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推着轮椅走下舷梯，抬头，绿色的森林从脚下一直铺到地平线尽头，巨树穿出树冠层，树干粗得像摩天大楼。
空气清新得不像话，跟地球上那股永远散不掉的塑料味完全是两个世界。
但他的欣赏只持续了十秒。
基地周围围着三层高压电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自动炮台。
电网上挂着警示牌：禁止翻越，违者格杀勿论。
更外面是一圈反坦克壕，壕沟底部插满了削尖的合金桩。
远处的森林里传来枪声和爆炸声，火光在树冠间闪了一下，又灭了。
“别看了。”旁边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外面全是想杀你的东西。”
杰克还没来得及回答。
“咻！”
一只巴掌大的飞行动物从电网外扑过来，翅膀展开像两片半透明的刀片。
尾部的毒刺闪着幽蓝的光，直冲他的脸。
杰克本能地往后仰，轮椅差点翻倒。
“砰！”
旁边的士兵抬手一枪。
飞行动物在半空中炸成一团绿色的血雾，残肢掉在地上还在抽搐。
毒刺扎进了混凝土地面，冒出一缕白烟，水泥表面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士兵吹了吹枪口。
“刺蝇，毒刺能穿透标准防护服。”
“上个月有个新兵站在门口抽烟，被叮了一下，十分钟就死了。”
“黑得像碳，七窍流血。”他低头看了眼杰克的轮椅，“记住，在这里，站着走进来的，很多都是躺着出去的。”
“你这种坐着进来的，最好别离开基地半步。”
杰克咽了口唾沫。
他推着轮椅跟着人群往里走。
路过电网时，他看到电网上挂着一只被电焦的四足爬虫，爪子还嵌在铁丝网里，尾巴已经被烧成了炭。
旁边有块牌子，上面写着“今日已电死：17只”，数字是用粉笔手写的，旁边还有个笑脸涂鸦。
这里的人对这些东西已经麻木了。
……
杰克进入会议室时，会议已经开始了。
杰克看到了一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军官，站在人群之中，气势逼人。
对方身高两米多，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每走一步靴子砸在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压下来，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不是被喝止的，是被气场摁住的。
“我是傅皓然，丰收三号行星最高指挥官，你们可以叫我长官。”
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
没有话筒，每一个字都砸进耳朵里。
“首先，欢迎来到丰收三号。如果这世上真有地狱，来过这里，你会想去地狱休假。”
傅皓然抬手指向落地窗外的森林。
“铁丝网外面，任何活的东西，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土里钻的，都想把你生吞活剥。”
傅皓然往前走了两步，靴子砸在讲台边缘。
“最烦人的是一种叫做巨魔的土著，他们有三米高，天生碳纤维骨骼，自愈能力是你们的十倍。”
“武器上涂着神经毒素，擦破一点皮，够你躺三天。”
“他们从林子里钻出来的时候没有声音，等你们听到战吼，已经晚了。”
傅皓然停了一下，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目光最后落在新进来的杰克身上，这是一个有些麻木的大龄青年，傅皓然见过太多次了，那不是来淘金的，是来求一条命的。
傅皓然看了他一眼，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
“我的职责是保障你们活着，但我不可能保住每一个人。”
“如果你们想活命，就必须有钢铁般的意志，遵守我定下的规则。”
……
演讲结束。
新兵们窃窃私语。
“他就是傅皓然？我兄弟在第七集团军待过，他说上次登陆战联邦舰队全军覆没，这家伙一个人守在主巢正上方，虫群从他基地旁边绕道走，都不敢啃他。”
“你那算什么，我听说他一个人带八十个改造战士闯进卡塔昌森林，砍了三百棵树建前哨基地，食人藤缠在他身上被他反手一剑劈成两半。”
“真的假的？这么猛？那他还是人类吗？”
“他手下那些兵才叫恐怖，听说全是改造过的超级战士，十九道手术做完的那种。一拳能把主战坦克的装甲板打凹。”
“那RDA还派我们来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们便宜啊。”
杰克坐在轮椅上，听着周围的议论。
他有点不以为意，再猛能有多猛？
“战绩多半是吹出来的，都是RDA想稳住军心的宣传手段。”
“如果不是为了钱和治好我的腿，我才不会来这里。”
……
散会后。
杰克推着轮椅，在机库里找到了傅皓然。
傅皓然正在举杠铃。
两百公斤的杠铃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
傅皓然没有穿作战服，只套了一件背心，身上根本没有流汗。
杰克清了清嗓子：“长官。”
傅皓然放下杠铃，转过身。“杰克·萨利下士。”
杰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傅皓然会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我看过你的档案。”傅皓然没有停下锻炼，“海军陆战队侦察兵，三次敌后任务，银星勋章。”
“你是个好战士，可惜了。”他低头看了眼杰克的腿，“这个世界对好战士不太公平。”
杰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谢谢长官。”
“RDA给你安排的任务，我知道，潜入计划，他们打算让你用神经链接远程操控一具巨魔的克隆体，伪装成土著侦察兵，潜入部落收集情报。”
“我不反对这个计划，但我必须提醒你，巨魔人不是傻子。”
“一旦暴露，没人能救你。”
“你离基地几百公里，RDA不可能派部队过去捞一个人。”
傅皓然看着杰克的眼睛。
“所以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会照顾自己人。”
“等你完成任务回来。”傅皓然拍了拍杰克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足够让杰克感觉到那只手的分量，“我让你重新站起来，用你自己的双脚，我说到做到。”
傅皓然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副崭新的碳纤维护腿支架，放在杰克膝盖上。
“先戴着，虽然不能让你恢复知觉，但能帮助你简单的行走，算是我给你的小礼物。”
杰克的手指抚过支架上的碳纤维纹路，喉结上下滚动，说不出话。
这东西放在联邦里，可不便宜，对方说送就送！
杰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
傅皓然说完转身离开机库。
杰克坐在轮椅上，静静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机库门口。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那里已经没有知觉整整五年了。
五年里，他见过联邦医院医生的白眼，见过贫民窟混混的嘲笑，见过RDA招募员看货物一样的眼神。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是个好战士。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我会照顾自己人。
杰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热血沸腾。
他没有喊口号。
只是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长官。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两个不太忠诚的家伙（祝各位金榜题名，被帝皇选中）
杰克看着密闭培养槽里沉睡的巨魔克隆体，心底本能地生出一阵强烈的抗拒。
灰蓝色的皮肤，异于人类的骨骼轮廓，粗壮遒劲的四肢，以及丑陋的样貌……这副躯体完全脱离了人类范畴，让杰克从心理上难以接受。
起码杰克觉得，只要正常审美的人，没人会喜欢巨魔吧。
看出杰克眉眼里的嫌弃，亚伯冷冷开口：“你没有拒绝的权力，劳动合同里明确要求你要服从公司的安排。”
杰克默默叹了口气。
“哎，果然和这群资本家签字，就像是和魔鬼签订契约，到处都是坑。”
杰克有苦难言，那份合同密密麻麻，他读起来都费劲，更别说读懂了。
当然，杰克也很清楚，像RDA这样的巨无霸财阀，是不可能给他留漏洞的。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选择权就已经不属于他了。
不想上，也得上。
杰克压下心底的抵触，深吸一口气，躺进生物实验台。
束缚带自动锁死，麻醉剂缓缓注入静脉，意识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