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联系人,沈舒薇。
傅皓然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既然在自己的通讯录里,说明两人有过交集。
傅皓然按下接听。
“喂。”
“傅……傅先生,我是沈舒薇,沈万林的女儿……”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混着颤抖。
“我记得,什么事?”
“我和同学在极光女神号游轮上,有人在船上杀人,好多人,快……快帮我报警。”
“把位置共享给我。”
“好。”沈舒薇颤抖着点开了位置共享。
突然,吧台面板被狠狠掀开,灰尘混着木屑砸下来。
沈舒薇尖叫一声,手机从手里滑出去,屏幕亮着,摔在地上还没挂断。
两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硬生生把她从吧台底下拖了出来。
“哟,薇薇大小姐,你怎么躲在桌子下面。”闺蜜林娜站在吧台旁边,低头看着被大汉拎起来的沈舒薇,嘴角挂着笑,“要是让人看到你这样,可是会心疼的。”
她偏了偏头,对大汉说,“把沈大小姐请回去,她可是我们的贵客。仪式阵眼缺个干净的。”
“啊!救命啊!”沈舒薇如同小鸡一样被人拖走,留下尖叫声。
她挣扎着踹腿,余光扫过地上还亮着屏幕的手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你一定要来报警啊!”
傅皓然听着电话那头的脆响和尖叫,脸色沉下来。
傅皓然立刻定位沈舒薇的手机,信号正在向外海移动,直线距离不远,不到五分钟……问题是,他骑的是摩托,不是飞艇。
“韦德,通知快反部队往目标海域赶。”
“大人,天气越来越恶劣,快反部队最快也要二十二分钟。”
傅皓然抬眼扫向前方,一座跨海大桥的钢拱肋横在夜色里,下方正是那艘缓缓驶来的游轮。
“知道了,我自己处理。”
傅皓然拧紧油门,朝着大桥急速驶去。
巨大的钢拱桥横在眼前,拱肋的弧线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傅皓然松开刹车,车身往桥面边缘一压,轮胎咬着护栏的斜坡斜冲上去,顺着拱架的内弧面往上攀。
铆钉接缝卡在越野胎纹里,车身倾斜得几乎与地面垂直,引擎的嘶吼在钢架间来回撞,震得悬索嗡嗡发颤。
风灌进领口,脚下的路灯缩成了光点。
到达拱顶的瞬间,他压下车把。摩托腾空而起,像颗出膛的炮弹,朝着黑沉沉的海面扎了下去。
……
沈舒薇被粗暴地按在舞台的血阵中央。
麻绳勒得手腕生疼,她抬起头,看见暗红灯光下,巨大的八角星纹路从她脚下往外蔓延。
林娜站在她旁边,穿了件黑色教袍,胸口别着那枚扭曲的八角星徽章。
林娜蹲下来,指尖轻轻拂过沈舒薇脸颊上的灰,语气温柔得像以前一起逛街时一样:“薇薇,你看你,怎么弄成这样。”
沈舒薇盯着她,声音发颤:“为什么?我们不是好姐妹吗?你为什么要害我?”
“好姐妹?”林娜的语气冷了几分,“我明明比你大,却要给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当跑腿的,还专门抢我男人!”
“我没抢啊林娜,你要相信我,我不是当场拒绝他了吗……”
“那又如何?沈舒薇,你觉得我会捡你不要的东西?”林娜的声音骤然拔高。
“凭什么你什么都是最好的?!我什么都要让着你!就因为你家有几个臭钱,我就要当你跟班,就因为你比我好看、比我身材好,我只能看着男人都围着你转!”
沈舒薇抬起头,看着林娜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她认识林娜五年,从来没见过她露出这种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把心里最真实的那句话说了出来:“可是林娜,你确实长得不好看啊,也上了年纪,非要找比你小的,那些男模只是觉得你花钱大方。”
周围几个邪教徒的脚步齐齐顿了一下。
但凡谈过恋爱的人都知道,女人最讨厌别人说自己不好看、年纪大。
沈舒薇一句话两个点都踩到了。
周围邪教徒向沈舒薇投去怜悯的眼神。
林娜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有些时候真话最为扎心。
“沈舒薇够了!”林娜站起来,垂着眼看她。
“你还凭什么觉得自己生来就什么都有?漂亮的脸,花不完的钱,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我呢?永远只能站在你旁边当绿叶。”
林娜深吸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尖叫更可怕。
“不过没关系,过了今晚,一切就换过来了。”
“你……你要对我干什么?”沈舒薇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不用担心。”林娜贪婪地看着沈舒薇,“邪灵会附在你这副干净的身子里,等它吃饱了精血离开,剩下的躯壳、样貌、身份,就都是我的了。”
“你的家世,你的青春,你往后几十年的好日子,全归我。”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沈舒薇看台下逃窜的人群,“别急着死,先看看你亲手拉来的学弟学妹们,跑得真好看。”
……
宴会厅里已经成了屠宰场。
杰克面具人挥着砍刀往前走,刀身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鸣。
跑在前面的学生听见声音,脚步猛地一滞,像被钉在了原地,下一秒就被刀光扫中,整个人从肩膀斜到腰被劈开,血溅在天花板的吊灯上,灯光从红色变成了更深的红色。
小丑晃着彩色气球走在人群里,气球绳缠上跑慢的人的脖子,啪地一声炸开,人直挺挺倒下去,脸色青紫,眼球凸出。
穿蕾丝裙的洋娃娃在人腿缝里钻,手里的小刀寒光一闪,脚筋被挑断的人惨叫着扑倒,还没来得及爬就被后面涌上来的怪物淹没。
八尺夫人踩着高跟鞋从通道尽头走出来,三米高的身躯弯腰穿过门框,惨白的长裙拖在地上,裙摆沾满了前面几轮杀戮留下的血渍。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像拎小鸡一样抓起一个正在往吧台后面躲的男生。
男生双脚离地,惨叫刚出口,脖子就被拧断了。
“铁面行刑者“,拖着巨型砍刀、头戴铁质三角头罩的怪物,拖着巨型刀刃从侧面包抄,刀刃在地板上刮出一道深沟,火花沿着沟槽往两边溅。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正好堵住一个逃生的方向。
几个学生翻窗跳出去,落地的瞬间被等在窗外的稻草人用钢叉钉在甲板上。
更深处的地方,有人躲进储物柜,柜门刚关上,人偶从柜顶倒挂下来,玻璃眼珠贴着他的脸,手里的锥子一下一下凿穿柜门。
到处都是惊叫声和怪物的邪笑声。
监控室内,红袍男人负手而立,盯着监控屏幕上的乱窜人群,像在看一群圈养的牲口。
黑袍男人恭恭敬敬上前,轻声问:“大人,要开始仪式了吗?”
“不急。”红袍男人笑着说,“让恶灵们先玩耍一会,放大羔羊们的恐惧,这将成为献祭仪式前的大餐。”
“恐惧与绝望,永远都是最美味的开胃菜。”
杨豪想要去牵吕小霖子的手,但抓了个空。
吕小霖子牵着杨墨的手跑了起来,三个人顺着安全通道往外冲,身后追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保安,惨叫声越来越近。
“往哪跑啊哥!”杨墨喘得肺都要炸了,眼泪混着汗往下掉。
“船尾!去船尾!”吕小霖子声音发紧,脚步没停,“宴会厅被堵死了,船尾说不定有救生艇!”
通道里挤着慌不择路的学生,有人摔倒,后面的人直接踩过去。
一个金发男生挤在人群里,非但没跑,反而举着手机往前凑,嘴里兴奋地喊:“拍下来!这绝对火!”
他话音刚落,小丑从侧面闪出来,匕首直接捅进了他后腰。
手机摔在地上,镜头对着天花板,最后画面是晃动的应急灯和男生倒下去的闷响。
没人敢停,所有人疯了似的往船尾冲。
杨豪和杨墨被挤进了一扇侧门,门在他们身后被慌乱的人群推上,自动锁死。
吕小霖子被人流裹挟着继续往前冲,她回头喊了一声杨墨,声音被尖叫和脚步声淹没。
等她跑到船尾甲板的时候,身后已经只剩陌生人了。
冲到甲板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身后是追过来的怪物,身前是冰冷的栏杆,栏杆外就是黑沉沉的大海。
退无可退。
有人想翻栏杆往下跳,刚扒住栏杆,海水里突然伸出来几只青灰色的手,硬生生把人拽了下去。
气泡冒了两下,海面恢复平静,只留下一缕淡红色的血沫。海里也有东西。
学生们挤在甲板最边缘,后背抵着栏杆,浑身发抖。
怪物们停在了通道口,没立刻冲过来。
它们让开了一条路。
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里传出来,一下,又一下。
甲板跟着微微震颤。
无头骑士走了出来,两米多高的青灰色身躯,手里的双刃斧拖在地上,刮出一路火星。
它没有头,脖子断口处的幽绿火光明明灭灭,像在打量猎物。
胸口刻着的八角星徽章格外显眼,纹路里渗着暗红的光,像底下有血在淌。
人群瞬间安静了。
连哭的人都捂住了嘴。
它慢慢往前走,学生们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死死贴住栏杆,有人已经腿软站不住了。
戴杰克面具的怪物先挤到了最前面,歪了歪脖子,颈椎像生锈的铰链咔咔作响,高高举起了锈迹斑斑的砍刀。
刀锋映着月光,冷得刺骨。
吕小霖子闭上了眼。
腥风先扑到了脸上。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
因为一道灰黑色的影子从月光里压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