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片刻，他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李恩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李恩警官，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李恩朝教室里扫了一眼。
那些看热闹的目光还没收回去，有几个男生干脆转过身来正大光明地盯着门口看。
“我们去别的地方聊。”他收回视线，嘴角挂着很淡的笑。
“你也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盯着，对吧？”
他转身朝教学楼外走去，彼得连忙跟上。
杰西卡往前迈了一步，犹豫了片刻，提高声音问道：“我能跟过去吗？”
李恩没有停步，偏头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三人来到教学楼后面的草坪，找了片空旷的位置。
李恩转过身，面向两人，直接开口。
“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要毕业了。”
“我在这里正式邀请你们两位，加入安布雷拉公司，成为实习生。”
彼得抬起头，目光和李恩在同一个高度撞在一起。
他身上那种矛盾的感觉又出现了。
手臂上的汗毛一会儿炸起来，一会儿又平伏下去，刚平伏又重新炸起来，反复了好几次。
蜘蛛感应在告诉他面前这个人极度危险，但脑子里却又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往相反方向拉扯。
杰西卡忽然转过头，盯着彼得的侧脸看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知道我们有不寻常的地方了，对吧？”
彼得立刻转向杰西卡，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开又闭上，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错，特别是你，彼得。”李恩把目光落在彼得脸上。
“说实话，你私自穿着紧身衣出去抓人，本身就是在犯罪。”
彼得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了。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声音断断续续地往外冒。
“我知道不太对，但是……我的学习成绩还行，也翻过一些法律方面的书，我其实……”
“学习成绩确实不错，”李恩打断他，“那你应该翻到过非法拘禁的定义。”
“你在没有任何执法权的情况下，把人用蛛丝捆在路灯杆上，剥夺对方的人身自由。”
“哪怕对方是现行犯，你这么做依然是违法的。”
彼得的脸彻底垮了，他做这些事的初衷其实简单到有些幼稚。
既然自己有能力了，那就尽量帮一下需要帮助的人。
他从没想过这居然会是犯罪。
但现在面前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一名真正的警官。
对方都这么说了，那事情肯定不会有错。
“我还是未成年。”彼得的声音发闷，视线落在地上，没有抬起来。
“能不能先放我一马？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真的，我保证。”
“为什么要停止？”李恩的语气忽然往上一挑，带上了几分明显的不满。
彼得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既然你喜欢帮助别人，那就继续做，只要用正确的方法去做就行了。”
他停了片刻，让彼得把那句话吞进去，然后接着往下说。
“你们应该看过新闻，地狱之剑小队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我现在正式向你们提出邀请，你们可以成为安布雷拉公司的正式员工，同时担任地狱之剑小队的预备役成员。”
“有身份，有执照，有开火权限。”
“做的事和你现在每天晚上做的没有区别，只是不用再躲警察了。”
彼得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憋出来一句话。
“我想上大学。”
杰西卡在旁边直接开口了。
“好，我愿意加入。听说安布雷拉的工资很高。”
“反正上大学也学不到什么东西，最后还不是得出来打工。”
“没错，正式员工待遇薪水很可观。”李恩点了点头，然后转头面向杰西卡。
“但是大学还是得上的。”
“安布雷拉公司，会全额承担你们两人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上学总是好的，杰西卡。”
“专业技能和思维方式，这些东西在学校里学比在社会上硬碰硬来得扎实。”
他说完之后把右手伸出去，悬在空中。
“所以，最后的决定？”
杰西卡伸手握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她侧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彼得。
彼得低着头，犹豫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慢慢抬起右手，伸过去，握住了李恩的手。
……
? 第45章 让怪物来对付怪物
曼哈顿下城，一栋在建大楼五楼。
极道帮老大信，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在原地来回踱步。
只手帮老大高夫人双手握着拐杖，坐在一把从楼下工棚里搬上来的旧木椅上，目光平稳地看着前方那片还没装上玻璃的窗洞。
俄罗斯帮头目靠在墙边抽雪茄，烟雾被穿堂风撕成碎条。
爱尔兰帮头目站在最外侧，双手抱胸，脸上的焦躁已经压了好一阵子，终于憋不住开口。
旁边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西装男子正小声说着什么。
“那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话音刚落下，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上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定之后先朝在场所有人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那位先生今天有些事情，不能亲自到现场，由我代为传达。”
“法克。”爱尔兰帮头目立刻骂出声，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指着来人。
“金并那家伙是看不起我们吗？派你过来。”
“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配和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谈？”
联合投资公司的韦斯利转过头，目光落在爱尔兰头目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唇还保持着刚才道歉时的弧度，但眼睛里的温度一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在这里，不能提他的名字。”
爱尔兰头目被那双眼睛钉在原地，后背窜起一股凉气，从尾椎骨一路爬上后脑勺。
他张了张嘴，咬紧后槽牙，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如今的纽约爱尔兰帮已经今非昔比。
地狱厨房的地盘丢了，基纳酒吧被烧成空壳。
内斯比特死了之后连个能服众的新话事人都推不出来。
他在四大帮派的会桌上还能占一个位置，靠的是祖上留下的名号，而不是手里还剩多少条枪。
这就是他如此焦躁的原因。
那个头发全白，戴着眼镜的西装老头连忙从旁边走过来。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和事佬笑容，双手在空中往下压了压。
“大家都是自己人，消消气，消消气，谈事情更重要，谈事情。”
这老头是联合投资公司和在场各大帮派的会计师。
毒品、军火、保护费、走私货赚到的黑钱，都从他手里过一遍，再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干净的账面利润。
他在这个圈子里的分量不算轻。
韦斯利朝他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的视线在经过高夫人的时候停住了。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那位坐在旧木椅上始终没有开口的老太太，恭敬地鞠了一躬。
“向您问好，高夫人。”
高夫人抬起眼皮，朝他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
但已经是今天在场所有人里，她给出的最高礼节。
“直接谈正事吧。”她说完，目光转向还在一旁踱步的信。
信对上高夫人的视线，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脸上的烦躁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逐渐沉下去。
他转过身，面朝韦斯利。
“把我们全部召集过来，应该已经有办法了吧。”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洞里灌进来，穿过裸露的钢筋和水泥柱，发出呜呜的低响。
韦斯利等了片刻，才开口。
“地狱之剑那帮怪物，在场的各位想必都已经亲自领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