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薛笑人对世上所有人都可以无情,却对薛衣人有情。他不愿意让薛衣人的威名有一丝一毫的玷污,以至于愿意改变自己原有的计划,来一场公平的决斗。
薛笑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薛衣人道:“大兄,你已很久没有见识过我的剑法了,能不能看一看我是否有进步?”
薛衣人面上没有表情,可眼眶却已有些红了。
他盯着薛笑人看了好半晌,才缓缓点头。
薛笑人笑了,对薛衣人说了一声多谢,然后转过身来。
他转过身,望向陈有酒的时候,脸上已没有任何笑容,只有无尽的冷漠与杀机,道:‘请。’
陈有酒还能说什么。
他纵然有千万句话要说,都已被这一声请堵死了。
他也只能回上一句。
“请。”
第205章 薛笑人之死
“请。”
“请。”
薛笑人、陈有酒各说了一个请。
请字之后,再也无话。
话已尽。
话的尽头就是死。
谁死呢?
薛衣人动了。
他本来站在薛笑人身后,现在却朝凉亭走去。
凉亭距离两人决斗之地不远,却也不近。这也代表着他不准备插手两人之间的决战。
可是,薛衣人走得很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内心更是挣扎。他在思考要不要将薛笑人打晕,然后对上陈有酒。
他不止一次想这么做,却有控制住了自己。
他也是剑客,很清楚一个剑客最看重的是什么。
——他知晓薛笑人如果错过了这一战,那么必定比死还痛苦,还难受。
从这一方面来说,他实在不应该想着打晕薛笑人。
可是,薛笑人毕竟是他的弟弟。
薛衣人和薛笑人有一点很像,他们都很重视自己的兄弟。
薛笑人因为薛衣人是天下第一剑,所以身份被戳穿之后,宁愿堂堂正正面对陈有酒。
薛衣人明明是天下第一剑客,平生以来也从未做过有愧于心的事,可为了薛笑人,他不但宁愿将所有的污名背在身上,而且也要杀即便自己很欣赏很不愿意杀的人。
这一份兄弟之情,着实令人动容。
薛衣人终于走入了凉亭,终于没有动手打晕薛笑人。
他决定给薛笑人与陈有酒公平搏杀的机会——雏鹰需要展翅才能翱翔,薛笑人已不再是昔日的雏鹰了,他需要展翅翱翔,挖掘属于自己的天空。
陈有酒、薛笑人望着彼此,并未因薛衣人的动作而有任何分神。他们甚至谁也听不到薛衣人的动作表情。
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手。
薛笑人对陈有酒恨之入骨,可也很佩服陈有酒。
他不仅佩服陈有酒定力过人,而且还佩服陈有酒能相信人。
——古往今来,没有几个人能做到相信人,特别在生死危机的时候,更不可能相信别人。
可陈有酒似乎做到了。
薛衣人走过的时候,陈有酒似乎相信薛衣人绝不会背后偷袭。
仅这一点薛笑人就不得不叹服。
至少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做到。
因为叹服,所以更要杀,非杀不可。
他悄悄在江湖上走动,也遇上过极利害的高手,曾经甚至和一个来自藏北的剑客,大战了三天三夜。
他认为那是人生之中遇上最可怕的对手,最艰难的一战。
可是,他有一种感觉,今日这一战,很有可能遇上了他平生以来足强的对手,最艰难的一战。
薛笑人没有退缩。
如果薛衣人不在这里,他已退缩。
薛衣人在,他就绝不能退缩。
因为他是薛衣人的弟弟。
——天下第一剑客的弟弟,怎能让天下第一剑客蒙羞呢?
他决不能败,也绝不会败。
陈有酒感受到了薛笑人身上高昂的斗志,这斗志仿佛侵略的火焰,无孔不入的席卷而来。
陈有酒不慌不忙,无喜无悲,更没有丝毫的动作。
薛笑人的武功如何,他不清楚。
他也想知道薛笑人的武功到底达到了什么地步。
他很想知道,可不急出手。
他知道薛笑人一定会出手,一定比他更耐不住寂寞。
因为是薛笑人要杀他,而不是他要杀薛笑人。
傅红雪和杜雷决战的时候说过,一个人在要杀人的时候,往往会变得卑贱,唯恐错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懂得这个道理,而且无数次验证了这个道理。
现在他还打算用这个道理对付薛笑人。
——这个法子从未出错过,那么也代表这个法子一直可以用下去,既然如此,又为何不用呢?陈有酒是个懒人,他实在懒得多想其他的法子。
等。
就是他对付薛笑人的法子。
薛笑人的手早早就握住了剑柄。
他的手只是轻轻的握住剑柄,并不重,可他的心却很沉重。
他也感觉陈有酒这个人很重很重。
他感觉面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岿然不动,高不可攀的山。
他面对人一向很有法子,可面对上却没有什么法子。
这一刹那,他脑海浮现中原一点红,思忖是不是可以用中原一点红令陈有酒心乱。
一个人心若乱了,那么便是杀他的机会。
念头一闪而逝。
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是薛衣人的弟弟,怎能做这种无耻的事情——至少决不能在薛衣人面前做这种无耻的事情。
薛笑人发出可怕的杀气,朝陈有酒如火焰,如洪水一般的涌去。
他这一生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
他知道许多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会阵脚大乱,而一旦有任何慌乱,那么正是他的机会。
不得不说,人与人是不同的,想法上是不同的。
薛笑人看来,他是杀人者,被杀之人是猎物,是卑贱的。可陈有酒却认为杀人者才是卑贱的。
正因为想法如此,他们谁都觉得自己可以等下去。
认为等下去,优势的必然是自己。
谁也不能说他们的想法错了,因为他们的这个想法都已得到过验证。
只不过,这一次,薛笑人却错了。
陈有酒不是他以往面对的任何一个猎物,他绝不会因为有人要杀他而心乱,陈有酒甚至绝不怕死。
这样一个猎物,又怎可能会出错呢?
天地间充斥着杀气,都是薛笑人的杀气。
陈有酒身上反而一丝一毫的杀气也没有,仿佛变成了一块木头,一座山。
从薛衣人看来,陈有酒仿佛变成了没有生命的事物,却已是蓄千仞之势,待时而发。
薛衣人手心已在冒汗。
他已在为薛笑人担心。
虽然表面上看上去,薛笑人已占据了主动,可这一份主动却如无根之水,空中楼阁,缥缈得很,一触即溃。
如果薛笑人不能将这一份主动转为优势甚至胜势,那么局面就会对薛衣人很不利。
任谁也知道,攻比守更耗费气力。
此刻薛笑人虽然没有动作,可全身的精气神已在朝陈有酒发动攻势,一旦精气神消耗过大,且寻不到出手的时机,薛笑人就只能不得不出手。
薛笑人那时若还不出手,便再也无法发挥全部的实力。
人是不能长时间聚集精神的,一旦消耗太大,精神便会不集中,一旦不集中,就是破绽的出现。
现在薛笑人面对的正是这样的窘境。
他的精神气力都在高速消耗,可陈有酒却是中午无动于衷,安如山岳。
可以说他的消耗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不愧是天下第一刀。
薛笑人心中终于承认了陈有酒是天下第一刀。
他无法不承认,他想不到陈有酒在自己全面的压力下,居然还能保持镇定自若。
他知道自己已失算了,虽然还没有交手,他已错了一次。
他更清楚自己决不能再说错了。
他也明白陈有酒和自己以往遇上的其他对手是不一样的。
陈有酒根本不急,已打算后发制人对付他。
现在他已没有其他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