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底下的纤维密度,收缩时那股极其熟悉的结实感,手指攥紧时骨节之间干净利落的咔嗒声。
这和他当初注射完龙血药剂,躺在实验床上重新睁开眼时感受到的强化程度,几乎一模一样。
这具身体的基础素质,比龙血药剂强化后要强得多。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搁在桌面上的两把手枪,握在手里翻检。
从外观来看,与M1911型手枪极其相近。
枪身线条干净利落,握把角度偏向垂直,击锤外露,扳机护圈弧度偏大。
两把手枪,一黑一白。
黑的那把枪身表面泛着一层哑光的暗黑色泽,握把贴片上有一副女性画像,拿在手里比看起来更沉。
白的那把枪身泛着象牙白的光泽,枪管的散热纹比黑枪更密,握把弧度也略微偏小,握上去之后手掌的贴合感更紧。
黑檀木与白象牙。
他弹出弹匣扫了一眼,点四五ACP,铜壳弹头,底火完整。
他用拇指将子弹一枚接一枚从弹匣里拨出去,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板上,节奏均匀,力道随意。
到第三十几颗的时候脚下的弹壳已经散了一片,弹匣的重量没有丝毫变化。
他停下拨弹的动作,把弹匣重新推进握把,拇指压到底,咔嗒一声锁死。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很快得出了结论。
黑檀木的枪口线膛与白象牙完全不同。
黑檀木的膛线更深,缠距偏大,弹头出膛之后旋转速度略低,但初速更高,枪口动能更大。
白象牙的膛线更密,缠距小,弹头旋转速度更快,弹道更稳定,后坐力更可控。
一把追求单发毁伤,一把追求连射精度。
他右手握着黑檀木,随意抬起枪口对着旁边的木板墙,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木质结构的房间里,被放大到震耳欲聋的地步,木板墙上直接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木屑飞溅,断口处参差不齐,能直接看到屋子外面的街道。
他左手抬起白象牙,几乎在黑檀木枪声消散的同时,连续扣动三次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以极短的间隔接连出膛,在黑檀木打出的那个大洞旁边,多了三个小一圈的弹孔,排列紧凑,间距几乎相等。
黑檀木威力大,射速偏慢。
白象牙射速快,弹道稳定,单发威力稍低。
他把两把枪重新插回腰间皮套,转过身,视线在房间里搜索。
这时候,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光头男人走了进来,步伐不快,皮鞋踩在木头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台球桌旁边停下来,转过身面向李恩,双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不多,嘴唇翕动,声音低沉。
“你就是但丁,对吧,斯巴达的儿子。”
李恩没有回应,双手自然地垂在腰侧,手指离黑檀木的握把不到三指宽。
光头伸手探进西装内侧,掏出一封信函,递到李恩视线前方。
信函的封面上印着一个暗红色的纹章,火漆已经褪成了深褐色。
然后他抬起脚,一脚将台球桌踹翻,桌面整个砸在木头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桌腿朝天,那只烧焦的烟头烫痕正对着天花板。
李恩在同一瞬间拔出腰间双枪,隔着还悬在半空中的桌面,朝光头刚才站着的位置扣动扳机。
黑檀木和白象牙的枪声几乎同时炸开。
桌面落在地板上,砸出沉闷的一声,后面空无一人。
那个光头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李恩伸手接住从半空中掉下来,还没完全落地的半块披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头顶传来几道劲风,是刃口划破空气时那种尖锐而细密的啸叫。
几道灰色的身影从屋顶直直砸下,手里握着长柄镰刀,刀锋在空中拖出几条弧光,朝着他站的位置围拢而来。
李恩脚步轻点地面,身体朝后方跃出一步半,刚好落在所有刀刃的攻击范围之外。
落脚点的木头地板被踩得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
这四个家伙身穿灰色长袍,布料已经腐烂得只剩骨架般的轮廓,袍角随着动作扬起的时候能看见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它们的身体真的只剩骨架,灰褐色的骷髅被裹在破布之间,眼眶深处跳动着两团微弱的暗红色光点。
镰刀刀刃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刃根处有一圈锈迹。
魔界恶魔,地狱之傲慢,简称小黑。
李恩右手拔出黑檀木,朝落地后最近的那只冲在最前面的小黑开了一枪。
弹头从枪口喷射而出,穿过它的头骨骸骨,弹头钻进那团暗红色的光点正中央。
骷髅头从内部炸开,碎骨朝后方飞散,那件灰色长袍失去了支撑,皱巴巴地堆在地上,镰刀当啷一声落在一旁。
他左手白象牙同时举起,啪啪啪三连射,三发子弹分别击中后面跟上的另外三只,弹头全部从额头正中央穿入,从后脑勺穿出。
三只小黑几乎在同一瞬间失去所有动力,跌倒在地。
李恩把双枪插回腰间皮套,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看着脚边散落的碎骨和正在缓慢化为灰烬的残骸,以及踩在木头地板上的脚尖。
过了片刻,他走到墙角老旧的投币点歌机旁边。
点歌机外壳上贴满了褪色的乐队贴纸,按键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数字,投币口的金属挡板锈了一大片。
他随手按了个键,没反应。
又反复按了好几下,这台破机器连电源灯的亮光都没给他闪一下。
他抬起右脚,朝着点歌机侧面猛踹了一下。
咚。
机箱外壳往内凹陷了一小块,扬声器里终于冒出声音来。
底鼓和贝斯的节奏从喇叭里轰出来,带着老式真空管功放特有的那种温暖而略微失真的音色,鼓点干净利落,吉他的失真音色,在背景里拉成一条粗粝的线。
动感的音乐填满了整间屋子,连墙壁都在跟着低音轻轻发颤。
李恩听着鼓点,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点了下头,然后他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稀稀碎碎的声音。
是爪子刮擦地面的声响,夹杂着骨骼关节扭动时那种干燥的咔咔声,数量不少,正在朝门口聚拢。
他走到衣架旁边,伸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红色大衣,在空中一甩,披到肩上。
衣领落上肩膀的时候,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大衣下摆刚好垂到小腿中段,布料在音乐的低频震动里轻轻晃动。
他从墙上取下叛逆大剑。
大剑的剑柄入手微凉,握上去之后,感受到整把剑的重心完全落在手腕正下方。
他用右脚一脚踹开房门,门板整个飞出去,撞在屋外的地面上,碎成两半。
街道上站满了小黑,十几只,或许更多。
灰色的骨架在夜色下泛着磷光般的暗白,眼眶里那两点红光齐刷刷地转过来,同时锁在他的身上。
李恩右手握紧大剑握柄,蹬地,朝它们冲了过去。
鞋底重重踩在碎石地上,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第一只小恶魔还没举起镰刀,剑锋已经从它的左肩斜劈到右腰。
刀锋划过脊椎骨时发出咔嚓一声干脆的断响,两截骨架错开,散落在地。
紧接着他反手横削,剑脊砸在第二只恶魔的颅骨侧面,把整颗骷髅头连着半截脊椎从躯干上扯了出来,碎骨飞溅。
音乐进入高潮,鼓点密集起来,吉他声在背景里拧成一股越来越粗的声浪。
李恩顺着鼓点的节奏挥剑,每一声底鼓是一刀。
低音鼓点敲下去的时候,剑锋劈开一具骨架。
军鼓的节奏切进来的时候,大剑横着拍碎另一只恶魔的镰刀握柄。
连续的地鼓连击,被他化成一串从左到右的连续横扫,三只并排冲上来的恶魔在同一拍里解体。
不到片刻,十几只小黑全部化为地上的碎骨和破布,镰刀散落各处。
刀刃上那层暗红色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骨骼烧焦后的干涩气味。
李恩站在原地,把大剑拄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满地的残骸,和正在缓慢燃烧的碎骨,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起来。
一股热流从心脏深处涌出来,沿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每条毛细血管都被这股热量撑开。
舒爽的畅快感遍布全身,整个人由内而外轻飘飘的。
他站在废墟之中,头顶是这片街区上空被两侧建筑切割出的狭长夜空,月光从楼缝间漏下来,刚好落在他肩膀上。
他用力张开了双臂,十指朝上,像是要把整片天空都圈进手臂之间。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大衣的下摆吹得猎猎翻飞。
胸口的燥热还在,活着的感觉很清晰。
他深吸口气,气流涌上喉咙。
张开嘴,声音从胸腔里被压出来。
音量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空荡荡的巷子里砸出去。
“爽!”
轰隆隆。
李恩身后传来建筑物倒塌的巨响。
那栋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木板房,先被一群骷髅恶魔冲进去踩了一遍。
又被李恩那声吼叫从内部震过一轮之后,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墙体朝内侧塌下去,屋顶的木梁一根接一根折断,碎片和灰尘喷涌而出,将半条街裹进灰白色的烟团里。
烟尘还没散开,三道红色的身影,从废墟旁边的阴影中窜了出来。
它们压低身子,四肢着地,脊椎弓成随时可以弹射出去的弧度。
全身上下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甲壳,手指末端是尖利的骨爪,头部没有眼睛,只在额头位置嵌着几道不规则的裂纹,裂纹深处透出忽明忽暗的红光。
地狱恶魔,色欲,简称小红。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散开成扇形,与李恩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