联邦行政学院综合成绩第一名，普通军官家庭出身，没有任何背景。年轻，有野心，想往上爬。”
“这种人最好用，给他一个头衔，画一张饼，他就会拼命为我们做事。就算失败了，死了也不可惜。”
全息投影弹出亚伯的档案照片。
年轻人穿着笔挺的制服，眼神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人已经在宴会厅了，连同他在内，这次一共选了129人组成特别考察队，足够覆盖所有需要的岗位。”
……
今天是RDA为“丰收三号特别考察队”办的送行酒会。
请柬上写着“为勇敢的开拓者饯行”，但到场的人都知道，这顿饭的真正目的是社交。
让联邦官员看到RDA和谁喝了酒，让军部代表看到RDA拍了谁的背，让所有人都记住——这颗星球的事，RDA说了算。
亚伯·帕克斯顿站在香槟塔旁边。
他今年二十九岁，联邦行政学院综合成绩第一名，RDA管培生计划三期优秀学员。
今天穿着新定制的专员制服，深蓝色，肩章上绣着RDA的地球徽记。
“亚伯！”同期管培生的老同学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听说你要去丰收三号？那地方矿产储量够RDA吃几百年！等你回来副司长起步，到时候别忘了兄弟！”
亚伯笑了笑，举了举杯。
很快又来了一个熟人，端着酒杯，半是羡慕半是酸：“恭喜啊亚伯，以后你就是富人阶层了。”
是啊，以后我也是富人阶层了。
亚伯把香槟一饮而尽。
他继续喝，敬一个董事，敬一个部长，敬一个将军。连市长都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丰收三号是联邦未来的希望，全联邦都在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