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密集的爆弹枪声从侧翼响起,费尔也倒下了。
战斗结束了。
傅皓然第一时间招呼罗南清点伤亡情况。
傅皓然以前总觉得自己能当名将,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话他背得比谁都熟。
可真看到一个个跟着自己穿越无数副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再也回不来,心口还是堵得慌。
罗南压低声音汇报:“大人,重伤二十三人,其中十九人符合假死条件,已全部接入维生假死脑膜,带回去用药剂就能唤醒。”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但七位老兵确认无法救治,其中五名是不败者机甲的驾驶员。”
傅皓然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科尔,入伍不到三年,第一次开机甲的时候紧张得把操纵杆掰断了,后来练成了全队顶尖的驾驶员。
老黑,在巢都地下跟他扛过三波基贼潮,左眼换过两次义眼,每次打完仗都念叨着要退休,去天堂岛找个安静的地方晒太阳。
还有杰米、老巴顿、汤姆。
都不在了。
“等战斗结束后妥善厚葬,所有人的基因种子单独封存。”
战争不可能不死人,傅皓然明白这个道理。
自己的部队以微乎其微的战损比吃掉了两倍于己的敌人,总共阵亡不到五十人,放在任何一场战役里都是完胜。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那不是一个数字。
那是自己手把手带出来的兵。
罗南见傅皓然沉默,正想换点轻松的话题,泰凯斯开口了:“头,前后两次战斗,我们总共获得怀言者基因种子679余枚,完好动力甲大约700多套,轻重等离子、爆弹枪一千多把。”
“蔑视者无畏头部损毁,卡伦神甫说换通用头盔就能临时修复。”
“不过,有个小问题,我们回收的极限战士基因种子100多枚,是还还是不还?”
“还什么还?”傅皓然差点炸毛,“我们为了救他们,搭进去半支机甲部队、几十条人命,拿点出场费怎么了?”
“他们要是问起来,就当不知道。”
“他们现在就剩十分之一的人手,难道还敢跟我们比划比划?”
罗南默默把装种子的收纳盒往身后挪了挪。
说实话,他有点心虚。
偷别的军团的基因种子,这事要是捅出去,被人家找上门来是必然的,搞不好基里曼都得亲自过问。
但转念一想,八百个兄弟豁出命来解围,极限战士家大业大有五百世界,还差这一百多枚种子不成?
就当是出场费。
再说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总督大人多半带着他们开溜了。
……
傅皓然蹲下来翻了翻地上那台蔑视者无畏的残骸,对着头部那个被热熔打穿的窟窿看了半天。
“还好是蔑视者,控制舱头部外露的,这要是铸铁型或者救赎者型那种全封闭石棺,头一炸就彻底报废,连修都修不了。”
傅皓然拍了拍精金装甲板,站起来:“蔑视者这设计得点个赞。”
不过整场战斗缴获的装备里,傅皓然最看重的还是那台土星无畏机甲。
能正面硬撼帕拉丁骑士,攻防在所有无畏序列里稳居第一梯队。
更重要的是,这台怀言者王牌特制改装的无畏机身内嵌了实验性小型短距传送阵列,不需要运输机,不需要轨道投放,随时能传送到战场任何位置,绕后突袭、定点斩首全是无解杀招。
“立刻让卡伦牵头抢修这台土星无畏,完工后把自制的智能核心植入进去。”
作为一个爱读书的欧格林,知道一些黑暗历史的泰凯斯提醒道:“头,你可别忘了铁人叛乱。往战争机器里塞自主智能体,机械教和法务部查到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傅皓然冷笑一声:“先撑过眼前考斯这场战争再说吧,战后的麻烦往后放。”
“对外就说这套智能调控是机械教标准改造流程,全靠沉思者阵列驱动,半个字不准提自主人工智能!”
傅皓然根本不把这些威胁放在眼里,30K大远征时期,钢铁勇就偷偷使用半人工智能,机油佬那边也差不多。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自己这是“子承父业”,谁敢说有毛病!
这时,文坦努斯带着几名满身血污的极限军士快步走来,挺直脊背行了个标准的阿斯塔特礼。
“再次感谢你们的救援,若没有你们的出手,这座船坞已经沦陷了。”
“这份恩情我们第十三军团会铭记于心,我会亲自向基里曼大人呈报。”
傅皓然半点不领情。
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帮我邀功?
现在外面都快打成屎了。
你家原体都快要自身难保了。
有什么好处,现在就拿出来,没有就当没听到。
傅皓然没有客套,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现在死守船坞毫无意义,怀言者是不会放弃这里,我们准备摧毁这里后撤离。”
“什么?!你难道要当逃兵吗?你们知不知道这里的重要性!”文坦努斯忍不住质问。
傅皓然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因为知道,才知道我们根本守不住,要不了多久,怀言者第三波进攻就会到来,你们觉得,靠你们这点残兵,能守多久?”
“一小时还是一天?”
文坦努斯无言以对,哪怕他多不情愿,也要认清现实。
“就这么走了?”文坦努斯不甘心地问。
“不,临走前,毁掉控制链路、控制台和沉思者阵列,这样能争取更多时间。”
文坦努斯更抓狂了,傅皓然的这个计划,可是自毁长城!
没错,怀言者短时间内无法使用,难道他们极限战士就能用了?
傅皓然看出对方的纠结,却没有丝毫的同情。
“我可没兴趣留下来死磕,况且我的守卫任务阶段一已经完成了,继续留在这里毫无收益可言,风险还高的吓人。”
“炸掉船坞的控制枢纽,等于完成防守任务,不用再和怀言者死磕。”
“即便系统不判定我赢,也不会认定我输。”
“前往旗舰驰援基里曼必然触发高额主线任务,顺带卖原体一个天大人情。”
“这趟考斯之行,从出场费到人头费,赚麻了。”
“不过这群极限战士不好糊弄,看来要祭出杀招了。”
想到这,傅皓然随手扔出一块焦黑的数据板,界面上还跳着未完全破译的加密通讯:
“另外,根据我截获的情报,怀言者的主力之所以不在这里,是因为他们的首要目标根本不是这座船坞,而是马库拉格之耀号。”
“怀言者一连连长兼黑暗信仰的守护者科尔法伦,正在计划刺杀基里曼。我不敢保证情报的准确性,你可以自己去调查。”
“什么?!他们怎么敢!”文坦努斯根本不管信息的真实性。
什么死守,什么军团的荣誉,和原体大人的安危相比,屁都不是!
原体的安危高于一切!
他们几乎没有再犹豫就点了头。
“走,必须拯救原体大人!”
“快走!”
现在轮到极限战士催促傅皓然他们一行人离开。
但这种事情急不来,傅皓然很清楚,去早了,没多大意义,无法利益最大化。
去晚了……救驾之功就没了。
所以傅皓然一边布置爆破任务,一边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进场信号。
……
傅皓然特意调整了爆破方案:能拆走的都拆了带走,人啊,不要总想着搞破坏,带走也是一种破坏。
比如一辆车,你把车轮和方向盘都卸了,偷车贼还能把车开走?
等到自己带着大部队杀回来,只要把拆下来的东西重新装回去,比直接大修方便许多。
当然,一些爆破和破坏还是必不可少。
爆破工程有条不紊地推进,船坞控制线路被热熔炸弹一条接一条熔断。
就在众人收拾装备、收拢机甲准备登舰驰援旗舰时,一名凡人辅助军冲了过来:
“大人!太……太空港出事了!”
“一艘巨型货轮正朝着星港撞来!”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边爆起刺眼到灼目的惨白强光,亮度直接盖过考斯垂死的恒星。
那不是常规轨道轰炸。
那是一整座太空港被从轨道上撕下来,像一块被巨人掰断的冰层,缓缓翻转向着地面砸落。
碎片拖着蓝白色的尾焰划过天空,每一块都有房子那么大。
文坦努斯看着燃烧的天际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钟楼号,那艘装满了钷燃料和爆炸物的巨型补给舰,像一颗失控的陨石以全速撞进了努米纳斯太空港的核心船坞。
几公里长的船坞悬臂像火柴棍一样应声折断,停靠在港内的两艘护卫舰当场被殉爆的弹药撕成碎片,地下钷燃料罐连环炸开,蘑菇云遮蔽了半片天空,火光把雨幕都染成了暗红色。
傅皓然盯着那片火光,脑子里飞速翻着原著记录。
钟楼号,考斯之战的开端。
上面的船员早已被怀言者处决,这艘满载爆炸物的舰船从一开始就是砸向考斯的“核弹”。
太空港彻底报废。
地表所有忠诚派部队,全被焊死在这颗星球上。
就在这时,傅皓然腰间的战术通讯频道突然炸起一片刺耳的电流杂音,断断续续的嘶吼从噪音里硬生生钻出来:
“……马库拉格之耀号……遭跳帮……科尔法伦……原体受到攻击……”
杂音骤然切断,频道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