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隔壁那个狙击手开枪了。
子弹先于他打进了弗兰克·卡斯特的头部,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这逼得他不得不立刻扣下扳机,冒着可能杀死杰西卡的风险。
也因为那个狙击手的子弹,李恩才意识到这场黑帮聚会,根本不是为了谈判。
四大帮派同时出现在游乐场前,从一开始就神色紧张。
所有人在不停扫视周围,手一直按在外套下面。
真正的黑帮谈判不是这样的。
谈判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条件,谈不拢再掀桌子。
游乐场前那些人,从踏进公园的第一秒就准备好了拔枪。
他们是被引到那里去的,有人要杀弗兰克,想用黑帮火并来掩盖。
不知道是谁设下的这个局。
哪怕今天李恩不出手,那些来到这里的黑帮成员,顶天也就活几个而已。
手术室的灯亮了将近两个小时。
李恩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后背靠墙,双手插在裤兜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护士推着推车碾过地砖的声音。
灯灭了。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弗兰克被推了出来。
他的头上缠着厚厚一层绷带,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露出的皮肤呈灰白色。
主刀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额头上还有一道被手术帽边缘压出的红印。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这是在医院里,把烟盒重新塞回口袋。
“这家伙的命是真硬,我从没见过头部中枪,头骨碎裂还能活过来的。”
“是吗,可能他有什么舍不得的吧。”
李恩站起来,跟着医护人员把弗兰克转移到病房。
护士把监护仪的导线重新接上,调整了输液泵的流速,然后推门出去。
李恩站在病房窗边,背对窗户,看着走廊方向。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走廊尽头拐过来,步伐很稳,西装剪裁贴身。
左边那个是个光头黑人,颧骨很高,脖子比脑袋还粗。
右边那个是白人,短发,下巴上有一道很浅的旧刀疤。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在李恩面前站定。
他们的目光先落在李恩胸前的警徽上,然后才移到他的脸上。
“我们是弗兰克的战友。”光头黑人开口。
“是吗,那你们就进去看他吧。”
李恩伸出右手把病房门推开,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着格洛克。
枪口朝下,食指贴在扳机护环外侧。
他对两人露出一个微笑。
“不过,要是有任何对病人不利的动作,我都会开枪。”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一起走进病房。
他们站在弗兰克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头上缠满绷带,插满管子的男人。
监护仪继续滴滴地响着,心率线平稳地跳动。
两人看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白人男子经过李恩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下,小声开口。
“警官,晚上还是回警局去吧。”
李恩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观察走路的姿态,重心的移动,肩宽和髋宽的比例。
这两个人加在一起,大概能顶好几个布莱特。
他转过头看向病床。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弗兰克。”
……
第41章 来自局长的警告
曼哈顿警局分局。
大厅里空荡荡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把一排排空着的办公桌照得发白。
平时这个时间,这里至少坐着十几个人。
现在只剩下布莱特一个人站在接警台后面,以及铁栏后面那吵闹的羁押犯。
布洛克推开大门,一只手牵着小弗兰克·大卫·卡斯尔。
男孩的头上扣着布洛克的帽子,日光灯照在脸上,那几道干涸的泪痕泛着很淡的白线。
布洛克把他带到李恩的工位前,拉开椅子让他坐下,然后蹲下来,伸手把那顶帽子轻轻往下按了按。
“小牛仔,别担心,李恩答应过的事情从来没有失信过,你爸爸不会有事。”
小弗兰克低着头,一双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布洛克站起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然后走到布莱特身边,压低声音。
“没什么问题吧?”
这次中央公园的案子,把全分局的人都调出去了。
市长办公室下的命令,纽约警察局长加洛亲自带队。
连平时永远在请病假的几个老警员都被从家里拎了出来。
只留下布莱特一个人看守羁押犯。
“没事,那些家伙都关着呢。”布莱特朝监牢方向扫了一眼。
铁栏后面十几号人已经嚷嚷了很久,这会儿正在休息。
“不过你怎么会带个孩子回来?”
“那孩子母亲和妹妹被黑帮杀了,父亲头部中枪,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布洛克的声音压到只够两个人听见,眼角余光扫了眼坐在李恩工位上的男孩。
“李恩说今天公园的事有问题,可能有人要对这孩子下手,他去医院保护孩子父亲了。”
“什么?!”布莱特的脸色瞬间变了,听到这话整个人往前弹了半步,眼睛瞪大,音量提上去之后又被他硬生生压回来。
“这孩子才几岁?七岁?什么畜生!”
哪怕是在地狱厨房长大的布莱特,也觉得要对一个刚失去家人的孩子下手,这种事已经跨过了底线。
他见过黑帮火并、毒品交易、港口走私,从小在街上被子弹擦过肩膀,但这不一样。
和布洛克一样,布莱特也没有怀疑李恩的判断。
他咬住后槽牙,从腰间掏出钥匙。
“军火库,走。”
两人推开军火库的铁门。
新刷过防锈油的枪架上,整齐排着刚入库的M16A2突击步枪。
布洛克从架上抽出两把,递给布莱特一把,又从弹药柜里拎出几个满装弹匣,塞进战术腰带的弹匣包里。
防弹头盔扣在头上,下巴的扣带拉紧。
两人走出军火库的时候,原本还有几声低语从监牢方向传来,瞬间安静了。
铁栏后面那些坐在原地的人,看见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站在大厅中央,同时把目光移开了。
他们在这条街上混了够久,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这些警察会开枪杀人的。
下午,布洛克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李恩。
“喂,李恩?”
“弗兰克的资料查了吗?”
李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调平稳,背景很安静,大概还坐在病房走廊的长椅上。
“查了。”
布洛克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伸手把键盘拉近,屏幕上是一份刚从军方数据库调出来的服役记录。
弗兰克·卡斯特,出生在皇后区,意大利西西里移民家族的第三代。
父亲是码头工人,母亲在洗衣房干活。
十八岁加入海军陆战队,在强力侦察连从列兵一路升到队长。
四次海外部署,每一次都填满了作战日志。
荣誉勋章、海军十字勋章、四次紫心勋章……
他把屏幕上的勋章列表往下拉了一截,拉了很长的距离。
警察和部队是不同的系统,但布洛克也是参与过战争的人。
他比谁都清楚,能得到这么多勋章的战士,得经历过多少地狱,又得有多强大的信仰,才能坚持下来。
弗兰克·卡斯特活着把这些勋章领回来了。
而现在,这位立功无数的战士,妻女惨死……
布洛克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一个穿着海军陆战队礼服的年轻人,黑色短发,胸前的勋章排成好几排。
“李恩,弗兰克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战士。”
布洛克的声音比刚才轻许多,手指在屏幕上那排勋章的缩略图上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