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出发,没有车辆。
隔几个路口就有倒塌的建筑。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虫族留下的痕迹。
地面被啃得坑坑洼洼,墙角挂着半截甲壳。
谁也不知道虫子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只能走。
找到地铁入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把他们带到一栋老旧居民楼后面。
那里有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标识已经看不太清。
老人用拐杖敲了两下。
“就是这里。”
邓扬蹲下看锁。
“以前有人用?”
老人笑了一下。
“以前这附近的人,谁不知道?”
“后来怎么封了?”
“说是改造。”
邓扬抬头看他。
老人没再往下说。
不用问,大家都懂。
门被撬开,一股潮气扑出来,里面黑得厉害。
手电照下去,只能看见一小截轨道。
“进。”
邓扬第一个走了进去,后面的人跟上。
铁门重新关上。
咣当。
城市的声音,被隔在了外面。
第一天,没人觉得这条路有多长。
第二天,开始有人问还有多久。
第三天,没人问了。
因为终端上的距离数字看得再清晰,也不能让脚步快一点。
二百多公里的距离,以前几脚油门的事情,现在只能靠双脚一步步丈量。
鞋底磨破以后,就用布缠。
脚上起泡了,挑掉。
有人发烧。
有人摔伤。
还有个孩子走着走着睡着,最后是父亲一路背过去的。
地图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下掉。
每一次停下来休息,邓扬都会扫一眼,然后关掉。
水也在少,食物更明显。
隧道常年不见天日,漆黑压抑,空气浑浊沉闷,耳边只有众人拖沓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
刚开始还有人交谈,抱有逃生的希望。
走不到一半,所有人的情绪都垮了。
黑暗会无限放大人心的恐慌。
食物和水每天都在锐减,看不到尽头的隧道,看不到出口的光亮,绝望一点点蚕食所有人的心神。
队伍里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有人后悔离开中部,有人抱怨前路未知。
祸不单行。
起初的几天,还能一人一份。
慢慢的,食物开始减半。
后来,有人已经开始偷偷翻别人的包。
邓扬没有抓到。
直到这一天,两箱压缩食品没了。
“谁拿的?”
没有人回答,一片黑暗里,只有孩子的哭声。
“我的水……”
邓扬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喝。”
妻子在旁边看着。
“你呢?”
“我不渴。”
孩子的父母没接,邓扬又往前递了一点。
“拿着。”
孩子的父母这才接过去。
邓扬回到物资箱旁边,掀开盖子,里面少了一截。
他皱了皱眉,又把旁边两个箱子翻了一遍。
“怎么了?”有人走过来。
邓扬没回答,他拿起记录板,重新对了一遍。
四个人没了,两箱压缩食品没了。
水少了三壶,旁边有人脸色变了。
“是不是谁拿错了?”
邓扬把记录板塞进怀里。
“继续走。”
“那四个人呢?”
“想走的,已经走了。”
没人再说话。
队伍重新出发,没走多久,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队伍立刻停下,有人把灯照过去。
隧道顶部,一只东西贴着墙壁飞快爬过。
“又来了!”
“左边!”
枪声在隧道里炸开,一只潜行虫从黑暗里扑出来,还没落地,就被几发子弹打翻。
可没过多久,后面又有人叫了一声。
“有人受伤!”
邓扬赶过去的时候,一名士兵正捂着手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医护兵打开医疗包,翻了两下。
“药不多了。”
邓扬看了一眼:“先处理。”
“后面的人怎么办?”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队伍继续往前,又过了几天。
早上清点人数的时候,有人发现队伍里空了几处。
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没人去问。
到了晚上,负责发食物的人拿着空了一半的箱子,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中校……今天开始,一人半份。”
有人骂了一句,没人接话。
邓扬拿着军用通讯器,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
早就没信号了。
他还是打开终端,随手拨出了一个频段。
滋~
全是杂音。
邓扬正准备挂断,忽然:“哎哟?”
通讯器里传来一道声音。
“这频段居然还有活人?哪位?”
邓扬猛地抬头,旁边的人全扭头看过来。
“顾青海?”
对面安静了一秒。
“邓师兄?”
顾青海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