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伸手稍微扯了扯领口,站在原地多看了几秒。
两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前脚掌上,膝盖微屈。
这种站姿短时间内不累,但长时间保持需要的不是体力,是肌肉记忆。
他们的后腰位置各有一块不太自然的凸起,衣服的剪裁再好也藏不住枪套的轮廓。
如果两个人决定拔枪,从扣在腰后的左手,到握把的距离大约只有十厘米。
这两个人的实战能力,少说和布莱特同级。
有点意思。
李恩走过去。
左边的白人迎宾往前迈了半步,目光平视,肩膀没有转动。
“请问有邀请函吗?”
这地方还要邀请函。
李恩没说话,右手指尖从卫衣内侧口袋里,夹出一枚金币举到对方面前。
金币在街灯的照射下反出一小片暗金色的光斑,狮子的鬃毛纹路在光斑里浮出来。
迎宾的目光在金币上停了一瞬,然后侧开身子。
他和右边的同伴同时伸手,一人推一扇门。
“欢迎来到大陆酒店,先生。”
李恩踏进大厅。
鞋底刚踩上红色地毯的瞬间,一股微妙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同时落下来。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
正前方能看见大厅的一角,水晶吊灯,深棕色皮沙发,壁炉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油画。
但通往大厅的入口被可拆卸的铜质栏杆挡住,不能从这边直接过去。
左手边是一条长约二十米的走廊,铺着和入口同样的暗红色地毯。
两侧靠墙摆着沙发和圆桌,间隔三五米一组。
最近的那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黑色晚礼服,头发盘在脑后,露出整条脖颈。
从李恩踏进走廊的第一秒起,她的眼睛就直直地黏了过来。
两人目光碰上的时候,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唇膏是深红色的,舔过之后嘴唇表面多了一层湿润的亮光。
李恩从她身上扫过去。
晚礼服的剪裁很贴身,裙摆开叉到了大腿中段,但她的坐姿把重心压在左半边。
右手始终搭在右腰附近,指尖离裙摆的褶皱只有几厘米。
指甲是做过的,深红色的美甲在吊灯下反着光,折射出金属才有的冷光。
指甲贴片底下嵌了东西。
走廊中段那张圆桌旁坐着一个男人。
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梳成一丝不苟的背头,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他把手里的报纸折成对半搁在膝盖上,在李恩走进走廊的时候抬起头,透过镜片往这边看过来。
贵妇和华尔街精英。
任何人见到这两位时候,脑子里都会冒出这两个词。
但李恩注意到的是另一层东西:
男人翻报纸的那只手,手背皮肤粗糙,指关节上有几处已经变淡的旧擦伤疤痕。
这不是坐办公室的手。
圆桌上摆着一副刀叉,刀叉并排码得整整齐齐,间隔精确到几乎对称。
但餐巾没有打开,水杯没有水,这桌人不是来吃饭的。
桌心还搁着一本精装《圣经》,封面的烫金十字架已经有些褪色。
李恩在做了次快速评估。
如果正面交锋,两个人大概都要费点功夫。
女人嵌在指甲里的金属片,很可能是切割或穿刺用的,攻击范围在臂展之内,出手速度会很快。
男人的手背伤疤和粗糙关节,说明他练过徒手格斗,而且是老手。
当然,如果使用仓库那把无限弹药的格洛克,出其不意之下两枪就能解决。
他穿过走廊。
路过贵妇和华尔街精英的时候没有减速,两个人的目光跟了他一路。
除此之外还有隐藏的视线。
走廊尽头的前台后面站着一个接待员。
光头,黑人,戴着一副圆形眼镜。
他的双手平放在台面上,十指张开,露出掌心浅色的皮肤。
李恩在他面前停下来的时候,他微微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李恩听清,不会被走廊那头的人听到。
李恩并没有直接把金币掏出来,而是问道:
“有人告诉我,可以在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
接待员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立刻回应:
“先生,大陆酒店会尽量满足客人的要求。”
李恩直接说出了目的:
“我想要关于一个人的消息。”
最初他以为赫德森太太介绍的地方,只是个地下军火商。
但踏进这扇门之后,光是走廊沙发上坐着的那两个人,就足以推翻这个判断。
这两个人绝不是在保护一家地下枪店。
他们和门外那两个迎宾一样,实力不弱。
也能侧面证明,这里隐藏的组织很强。
如果能直接拿到猎人的情报,比买枪更重要。
枪只能解决怎么杀,情报解决的是杀谁和在哪杀。
“先生,我是大陆酒店的接待,卡戎。”
卡戎的语气多了一层很淡的正式感。
他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不是误入的游客,是某人介绍来的。
但大陆酒店有大陆酒店的规矩。
他重新调整了微笑问道: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李恩把金币从内侧口袋里掏出来,搁在台面上。
卡戎垂下眼睛,两根手指把金币捏起来,放在掌心里摩挲了片刻,然后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他拿起前台上那部老式电话的听筒,转盘拨了一个内部号码。
“经理,有位客人想要服务。”
“是的,已经支付了,好。”
他把听筒放回机座,从前台后面绕出来,站在走廊边缘。
“先生,请跟我来。”
李恩跟着卡戎走进大厅。
厅堂挑高至少两层,水晶吊灯从穹顶中央垂下来,灯臂上的蜡烛形灯泡全亮着,光线在暗红色墙纸上打出暖黄色的层次。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正在擦玻璃杯的酒保,前面坐着几个不像在喝酒的人。
衣服是街头混混的行头,但坐姿完全不一样,脊梁骨是直的。
其中一个人手里端着威士忌杯,手腕搁在吧台上,另一只手垂在吧凳旁边,手指离腰间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李恩扫了一眼大厅里所有坐着的人。
光这间大厅里的人员,加起来的实战能力,已经超过曼哈顿分局的所有警员了。
不是小看分局。
布莱特二十五岁,身体状态正在巅峰,实战能力比局里很多老警员都强。
但布莱特的分数是被文科拖下去的,而非格斗和射击成绩。
这间大厅里每一个人,都至少有布莱特的水平,甚至更高。
卡戎停在一楼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前,门上写着经理办公室。
他侧身拧开门把手。
“请进,先生。”
李恩走进去,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办公室大约百平米出头。
左侧墙面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书架,摆满书籍。
右侧挂着几幅油画,还有几件道具陈列在矮柜上。
办公室尽头是一扇大窗,窗帘只拉了一半。
窗前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桌上搁着一盏绿罩台灯和一部乳白色座机。
办公桌后面站着个男人,正在听电话。
卷发,但梳得很整齐,深灰色西装,领带结推到了最上端,衬衣领口的扣子扣得规规矩矩。
他看见李恩走进来,对着话筒说了一句简短的话,然后把听筒放回机座。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酒柜前,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水晶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