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猛地一掀。
黑布从他手中翻卷着滑落,堆在讲台脚下。
他身后那座被遮掩了许久的“金字塔”,在几百上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完全暴露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道具。
最顶上搁着一颗巨大的狼头,毛发呈深灰色,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体液。
嘴巴微微张开,锯齿状的尖牙从牙龈里朝外戳着,每一颗都有手指那么长。
狼头旁边是一只被齐根斩断的利爪,爪尖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角质光泽。
断口处的肌肉纤维,还保持着被刀锋切断时的纹理。
再往下看……几颗吸血鬼的头颅,歪歪斜斜地堆在狼人的残肢之间。
它们没有死。
其中一颗头的眼珠子正在缓慢地转动,灰白色的瞳孔从左边滑到右边,又从右边滑回来。
它的嘴一张一合,露出上下颚各两对尖利的犬齿,牙尖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
因为只剩一颗头,它的声带早就没了,喉咙里挤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无声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个永远完成不了的撕咬动作。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的白光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那些残骸上。
把每一根毛发、每一颗牙齿、每一道伤口都照得分毫毕现。
前排几个记者被那颗还在转动的眼珠子,吓得同时往后踉跄。
他们的后背撞在后方摄像师的镜头上,三脚架被撞得晃了好几下才稳住。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脱口骂了句脏话。
更多的人只是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道具吧?绝对是道具!!”
“你见过会动的道具?你看那颗头!眼珠子还在转!”
“等等……你们看它的牙……那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恩优雅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身后那片被残骸堆成小山的展台。
这些展品花了他不少心思。
新墨西哥州那边战斗结束,确认要回来这边之后。
他就让托尼·斯塔克,紧急从荒漠里搜刮了一批黑暗生物的残骸空运过来。
吸血鬼的头颅,是从安布雷拉学校的实验室里临时调出来的。
好在今天云层很厚,天色昏暗,阳光一直没穿透下来。
但凡有一缕直射光打在那两颗吸血鬼脑袋上,它们就会在几秒之内烧成灰。
同一时间,纽约各大电视台的直播间全体炸了。
导播们从座位上弹起来,对着耳麦嘶吼着切画面。
几秒之内,信号切换完毕,全纽约的电视机屏幕上同时出现了同一组画面。
那座堆满残骸的金字塔,那颗还在转着眼珠子的吸血鬼头颅。
以及站在讲台后面、双手撑着台面、表情平静得像在汇报日常巡逻工作的李恩。
十几家媒体的主持人,同时对着镜头急促开腔,语速一个比一个快,有人把话筒线扯得绷直了都没注意到。
有人在直播画面里直接站起来,伸手指着屏幕,声音尖到破音。
本·尤里克大声朝摄像师咆哮,可后者却是一步都不敢上前。
他伸手过去,亲自扛着摄像机,把镜头死死压在吸血鬼那颗还在转动的头颅上。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吐气,都灌进摄像机内置的收音孔里,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粗粝的气流声。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颤抖。
尾音里甚至夹了丝压都压不住的哭腔。
“各位观众……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
“这不是道具……这不是电影道具!”
他伸出左手,手指直接按在了那颗吸血鬼头颅的脸颊上。
皮肤冰凉,触感粗糙,底下的肌肉在他指尖按压下轻轻凹陷又弹回来。
他捏了捏那颗头的耳朵,然后把手收回来,五指张开,对准镜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
“你们看……是真的!是真的!”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二十多年前他还年轻,头发还没白,腿脚比现在利索得多。
那时候他追过一条关于外星人的新闻,兴致勃勃地跑遍了半个东海岸,采访了十几个目击者,拿到的资料摞起来有小腿那么高。
最后上面只给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不存在外星人,所有目击报告均为自然现象或人为误判。
那篇报道被压了,他的编辑被调走了,有一个愿意开口的线人,从那之后再也没有接过他的电话。
现在,这个叫李恩的年轻警官,把二十年前被他们亲手埋进土里的东西挖了出来。
当着全纽约几百万观众的面,从地里刨了出来,扔在讲台上,任所有人看。
有更多记者学着他的样子凑了上去。
手指触碰到那些残骸的瞬间,有人惊呼,有人沉默,有人在镜头前说不出一个字。
那种触感骗不了人。
冰冷的角质、粗糙的皮毛、断面处还在微微颤动的肌肉纤维。
这绝对不是道具,不是硅胶,不是模型。
李恩走上前,随手抓住那颗还在无声张嘴的吸血鬼头颅的头发。
将它从残骸堆里拎了起来,举到前方,让所有人看得更清楚。
因为只剩一颗头,它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不断张合着嘴唇,把那几根尖利的犬齿,一次又一次地露出来又藏回去。
离讲台最近的几个记者,被吓得同时跌坐在地,后脑勺撞在身后摄像师的膝盖上,摄像师也跟着晃了好几下。
李恩把手里的吸血鬼头颅,随手往身后的残骸堆里一丢。
那东西落在狼人断爪和另一颗头颅之间,滚了半圈,嘴还在动。
然后李恩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走到讲台正中央,站定。
“这东西叫吸血鬼。”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还在嗡嗡作响的议论声,清清楚楚地落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它们一直都在我们身边,以人类的血液为食。
新闻报告里那些失踪案,每年成千上万桩,有多少是警察没破的,有多少是档案里写着下落不明的。
其中相当一部分,就是它们干的。”
他停了半拍,目光从最前排的记者脸上扫过去,然后继续往下说。
“在这里我要郑重声明一件事:吸血鬼,不是影视作品里那种唯美又高贵的贵族生物。
它们不高贵,它们只是寄生虫,人类的寄生虫。
而这种寄生虫,从始至终都存在于我们的人类社会,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说完弯下腰,从旁边的残骸堆里又拎起一颗狼头。
这颗头的尺寸比吸血鬼脑袋大了不止一圈,深灰色的毛发粗糙扎手。
鼻吻骨格外突出,嘴里的尖牙呈锯齿状交错排列。
“没有错,这是属于狼人的头颅。”
他把狼头转了个方向,让所有人看清那张脸上每一处不属于人类的特征。
“这些家伙同样存在于我们人类社会,它们经常在阴暗的角落出手,把人拖进地下水道里,或者趁夜从巷口扑出来,把落单的行人撕碎啃食干净。
这东西,也是一直生活在我们身边,一直。”
他把狼头搁回残骸堆上,动作很轻,像在放下一件不需要再解释的证据。
“还有周围这些来自地狱的小鬼,你们也可以称它们为恶魔。”
他的手掌从那些扭曲的断角、破裂的甲壳,以及已经失去光泽的翅膀残片上扫过,语气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东西,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无论地狱小鬼、恶魔、吸血鬼还是狼人——它们都是黑暗生物,肮脏,恶心,见不得光。”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周围的记者们,还沉浸在近距离观察那些残骸的冲击里,闪光灯一明一灭。
有人蹲在地上检查吸血鬼头颅的牙尖,有人正对着镜头快速做着现场口播。
但李恩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们本能地同时抬起头。
他站在讲台后面,双手重新撑住台面边缘,上半身微微前倾。
目光从最左边扫到最右边,和每一双正在看向他的眼睛都对视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但音量压低了半度,就像在说一件他本来不想说、却不得不说的脏事。
“无论这些地狱小鬼、恶魔、吸血鬼还是狼人,它们都是黑暗生物,肮脏无比。”
“但你们知道,最肮脏的是什么吗?”
在场的记者们面面相觑。
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东西,比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更脏。
李恩没有等他们猜。
他高举右手,猛地往下一挥。
数十个黑色布袋,从警局楼顶上同时被抛了下来。
它们在空中翻滚着下坠,落在讲台两侧那片被清空的空地上,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厚重的撞击声。
李恩走到最左侧第一个布袋前,弯腰,伸手,抓住布袋的底角,用力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