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进去？”卡伦重复了一遍。
“跳帮。”傅皓然说，“泰凯斯带终结者直取舰桥，你的人在动力室装信标，我亲带一队走武器控制层。”
他说话的时候，莫尔甘被两名星际战士带了进来，站在指挥台边缘。
傅皓然转过头，看了莫尔甘一眼：“怀言者的旗舰，你熟不熟？”
莫尔甘短暂地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伪帝号的主通道布局我背得下来。但如果你想去舰桥，建议走后勤管线走廊，那是唯一一条不会在头三分钟被火力覆盖的通道。”
他没有反问为什么，也没有追问傅皓然的计划，只是给出了最直接有用的信息。
卡伦在旁边盯着他，机械义眼的红光频率明显变快了。
莫尔甘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偏头看了卡伦一眼。
莫尔甘被带出指挥室的时候没有反抗。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很稳。
但越是往前走，他越觉得不对。
走廊的灯是亮的。全光谱白光，均匀柔和，不带帝国星舰惯有的昏黄闪烁。
地面铺着防静电复合材料，墙面平整，管线全部收在夹层里，没有一点裸露的电线和管道。
他在怀言者的舰队里待了大半个世纪，见过的每一艘帝国舰船都带着裸露的管道、滴漏的冷凝液、走一步就吱呀作响的甲板。
那才是机械教的制造风格：能用就行，修起来方便。
但这里没有。
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
他走过一台正在墙角充电的清洁机器，传感器阵列朝他的方向转了一下，确认不是障碍物，然后继续绕着墙根走。
帝国不需要这种机器。
帝国有机仆，机仆便宜、耐用、坏了就拆零件换下一个。
帝国不需要这种不接生物质的纯机械。
莫尔甘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见一台方形的金属柜子立在通道交叉口，正面嵌着一块发光的触摸屏，上面显示着饮料和零食的照片，旁边标着一串他看不懂的文字。
两个穿便服的凡人从柜子前面走过去，其中一人手里捏着一块玻璃板，全彩画面，动态影像，不是数据屏。
他在上面划了一下，画面就换了。
莫尔甘停住脚步，目送那两个凡人走远。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艘船上，他到目前为止看到的每一个设备，都不需要生物质接口。
没有伺服颅骨。
没有脑皮层植入。
没有机仆。
全都是纯机械。
帝国不会造这种东西。
帝国从基因原体时代起，就定义了一切机器都应该以人类为核心组件。
机械教的教义里写得很清楚：机械是人的延伸，人不能变成机械的附庸。
但这里的一切设计都绕开了人。
每一个设备都自成系统，不需要人类充当它的器官。
莫尔甘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
“他们在帝国眼皮子底下搞创新，在机械教鼻子底下用简单人工智能！”
“机械教是眼瞎吗？基里曼是在包庇吗？还是说极限战士压根没告诉火星？”
莫尔甘忽然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自己好像不是被俘虏了，是上了另一条贼船。
而且这条贼船，比怀言者那艘还离谱。
莫尔甘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自己跪得一点都不冤。
……
莫尔甘最终被带入一间梯形会议室，里面坐着503个人。
莫尔甘站在门口，花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房间。
会议桌旁坐着的既有星际战士，他们穿着灰黑色动力甲，头盔放在桌面上。
也有凡人辅助军，穿着整洁的作战服，手里拿着平板终端。
甚至还有一些穿着便装的普通人，看起来像是工程师或技术员，正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星际战士和凡人混在一起开会。
没有等级隔离，没有队列，所有人都在同一间屋子里讨论同一件事。
莫尔甘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秒。
傅皓然站在长桌最前面，抬手朝他示意了一下。
然后转向所有人开口：
“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跳帮伪帝号，这位是莫尔甘大师，怀言者旗舰的前首席技术官。先由他给我们讲一下舰内结构。”
掌声。
整齐、利落，没有一个人犹豫。
几百双眼睛同时转过来看着莫尔甘。
莫尔甘站上讲台的时候，指尖在桌面上放了一瞬，确认自己确实是站上来了。
首席技术官。
前怀言者。
投降俘虏。
现在他在一群忠诚派的作战会议上站着讲怀言者的旗舰部署。
六十年地下研究躲躲藏藏，半辈子追求禁忌知识如履薄冰，最后换来的待遇，不如投降之后的十五分钟。
莫尔甘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他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倒了出来，主要通道、舰桥位置、主武器舱室、备用动力室、要害节点。
他讲的时候，下面的人在记。
用平板、用笔记、用触控笔在结构图上标记，没有人在走神。
所有人都在听。
莫尔甘讲完之后走下来，傅皓然重新站到前面，调出伪帝号的全息剖面图：
“突击队分三路，我带终端突击队走后勤管线走廊直插舰桥。”
“罗南带重装小队从主通道推进，吸引守军主力。”
“第三队从机库方向突破，目标是武器控制层。”
“主攻部队把守军注意力牵制在前两层之后，坦克从货舱升降机井直接投送。”
全息图上，一整排黎曼鲁斯坦克的图标出现在伪帝号的下层舱室剖面里。
莫尔甘看见那些坦克图标的时候，目光停了一瞬。
跳帮战里用坦克？
主战坦克。
在舰内通道里，开路？！
对面守军拿什么挡？爆弹枪？链锯剑？受祝之子的附魔肉搏？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核心通道节点，每一条的宽度都塞得进一辆坦克。
莫尔甘张了一下嘴，什么都没说。
散会之后，莫尔甘被带到了机库。
他预计看到的是忙碌的士兵和跳帮鱼雷，开始装载弹药的、检查喷气背包的、往弹夹里填爆弹的，整齐忙碌的登舰准备场面。
但没有。
机库里干干净净。
鱼雷都停着，舱盖闭合，主引擎辅助灯熄灭。
只有零星几个技术员在检查挂架接口，动作不急不慢。
没有人在往鱼雷里塞弹药。没有人在搬运补给箱。
几十万人的船，靠一艘跳帮鱼雷塞几十个人、一艘一艘往返投送，这根本不可能是快速跳帮该有的节奏。
伪帝号上守军就算被科尔法伦抛弃了一部分，剩下编制内的依然有几十万人。
先头几千人的登陆部队在里面站都站不住。
但机库里的气氛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根本不打算打一场硬仗。
莫尔甘站在机库边缘，终于问出了他在走廊里就开始思考的问题：
“他们的投送手段是什么？”
莫尔甘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支阿斯塔特修士队伍了，他们似乎不是一般的贼船。
他们的秘密，似乎非常多。
第二百八十七章 希望未死
从伪帝号的舷窗往下看，曾经的莱普提斯主城只剩焦黑的骨架，在轨道轰炸的余波里缓慢崩塌。
烟尘卷着辐射云冲上平流层，把整颗星球裹成了一颗浑浊的炭球。
科尔法伦站在指挥台前，左手按在胸口，这里第二心脏被捏碎的位置还在一阵阵抽痛，是字面意义上的掏心掏肺。
基里曼那一抓差点直接送他去见邪神，余下的这颗心脏，经不起第二回折腾了。
“地表的部队不用撤了。”科尔法伦的声音带着一丝未褪的沙哑，“留给极限战士慢慢清。考斯已经废了，辐射和焚风会替我们收尾，短时间内不适合人类居住。”
身后的奥斯汀微微低头：“大人，那我们……”
“奥特拉玛有五百个世界。”科尔法伦转过身，深陷的眼窝里暗紫色灵能翻涌，“考斯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每一颗星球，都将是同样的待遇。”
“让基里曼看着他的五百世界，一个接一个变成灰烬。”
“对了，把俘虏的盔甲、身份铭牌、基因种子全部整理好。极限战士的五百世界，还有很多星球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