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上还堆着各种拆了一半的东西。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拧螺丝,旁边有人抱着手臂跟他争。
上官伢子站在旁边看了几秒。
换作以前,她大概已经走了。
这地方看起来还是不专业,技术人员说话随便。
可那场虫灾之后,她已经没法再简单地把这里当成一个草台班子。
那个晚上,是第七车间开门接收了学生。
也是这群人,把那台维京战机开了出去。
那台机甲最后踩着虫尸走过街道的画面,到现在还在她脑子里。
“哟,上官小丫头你来了,要一起吃饭吗?”
上官伢子点头:“嗯。”
“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正好。”
那人指了指里面:“今天我们开小灶,一起来吧。”
上官伢子看了一眼工作台:“你们不用继续?”
“急什么,机器又不会自己跑。”
“它要是自己会跑,那我们就发财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你可拉倒吧,上次那台机器差点把你夹进去。”
“那叫事故。”
“差点把腿夹断了还事故?”
“你还吃不吃饭?”
几个人又吵起来,上官伢子站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
这群人还是那个样子,只是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晚上,第七车间的饭局又开了,这种饭局每隔几天就有一次。
其他车间的人,偶尔也会跑过来打打牙祭。
以前上官伢子根本不会参加,觉得只是一场无聊的聚餐,以及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食物配给。
可今天,看着桌上丰盛的食物,上官伢子觉得及时行乐似乎挺好的。
就在这时,有人一手拿筷子,一手拿着酒。
“这块肉谁夹的?”
“我。”
“放回去。”
“凭什么?”
“那是我的。”
“你点的?”
“我先看上的。”
旁边的人笑得直拍桌子。
“看上的就是你的?”
“那不然呢?”
“你把整桌端走算了。”
“也行啊。”
……
上官伢子笑了一下,她很享受这种轻松的氛围。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肉片味道格外的好,不是外面的肉能比的。
酒过几轮,话题慢慢从吃饭变成了工作。
上官伢子坐在边上,听了一阵,她发现一件以前没有注意过的事。
这些来自其他车间的人,总能带来一些有趣的消息。
哪种材料出了问题,哪种结构已经被谁试过,他们全知道。
听着他们大骂其他车间的主管,上官伢子才知道,原来那些大公司也不比草台班子强多少。
大家会为了一些技术上的问题,也会互相吵半天,效率看起来不算高。
可没人藏着,谁有个新东西,拿出来。
谁碰到了问题,就拿出来说一说。
只是,她不知道,饭桌上还有另一层话。
“老板,这是我们最近发现的漏洞,这里他们偷工减料,只要攻击这里就能让他们的机甲瘫痪。”
“老板,我已经摸清楚了,隐龙机甲的杀手锏有效攻击距离只有800米,不是对外说的1000米。”
“老板,他们对外的数据水分很大,我拿到了内部数据,你看看。”
傅皓然默不作声将一份份情报记录下来,表面上看,这只是一群狐朋狗友吹牛打屁的聚餐。
实则是情报交流会。
傅皓然端起酒杯,笑了笑。
人喝多了,说漏几句话,很正常吧。
桌上的技术讨论结束以后,其他车间的人陆续换了话题。
在上官伢子看来,抱怨和吐槽。
某个车间最近缺了什么,哪支部队被调去了哪里,哪条运输线最近有异常。
这些话听起来都很随意,但该记下的,却一个也没漏。
一个月,很快过去,联合行动的时间已经确定。
这一个月里,学园区没再像以前那样热闹。
训练照常,射击照常,装备发下来,重新检查。
教官每天重复那些没人愿意听的话。
“弹匣别装反。”
“保险。”
“别把枪口对人。”
“遇到虫群,不要散。”
没人再笑,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说话。
有学生晚上偷偷哭,有老师一个人在宿舍楼下抽烟。
还有人把家里的照片塞进胸前口袋。
一晃,出征的日子到了。
清晨,联合军集结地。
八台重型机甲已经全部到位。
六大家族各有一台奥丁级机甲。
第七车间单独一台,军方则是驾驶着唯一的成品奥丁机甲。
巨大的装甲机体站在道路两侧,阳光照过来,装甲表面反着刺眼的光。
士兵们围着拍照,有人站在脚边比手势,有人举着通讯器往后退。
“再远点!”
“拍不到全身!”
几个学生也跑过来看。
“真大。”
“这东西一脚能踩死多少虫子?”
有人拍着同伴的肩膀。
“这次稳了,八台机甲都出动了,还有这么多人。”
“总不能连这样都打不过。”
没人反驳,看着那些高大的机体,很多人手里的枪都握得没刚才那么紧了。
联合军继续向前,装甲车和运输车排成了长队,炮兵阵地跟在后面。
学园区的学生和老师则被安排在侧翼。
城墙越来越近,站在墙上,已经能看到远处的虫群。
黑压压的一片,废墟后面,不断有跳虫钻出来。
偶尔还有巨大的身影从地面掠过。
显然,虫群也已经发现了他们。
远处开始传来刺耳的虫鸣,一道接着一道。
“它们也知道今天要打了。”
“看起来不少。”
“怕什么。”
另一边,几个士兵又聊到了南城区。
“他们真不出来?”
“没听说有部队过来。”
“这种时候还缩着?”
“人家一直这样,呸,一群废物。”
一个士兵撇了撇嘴:“咱们拼命,他们在地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