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晃得厉害，一排M1A2主战坦克齐射，穿甲弹拖着尾烟狠狠砸在机甲护盾上。
蓝光屏障大亮。
火光散去，乌贼机甲安然无恙。
镜头前的战地记者愣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没效果。”
弹幕死了一样安静。
过了好几秒，才有一条弹幕孤零零飘过去：【……什么叫没效果？】
没人回答。
紧跟着，又一条：
【那是穿甲弹，穿甲弹都打不穿，还有什么能打穿？】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在疯涨，弹幕却越来越少，越来越短，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单词反复出现：
【不可能】
【完了】
【怎么办】。
半小时后，美军宣布启动最高级常规打击预案。
解说员的声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悲壮：“B-2隐身轰炸机已抵达目标上空，搭载GBU-57大型钻地炸弹，配合三枚高超音速滑翔弹……这是人类目前最强的非核攻坚组合，理论上可以掀平整座山地要塞。”
全球几十亿人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炸开，巨大的蘑菇云从山坳里腾空而起，整片山区瞬间被火海吞没，连卫星画面都被冲击波震得花了好几秒。
烟尘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见。
【一定要炸穿】
【求求了】
【上帝，快出现吧】
弹幕里零星飘过几条祈祷。
几十秒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浓烟慢慢散开，火海里，一道道黑色的轮廓缓缓走了出来。
乌贼机甲外的能量护盾连成一片，挡住了所有攻击。
过载的力场正在原地缓慢充能恢复，但那几十台机甲本身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五角大楼沉默了。
所有正在直播的军事专家集体闭麦。
弹幕在死寂了好几秒之后，才有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那是什么？】
【人类最强火力，连点效果都没有？】
……
“观众朋友们，我们正在追踪这群乌贼机甲，他们目前行进的方向正是华盛顿……”CNN的男主持人话说到一半，一道热能射线扫过，前线转播车瞬间没了信号。
画面切回演播室，女主播盯着镜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把提词器上的稿子往旁边一推：“那个……前方可能遇到了一些技术问题，我们正……正在紧急联系。”
“请大家不要慌张……我还有事，一会儿见。”
导播在耳机里吼：“乔安娜！直播还没结束！你要去哪！”
乔安娜头也不回，高跟鞋踩得噔噔响：“当然是跑路啊！军方都失败了，外星人要打到华盛顿了，留在这里做什么？等死啊？”
她一边走一边把耳麦摘下来扔给助理，嘴里嘟囔着，“工作没了大不了回家让老公养，命没了谁赔我？”
已经坐上直升机的电台老总看着空荡荡的演播室，又看了看屏幕里还在燃烧的荒原，一把抓起手机。
他虽然跑路了，但钱还得挣。
这可是世纪大新闻。
新闻不能停，收视率不能掉，得找个人顶上。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推送。
推特直播平台热度榜第一，标题是“灾难现场实况逃难中”。
他点进去，画面正对着滚滚黑烟和满天火光，一个很漂亮的黑长发亚裔姑娘正握着方向盘猛踩油门，旁边还有个微胖的助理在喊“薇薇你快点，不行切换成自动驾驶吧，它比你靠谱多了”。
在线人数达到了恐怖的五千万，弹幕刷得比刚才CNN的还快：
【这小姐姐是谁啊胆子这么大】
【她怎么还在现场】
【助理说得对，自动驾驶比你靠谱】。
总经理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对旁边的助理说：“给我联系这个网红，告诉她，从今天起，她是CNN前线记者。”
华盛顿，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十几个屏幕正在播放着各种信息。
“按这个速度，最多八个小时，它就会进入东部人口密集区。”韦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鄙夷，“如果给我守，起码还能多争取十二小时。”
“韦德，不要以我们的标准去衡量他们，他们只是一群没有信仰的打工人罢了。”
“卡伦，莫尔甘，这护盾你们怎么看？”
卡伦的机械音立刻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未知构型能量力场，体积十分紧凑，应该小于虚空盾发生器。”
“和虚空盾一样可以通过叠加来增加强度，但能级远不如虚空盾，效率大概只有虚空盾的三分之一。”
“不过能耗控制做得不错。”
莫尔甘的机械义眼闪了闪，语气里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挑剔，又混了点不甘心的赞赏：“设计思路比大部分帝国造物强。”
“不过能有如此亮眼的表现，实在是进攻方的攻击太羸弱，无法让目标的能量盾过载。”
“它们在遭遇远程火力打击后停止了移动，这应该是在等待能量盾从过载中恢复，持续攻击有机会击穿。”
“机会是多少？”傅皓然问。
莫尔甘停顿了一拍，摇头：“无法计算，数据不足。”
傅皓然笑了。
送上门的技术样本，没有不要的道理。
他侧头看向旁边的吉米：“给五角大楼回话，给我追加一笔一百五十亿美金的军费。”
吉米眼皮跳了一下：“老板，会不会太多了？外星人马上就要打到华盛顿了。”
“所以他们更应该知道，希望不是免费的。”傅皓然抬了抬下巴。
“再说了，他们打一天仗就要烧十亿美金，我只是要了十五天工期的开销，怎么算多了。”
“他们要是觉得太多，那我只能遗憾表示，因为不可抗拒的原因，我无法在预定时间内抵达。”
……
东部州际公路堵得严严实实。
鸣笛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有人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往前张望，有人在倒车试图从路中间硬挤出去，还有人干脆弃了车，扛着行李徒步往前走。
麦克斯拍着方向盘骂娘，嗓子都哑了：“疯了！全疯了！都往华盛顿挤，嫌死得不够快是吧！”
沈舒薇把手机固定在车内防抖支架上，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五千万。
镜头稳稳扫过窗外，全是弃车跑路的人。
拖家带口，扛着行李，慌慌张张往北边跑。
弹幕里有“高人”指导：“去首都！首都有军队！最安全！”
麦克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军队？刚才装甲师都被碾成铁皮罐头了，去了也是凑人头。”
“你们没看直播吗？坦克炮打上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弹幕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有人打出一行字：
【她说得好像有道理。】
【那还能去哪？】
【没地方去了，整个东海岸都在跑。】
骂归骂，路是真走不动了。
跨江大桥上连环追尾，几百辆车堵成了铁长龙，连行人都挤不过去。
有人试图从桥栏翻过去走维修梯，结果发现维修梯上也挤满了人。
远处的山头上，已经能看见乌贼机甲标志性的轮廓正慢悠悠往这边移动。
黑烟从山脊线后面升起来，不知道是哪个小镇刚刚被路过了。
“去码头！坐轮渡走！”麦克斯推开车门就往下跑，沈舒薇打方向盘跟上。
码头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穿花衬衫的黄牛站在人群最前面，举着几张皱巴巴的票，扯着嗓子喊：“五千！最后十张！五千美金一张！”
“不刷卡不收手机只收现金和金链子！劳力士也行！”
旁边有人红着眼冲上去抢票，被黄牛一把推开，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手表飞出去掉进了河里。
黄牛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继续喊：“还剩八张！八张！再不买船开了你们全喂乌贼！”
人群疯了一样往前涌，有人把整沓钞票往黄牛脸上扔，有人直接跳过围栏往船上爬，码头上哭喊声、咒骂声、小孩的尖叫声搅在一起，什么都听不清。
混乱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它来了”，人群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同时回头。
山脊线上，那道乌贼机甲的黑影已经翻过了最后一排丘陵，正沿着山脚往河岸方向移动。
它还没有开火，但已经不需要开火了。
等沈舒薇和麦克斯挤到岸边的时候，最后一班渡轮刚解开缆绳，冒着黑烟往对岸开。
码头上的人疯了一样往水里跳，扒着船舷想往上爬，被船员拿着棍子狠狠砸手，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船尾的甲板上跪下来，双手合十开始祈祷上帝的拯救。
麦克斯脸都白了，看着越来越近的机甲影子，声音发颤：“完了完了，这回真要交代在这了。”
“我可不想死……我包里还有半袋薯片没吃完。”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沈舒薇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上车。”
“啊？车都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