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站在暗室门口,扫了一眼这间狭长的小房间。
墙壁上有几张残留的纸张边缘,白色痕迹还粘在墙上,似乎之前这里贴着很多东西。
他走到尽头的柜子前伸手打开,从里面摸出一把手枪,入手很沉,枪管有点凉。
他把枪握在手里,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暗室入口的方向。
李恩走在克林顿花园外面的街道上。
夜风从哈德逊河方向吹过来,把路边的塑料袋和落叶卷成小漩涡。
他看见垃圾桶旁边躺着一块破旧滑板。
板面已经裂了几道缝,边缘翘起来的木刺上还挂着一小截断掉的塑料扎带,但四个轮子是完好的。
他虽然接取了大陆酒店的任务,但这毕竟是私底下的活,和警局的工作无关。
也许不会触发载具杀手呢?
他走过去,用脚尖把滑板翻过来。
轮轴转动顺畅,没有卡顿。
他把滑板搁在地上,左脚踏上去,右脚蹬了一下地面。
滑板往前蹿出去,轮子在沥青路面上碾过,发出骨碌碌的声音。
凌晨时分,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两个醉鬼扶着路灯杆在吐,或者小混混蹲在巷口抽烟。
他把右脚也踩上滑板,身体重心压低,夜风从耳朵两侧刮过去,衣摆被吹得往后翻。
一路很顺利。
滑板虽然已经快散架了,每过一个路面裂缝板身就嘎吱一声。
木板碎裂的边缘在持续扩大,但估计能撑到第五十七街。
如果词条真的生效了,他倒是有点好奇会以什么方式展现。
总不能一块滑板也能炸吧。
一股熟悉的冰凉感从脚底涌上来。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他立刻扫视周围。
两边都是绿化带,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在月光下投出一片一片的阴影。
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
正前方是十字天桥的通道,桥面很宽,桥墩看着就很敦实。
钢筋混凝土结构,不可能塌……
咚。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天桥上方传来。
李恩抬起头。
一辆轿车正从天桥边缘翻下来。
车头朝下,四个轮子还在转,车顶棚被天桥护栏刮出了一道很深的划痕,火星正从那道划痕里往外溅。
车里没有人。
驾驶座的车窗是关着的,挡风玻璃后面的方向盘在自由转动。
这辆车是从天桥上被什么东西推下来的。
李恩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从滑板上弹出去,朝绿化带方向扑过去。
滑板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往前滑,轮子骨碌碌地滚进天桥正下方的阴影里。
轰隆。
轿车砸在滑板上方,把滑板和沥青路面一起压进了一个凹陷里。
车顶棚被自身的重量压扁了半米,车窗玻璃全部震碎,碎渣飞溅到绿化带的灌木丛上。
噼啪。
火苗从发动机舱里冒出来,沿着油管蔓延到油箱,然后整辆车炸了。
橘黄色的火光轰然膨胀,炙热的气浪往四周推开,把李恩额前的头发往后吹了一下。
李恩从绿化带里站起来,看着这辆正在燃烧的幽灵车。
没有驾驶员,没有乘客,没有人从天桥上往下看。
他重新扫了一遍天桥的边缘,没有任何人影。
轰隆。
又是一声爆炸,火焰窜得更高了,把十字路口的交通灯照得通红。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碎草屑和泥土,转身朝第五十七街的方向走去。
算了算了。
任务期间老实走路,连滑板都不放过,太可怕了。
而且这辆车出现的方式就很莫名其妙。
从哪里来的,怎么被推下来的,推它的东西又去了哪里,全都是空白。
真是见了鬼了。
话说这个世界好像还真有灵魂、幽灵、恶鬼之类的东西。
该不会真是鬼吧。
咱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啊。
他一边挠头一边加快了脚速。
……
第46章 惩罚者弗兰克
弗兰克把车停在哈德逊广场对面的街角,熄了火。
基纳酒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一闪一闪,蓝色和绿色的灯光,交替打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
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酒吧里震出来的低音鼓点。
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壮汉,双手交叉放在裆前,目光在街道上来回扫。
这间酒吧是爱尔兰帮在曼哈顿最重要的据点,每天晚上从这扇门里流出去的货,价值几十万。
哪怕是一条狗进去逛一圈,出来的时候都得吸得晕头转向。
弗兰克低头看向副驾驶座上那顶黑色毛线帽头套。
三个剪得歪歪扭扭的洞,两个眼睛,一个嘴巴,边缘的线头还没剪干净。
他伸手过去,手掌握住头套,又松开,收回来,又伸过去,反复好几次。
这土匪头套实在太没品了。
不提上面那股轻微的汗味,光是这三个随手剪开的洞就够糟糕了。
左右不对称,嘴部开口歪向一边,戴上之后鼻孔只能露出一半。
他在海军陆战队待了十几年,连面罩都是制式的凯夫拉纤维材质。
现在要他戴这玩意儿去执行夜间任务。
他把头套揉成一团揣进裤兜,推开车门。
后背别着KSG霰弹枪,后腰挂着弹药袋,十二号霰弹在尼龙袋里轻轻碰撞,随着他的步伐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穿过街道。
两个安保同时注意到了他。
左边那个伸手锤了一下同伴的肩膀,下巴朝弗兰克的方向抬了抬,嘴唇翕动。
两人盯着弗兰克胸口那个白色骷髅头看了几秒。
在霓虹灯闪烁的蓝绿光线下,那个图案忽明忽暗。
“这是什么帮派的标记?”左边安保压低了声音。
“没见过,地狱厨房应该没有这种标记。”
右边安保的目光,从骷髅头移到弗兰克的脸上,然后又移回骷髅头。
两人同时把手放在腰间。
他们混酒吧门口的日子够久了,能从一个男人走路的姿势,判断出他是不是来找麻烦的。
眼前这个男人过街的步态,肩宽体沉,重心压得很低,不是来喝酒的。
弗兰克走到离他们三米左右的时候,左边安保拔出枪,枪口指向弗兰克的胸口。
“嘿,今天已经满客了。”
弗兰克半举起双手,十指张开,掌心朝前。
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警戒距离边缘。
“你们有孩子吗。”
两个安保对视了一眼。
“是这么回事。”
弗兰克走到他们面前,距离不到一臂。
他的手还举着,脸上挂着一个很淡的表情,嘴角往下压着,眉骨上压着几道很深的皱纹。
“我发现孩子不见了,可能是偷偷跑过来玩了。”
“能让我进去看看吗,找到人就走,绝不惹麻烦。”
左边安保把枪口放低了几度。
半夜跑来找儿子的人,他在酒吧门口见过。
那些当爹的找到这里的时候,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
他把枪口又放低了一点。
“回去吧,你不能进去。”
“我真的不会惹麻烦,就让我进去带走儿子就行。”
弗兰克说着又往前踏了半步。
现在他和两个安保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