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东园继续道：“弄清楚你杀人的原则之后，我便将此事告诉给了随云，让他不必主动招惹你，因为你纵然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也不会主动对付我们，不过随云却并不相信我的判断。”
原随云道：“你从来没有错过，可这种事情我不能冒险，更何况他和楚留香是好朋友，而楚留香又是很喜欢管这种事的的人。”紧接着给出结论：“谁知道了这秘密，我就要杀他。”
原东园叹了口气，向陈有酒问道：“我想知道，如果随云不主动对付你，你是否会对付他？”
陈有酒毫不迟疑道：“我会。”
原东园又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看出来了。”
陈有酒笑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原东园淡淡道：“一个人若对另一个人存在杀心，这种事情是能看出来的，当初你对上随云的时候，便已生出了杀心，我相信如果金灵芝不在，你绝不会介意与他同归于尽。”
原随云脸色微变，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因为原东园还从未出过错。
陈有酒拍手鼓掌，道：“前辈好眼力。”
原东园道：‘先前我对你杀人原则的推断，是否有错？’
陈有酒道：“没错。”
原东园又道：“我虽然意图称霸江湖，可不管如何我对付的也是江湖人，你当然不会因为这一点原因而对付我和随云。”
陈有酒道：‘不会。’
原东园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一定要杀随云和我呢？”
这才是原东园真正的疑问，也是原东园对陈有酒最好奇的地方。
原东园是个绝顶聪明人，他比儿子原随云还要更聪明，正因为他聪明，所以他有聪明人的通病：对于超出自己掌控之外的事情，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陈有酒接触过很多聪明人，当然也清楚原东园的心思。
原随云也望着陈有酒，他的内心何尝不好奇呢？
陈有酒慢慢喝了口酒，慢慢说道：“先辈对我杀人原则的推断是完全正确的，我要杀原随云以及你的原因也在此。”
原东园道：“乱杀无辜？”
陈有酒笑道：“确切来说是为了一个可怜的女人。”
原东园皱眉道：“什么人？”
陈有酒忽然望向原随云，道：“我知道蝙蝠岛上有一个山洞，而你们也实在那地方进行各种及交易的，山洞中有许多间屋子，这些屋子有你们从各地弄来的女人，其中不少都是妓女，是专门让她们陪伴去蝙蝠岛的客人，而你们为了让她们能保守这里的秘密，将她们的眼睛彻底弄瞎了，并且用针线缝上！”
原东园、原随云脸色都不由变了。
他们谁也想不到陈有酒对蝙蝠岛居然如此了解。
陈有酒继续道：“那些大大小小屋子中，朝东第三间屋子，当然也有一个男人，我不知道这个女人叫什么，我只知道他代号东三娘。”
原东园道：‘你是因为她才要杀随云？’
“不错。”陈有酒平静道：“你们让她们用自己的身体陪客人赚取钱财，这一点并没有什么不可以，毕竟她们是做这个行业的！可你们却不应该对她们做那么残忍的事情。”他的目光望向原随云道：‘其实你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不但长相英俊，身上那股清雅的气质更令我羡慕！可我也知道你的内心如蝙蝠一般，对可以看得见的人，充满了嫉妒，否则你又怎会将那些女人的眼睛用针线彻底缝上呢？’
原随云淡淡一笑道：‘不得不说你很了解我，为了报答你，在杀你之前，我一定要弄瞎你的眼睛。’
他的语气很温和，如沐春风，而看话语却令人不寒而栗。
陈有酒淡淡一笑道：“你不是花满楼，但我不知道你和花满楼之间的区别，是否是因为你和花满楼的家人大不相同，还是你的性情与花满楼本就不同呢？”
这两个人幼年的生活轨迹甚至出生环境都太像了，却如同刀的两面，截然不同。
花满楼代表着光明、而原随云则是黑暗。
原随云淡淡道：“你的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却很喜欢现在的日子，更期待你变成瞎子的样子。天下第一刀手变成了瞎子，是否还能义正言辞，威风八面呢？”
陈有酒笑了笑道：“我也很好奇。”
原随云笑道：“答案很快就能知道了。”
陈有酒点了点头。
原东园又喝了一杯酒，道：“我的疑惑已解开，你可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要问？”
陈有酒道：“无争山庄是公认的武林第一世家，前辈的才智武功也均独步天下，以前辈的本事以及地位，走光明正大的路子，向来无争山庄必然能恢复第一代庄主原青谷时候的威名，成为天下江湖人顶礼膜拜的对象，为何前辈要走这一条路呢？”
原东园笑了笑道：‘你果然问了这问题。’
陈有酒道：‘前辈可准备好答案？’
陈有酒毫不奇怪原东园会知道，因为这种事情任谁也都是很想知道的。
三百年前，原青谷建无争山庄于太原之西，而无争是天下英雄给他的贺号，只因当时已没有任何人能与他一争长短，所以叫无争。
三百年来，无争山庄人才辈出，也不知道诞生了多少名侠，做出了多少轰轰烈烈的事情，可是，近五十年来，无争山庄再也没有什么惊人手笔。
江湖上许多人都认为无争山庄人才已凋零，陈有酒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他知道原东园不逊色于以往在这个世界见过的任何顶尖高手。
原东园淡淡道：“正如你所说，多年之前，我本可就延续无争山庄的辉煌，但我却觉得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哦？”
原东园继续道：“当今武林有三大世家，无争山庄、南宫世家以及拥翠山庄！昔年不死神龙龙布诗的弟子，也南宫世家的老庄主南宫平威震天下，几乎算是天下第一高手，那个时候江湖上谁也佩服得很，可南宫平死后，南宫世家遇上了多次劫难，也便没落了。拥翠山庄庄主李观鱼曾被誉为天下第一剑客，他全身瘫痪之后，拥翠山庄也没落了。无争山庄比起他们更是如此。”
他的眼中带着冷意，道：“无争山庄创立至今已有三百年，前后一共十七代，因为无争山庄这个名头，我的历代祖先至少有一百四十九人因此而死！可赢得的也只不过是江湖人不轻不重的赞誉而已，还有什么呢？”
陈有酒有些明白了，道：‘前辈认为为了他人的赞誉而死不值得？’
原东园道：“你若是我，你会觉得值得吗？”
陈有酒知道原东园父亲原一秋死的时候，原东园不过十七岁，可以想象这件事对他的影响着实很大。
陈有酒毫不迟疑道：“至少我不会为了名声而死，也不会为了名声而活。”
原东园道：“我也不会，可无争山庄为这个江湖牺牲太多太多了，而得到的却只是虚名！当初我不打算再理会江湖上的事情，游山玩水，过我想要的日子。”
陈有酒道：‘这很好。’
原东园道：“我也认为很好，可我毕竟是无争山庄的血脉，虽然无争山庄没落的时间变长，江湖上非但很少有人提起无争山庄，而且不少提起无争山庄的人，言语中带着轻蔑与嘲笑。”
陈有酒道：“你当然很愤怒。”
原东园道：“任谁遇上这种事情都会愤怒，我当然也是如此，我为我的先祖感觉不值，同时我决心要拿回他们所失去的一切。”
陈有酒大概明白了。
“你认为无争山庄为了江湖牺牲了那么多人，这个江湖本就应该由无争山庄所控制，正因如此，你创立了蝙蝠岛，想要通过各种秘密掌控江湖上各大势力，成为武林霸主？”
原东园道：‘确切来说，一统武林。’
陈有酒拍手道：“原庄主的想法很好。”
原东园冷冷道：“你认为我不应该这么做？”
陈有酒道：“除了你自己以外，没有谁有资格对你的行为说应该不应该，但有一句话我却不得不说。”
原东园道：‘什么话？’
陈有酒淡淡道：“无争山庄所牺牲的一百四十九人，如果真只是为了无争山庄的声名牺牲，那么他们的牺牲就太不值得了！可若他们是为了心中的道义而牺牲，那么他们的牺牲就是值得的，因为他们是在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情，和名声并无关系，名声只不过是他人的评价，无论好坏也不过附赠品而已。”
原东园沉默了很久，道：‘若我父亲、大伯他们能这么想，就好了。’深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早三十年遇上你，我们或许会成为朋友，可现在。’
陈有酒道：“现在我们却是不共戴天的对手。”
“不错。”原东园神情忽然变得非常冷酷，道：“我们之中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陈有酒淡淡道：“是的。”
第225章 小人行径
喝完杯中酒，陈有酒满脸笑容，道：“昔年创立无争山庄的原青谷纵横天下，无人能与之一争长短！虽说在下无法一睹原青谷老前辈的风采，但能与当代无争山庄庄主一决高下，也是平生大幸。”
原东园笑了笑，还未开口，原随云抢先道：“你的对手是我。”
原随云已站起身，身上散发出惊人的杀气。
陈有酒笑了笑，正要说话，原东园的声音耳畔响起：“你错了，随云也错了，你的对手不是他，也不只是我，而是我和他。”
武林第一世家无争山庄庄主原东园，居然要和自己的儿子联手对付一个二十出头，出道江湖不过半年的年轻人。
这种事情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呢？
可是，这偏偏是事实。
原东园说这句话的语气神情居然很自然，似乎他并觉得与自己儿子联手对付陈有酒，不是丢人的事。
蝙蝠公子原随云脸色变了，因为他也没有想到一直以为天下无敌的父亲原东园，居然会说这种话。
原随云攥紧的拳头，青筋暴露，沉声道：“不必您老人家出手，我一人便可解决他。”
原随云说出这番话，一方面是因为他是个很骄傲的人。他自认为自己的本事，绝不逊色江湖上任何一个有名气的人。另一方面，因为他曾败给了陈有酒，所以想要亲手击败陈友吉，洗刷先前的耻辱。
原东园道：“你在先前已败过一次了。”
原随云脸色更不好看，其他人根本不敢对他说这种话，可原东园说了他又不能不回答，道：“我只是败给了暴雨梨花钉，现在他已没有了暴雨梨花钉，又怎会是我的对手。”
原东园道：“你有必胜的把握？”
原随云想说有，却没有说。
——他知道父亲原东园喜欢听实话，而不是狂言妄语。他自己确实没有绝对的把握杀了陈有酒。
原东园等了一会儿，见原随云没有说话，继续道：“你当然没有绝对的把握，他是昔年被誉为刀神傅红雪的隔代传人，而且刀法造诣之高，极有可能能与昔年的傅红雪相提并论。当年傅红雪除开年少的时候，除开飞剑客阿飞以外，没有几个人真正击败过他！中年的时候，他的刀法更是出神入化，江湖上几乎没有人能挡得住他一刀，他的刀出手，对方就非败不可，他若想杀那人，那人也非死不可！那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停顿一下，续道：“这种刀法已几乎到了刀法的最高境界，不要说你，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击杀他，更何况你呢？我做事一向要有绝对的把握，才出手！我们无论谁先与他交手，都没有绝对的把握，只有两个人同时出手，才能杀了他。”
原东园语气仍旧很平和，甚至给人一种正大光明的感觉，虽然他决定要做的事情，任何江湖人都会非常不耻。
陈有酒没有忿怒，更没有怪罪原东园，只是内心有少许遗憾而已。
对付敌人，当然需要不择手段！原东园的这种做法，他认为没有问题。他只是遗憾原东园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原东园叹息道：“本来身为无争山庄庄主的身份，我应该和你一对一决战的，但是，我不能给你一丝一毫的机会，否则一旦我败了或者我儿死了，我经营多年的计划，就将功亏一篑。这场的决战对你来说自然非常不公平，我只能向你抱歉，若有来世，我会给你公平决战的机会。”
陈有酒抱拳笑道：‘多谢，其实你还可以让你手下的高手围杀我，这样能杀我的机会更大。’
原东园笑道：“你以为我没有想过？”
陈有酒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这么做呢？”
原东园道：“因为我有两点考虑。”
“什么考虑？”
“第一，我毕竟是无争山庄庄主，这种事情要假手于人实在有些掉面子。”
陈有酒笑道：“似乎只有一些道理。”
原东园明白陈有酒的意思，道：“不管如何，我总是要顾忌一下原家人的面子。”
陈有酒点了点头道：‘第二点考虑呢？’
原东园道：‘第二点考虑才是关键，虽然我已培养出不少高手，可那些人相对于你而言，却不足看！人一多，局面就会混乱，局面一混乱，那么就容易失去掌控，这种情况下，你当然会多一份逃出生天的可能，所以我必须让局势牢牢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陈有酒不得不承认原东园考虑周到。
原东园继续道：“其实如果是一对一的对决，我完全不担心你会跑，因为你说过，你希望能死在绝代高手或者绝代佳人的手里。可现在却是我们两个对付你一个，你当然不会甘心这么死。”
陈有酒叹了口气，原东园的确很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