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抓起单兵高倍望远镜，推满放大倍率，视线穿透硝烟夜色，死死锁定高空坠落的孢子雨。
成千上万的孢子舱越过防空火网，继续朝着中央城区坠落。
它们没有四处散开，落点反而越来越集中。
落点的最中心，是整座致远星地势最高、防御最森严、权力最集中的地方——联邦军务中心。
“不是普通空投！是斩首战术！”
不是邓扬眼神有多好，实在是军务中心是整座致远星最显眼的位置，也是整颗星球的指挥中枢。
一旦顶层指挥体系崩塌，全城守军群龙无首，各自为战，整片防线不攻自破。
就在这时，旁边的通信兵扭头。
“中校！不好了，指挥部遇袭，指挥部命令我们立刻回援！”
“什么？！”邓扬以为自己听错了。
抛开指挥部的各种自行火炮和哨兵机枪外，几百名精锐士兵和各类机甲单位，凭借地形和防御工事，足够解决大部分麻烦。
更不用说，军务中心周围，是整颗致远星最繁华的区域之一。
私人安保公司一点都不少。
整体武装配比远超前线，所有人都默认，哪怕战况凶险，军务中心依托顶级防御，撑到援军抵达绝对不成问题。
“那些家族平时养那么多安保公司，可不是拿来看门的。”
“真打起来，他们的人比我们还多。”
“让他们先顶……”
“中校，虫子出现在指挥中心外围，马上要突破外围防御。”
“不可能？！”邓扬大声反驳，“指挥部距离前线有60多公里，虫子怎么绕开我们的防线，况且指挥部是全城防御最森严的，怎么可能半个来小时的功夫，就濒临失守？”
邓扬话到一半卡住了，无数圈内黑料、地下隐秘瞬间涌上脑海，一股刺骨寒意席卷全身。
他不是第一天当兵的新兵，能爬到这个位置，不仅代表着专业能力过硬，还代表着他懂得人情世故。
或者说，他懂得很多黑料。
“不会是地下通道……”
邓扬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下一秒又抬起头。
“该死，是走私通道！”
“这些走私通道贯穿城外荒野与城内核心，是顶层权贵默许的灰色地带，也是全城最大的防御漏洞！”
“那些通道可以容纳车辆通过，虫子过去完全没问题，可是虫子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的？”
邓扬想不通，可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多想。
“中校，快走吧，运输机和炮艇都准备好了。”
“好！”邓扬重重点头，登上了鹈鹕运输机，带着一百余架鹈鹕运输机往回赶。
越靠近城中，场面越是震撼惊悚。
邓扬发现掉下来的孢子空投囊体量愈发庞大，动辄堪比小楼，狠狠砸落城区街道，坚硬的建筑外墙瞬间被砸穿坍塌。
厚重的囊体甲壳轰然崩裂，源源不断涌出海量虫潮。
邓扬把护目镜里的放大倍率推到最大，看向距离最近的孢子舱囊。
裂开的甲壳里，大片跳虫疯狂涌出。
可这一次，出来的不只是跳虫或者刺蛇、兵虫这些常见的单位。
地面剧烈震颤，巨型孢子囊重重砸落中央城区，厚重甲壳轰然崩裂。
不同于以往只有跳虫、蝮蛇这类低阶杂兵。
地面剧烈震颤，数头身披漆黑重甲的雷兽破土而出，厚重甲壳无视常规枪械扫射，十几米高的庞大躯体横冲直撞，坚硬骨刃刮过楼体，带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沿途建筑尽数崩塌。
再后面，墙体阴影中，数只身形诡异的蝮蛇虫贴地游走，躯体与夜色融为一体，尾部骨刺寒光闪烁，随时准备突袭猎杀。
高空还有东西。
邓扬调整视角，一只从没见过的巨大飞行虫族掠过楼顶，腹部鼓胀，几团暗色液体朝地面喷洒。
轰！
街道上的装甲车被腐蚀得冒起白烟。
邓扬死死盯着视野中的高阶虫群，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虫后……蟑螂……污染者……潜伏者……”后面的东西，邓扬甚至叫不出名字。
“这些精英单位怎么都来了？！”
邓扬只在资料里，看到这些虫子，就连军方的先遣队也没有捕捉回活的样本。
不，连尸体都没有机会带回来。
现在，它们全都出现在这了！
更有大量邓扬从未见过的高阶虫型兵种混杂其中，它们落地瞬间，便脱离了大部队，消失在视野中。
有东西贴着楼体往上爬。
护目镜扫过去，什么都没发现。
下一秒，一名私人安保从楼顶摔了下来，半截身体挂在半空。
这种反常的行为，完全不符合虫族较为单一的行动逻辑。
“它们集中了大量的高阶单位，是为了斩首？！”
最后两个字落下，旁边的人立刻明白了。
正常虫潮不会把这么多高级单位一口气扔进一个城区。
这些单位太宝贵，现在却像不要钱一样往军务中心砸。
它们放弃了性价比最高的人海战术，放弃了外围城墙的拉锯消耗，动用大量空战精锐、高阶兵种，开启一次突袭，目标除了斩首，邓扬想不到第二种可能性！
“一旦所有高阶指挥官阵亡，整座致远星守军就会群龙无首，彻底崩溃是迟早的事情了！”
邓扬看着那片不断亮起的火光，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它们是真的准备把军务中心啃下来。”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突然响起慌张的声音：“中校！不好了！隔离闸正在开启！”
邓扬猛地转身：“哪个混蛋干的，我要毙了他！”
“军务中心。”
“他们……打开哪几道？”
“七号、八号，还有中部城区两处备用通道。”
邓扬低头看向战区全息地图，瞳孔彻底死寂。
原本死死封闭、隔绝核心与外围平民区的两道巨型合金闸门，正在缓缓抬升。
两条贯通东西核心区与中部百万平民区的死亡通道，彻底敞开。
邓扬低头看着地图。
七号、八号，还有中部城区两条备用通道。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们要开闸门，给虫群放路！”
邓扬读懂了高层所有心思。
“虫族斩首攻势太凶，地下暗道崩盘、内部兵力空虚，高层断定即便我们前线的守军回援，也来不及！”
“为了保住他们自己的小命，他们决定打开通往普通城区的闸门！”
“让虫群有更容易的目标，用数百万平民、整片中部城区当做诱饵和缓冲带！”
“强行分流海量斩首虫潮，为自己争取喘息逃生的时间。”
邓扬的心凉透了。
这种残忍、自私、但绝对理智的决策，是那群人能做的事情。
普通人的伤亡，在他们眼里只是数字。
可是，自己妻女都在里面。
“立刻关闭闸门！快！”邓扬红着眼嘶吼。
“中校……权限不足，我们无权干预最高军务指令！”通讯兵声音颤抖，满是无力。
“这群畜生！”
邓扬牙关咬紧，浑身发冷。
前线士兵在拼命，替后方权贵遮风挡雨、安稳享乐。
可大难临头，这群人毫不犹豫推开普通人去死，保全自己的富贵命。
祸不单行，下一秒，前线侦查画面同步传回机舱。
“中校，墙外的虫群动了！”
邓扬切换到前方的画面，原本按兵不动、蛰伏墙外的海量底层虫潮，骤然全员启动，朝着城区方向狂奔突进。
这一次，它们不再需要强攻高墙，敞开的隔离闸，就是直通人类腹地的通天大道！
“该死！该死！”
邓扬彻底急了，一把抓过公共通讯器，强势接入最高权限频道：“这里是第七边境防区邓扬！即刻关闭所有隔离闸！重复，立刻关闭！”
“请求驳回。”
冷冰冰的电子音传来。
哪怕早知道是这个结果，邓扬依然红着眼放话：“谁驳回的？”
“最高军务权限。”
“我不管什么最高权限！告诉他们，虫群要进去了！他们不关门，我就下令撤兵。”
通讯器里许久之后有了回应，只不过这次不是冰冷的电子音，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冷威严的人声，说出了比机器还要冰冷的话：
“邓扬，即刻撤销中校职务，贬为二等兵。”
“若继续聚众胡闹、违抗军令，就地枪毙。”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碾碎了邓扬所有的反抗底气。
“是我，我只是一个底层的军官，人家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解除我的一切职务，谁会跟着我闹事……”
邓扬瘫坐在座椅上，看着地图上黑色虫潮顺着敞开的闸门，疯狂涌入毫无防备的中部居民区，朝着千家万户肆虐推进，眼底布满血丝。
邓扬颤抖着拨通家里的私人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邓扬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