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寿二十七年前出道江湖,七年时间,便登顶天下最顶尖刀客的行列。二十年前,孙寿认为自己的刀法已冠绝天下,故而改孙寿为孙无敌,自称天下第一刀。
江湖中最主流的兵器正是刀与剑。
用刀的高手不知道有多少,用刀的名家也极多。那个时候的江湖是刀的天下,而非剑的天下。
刀道高手听闻孙寿自封天下第一刀,均不服气,纷纷找上孙寿,试一试他是否有资格被称作天下第一刀。
孙寿自封天下第一刀时,也知道别人未必会对他服气,所以他向天下知名刀客发出请帖,在黄山虬龙岭举行论刀大会,确定谁才是天下第一刀。
孙寿在论道大会上杀了二十三名赫赫有名的刀客,可也因此消耗极大,被其他的刀客所重创,最终掉下山崖,下落不明。许多人都以为孙寿死了,谁也想不到孙寿竟还活着,武功似乎比当年更可怕了。
孙寿将天下第一刀视作囊中之物,如今一个出道不过一年的小子竟被公认为天下第一刀,他怎么能受得了?
陈有酒出现的那一刻,两人之中必定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长相秀气,年纪却也至少四十左右道士微微一笑道:“你既然认得孙寿,当然也不可能认不得我?”
陆小凤道:“‘多情剑’雪漫天?”
雪漫天道:“陆小凤不愧是陆小凤,你的眼力确实不差。”
孙寿为人心高气傲,目空一切,生平只有一个朋友,正是雪漫天。
这两人出自一个神秘的门派,是同门师兄弟,且自小在一起修习武功,然后又各自在江湖上斩获盛名。孙寿成就无情刀之名,雪漫天则成就多情剑之名。
无情刀真无情,能一刀要命绝不用第二刀。
多请剑则多情,能用两剑杀人,绝不用一剑。据说死在雪漫天剑下的人都是主动求死的,因为他们实在受不了被多情剑折磨的痛苦。
据传曾有一个死在雪漫天多情剑下的高手,竟身中二百三十一剑,其中二百三十剑都只是伤及筋骨,而不伤要害。第二百三十一剑则被刺穿心脏要害,这第二百三十一剑则是那位高手自己刺穿自己的心脏,因为他受不了折磨与屈辱。
‘如果雪漫天要和你交手,你不如自尽得好。’这是那个时候江湖流传极广的一句话。
没有人知道雪满天的剑法有多么高,因为雪漫天出剑的首要目的是折磨人,而非杀人,他将这种折磨自称多情。
雪漫天也是二十年前消失的。
黄山一战,无情刀孙寿跌落山崖,雪漫天在那一年杀了十七个参与黄山论刀大会的刀客,忽然有一天销声匿迹,再也没人找得到。
谁也想不到他竟成了霍休的手下。
这两人均是当年极可怕的人物,二十年过去,他们在霍休财力的支持下,必定练成了更可怕的武功,必定比当年更可怕。
二十年前便已没什么人能奈何得了他们,更何况现在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修炼了将近七十年童子功,实力更是深不可测的霍休。
陆小凤觉得他们危险了。
雪漫天笑容满面望着陆小凤道:‘听说你的灵犀一指是独步天下的绝技,不知是否能接得住我的多情剑呢?能接得住几剑?’
陆小凤心头一寒,这个人笑的越灿烂,代表他的剑越多情,剑越多情,对手死的就越痛苦。
陈有酒脸上居然没有任何变化,平静打量着面前的三个人。
孙寿冷冷道:“听说近来你被称作天下第一刀?”
陈有酒淡淡道:“是的。”
孙寿不屑道:“你也有资格被称作天下第一刀?”
陈有酒毫不生气,目光终于望向他,道:“如果你想对我出刀,就必须做好死的准备。”
孙寿笑了,笑起来的时候,一张脸变得格外狰狞,眼中寒光更盛,他出道江湖第三年便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已有二十五年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了。
他生气了,他要让陈有酒尝尽千般折磨而死。
霍休非常满意,指了指上官飞燕道:“只要你们能胜得过他们,我就放了上官飞燕,如何?”
陆小凤没有说什么,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有酒看着霍休,道:“你以为我是为了她而来?”
上官飞燕娇躯一颤,脸色忽然变得极为苍白,神情绝望,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纵然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会生出不忍。陈有酒却没有看。
霍休道:“你是为了杀我而来的?”
陈有酒淡淡道:“否则我又何必来?”
霍休拍手道:“很好,不管你为什么而来,先胜过他们再说。”他做出了个手势。
杀气腾腾的无情刀孙寿找上了陈有酒。
满脸笑容的多情剑雪漫天找上了陆小凤。
第30章 天衣无缝的一击
祥和的青风观被杀气笼罩。
陈有酒冷冷看着面前的孙寿,面上非但没有表情,甚至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饶是杀人无数的孙寿也不禁生出寒意,只觉得面对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死物。
孙寿虽然狂妄自大,但是从不轻视对手,否则也不可能活到现在,成就盛名。
他一看陈有酒散发出的气势,就知道这是个可怕的强敌。面对这样的强敌,是决不能疏忽大意的。
不过他还是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要知道他和雪漫天并非是为了对付陈有酒、陆小凤而来,他们被霍休请来这里,是为了对付独孤一鹤的。
霍休最忌惮的人正是独孤一鹤。
霍休要铲除的第一目标正是独孤一鹤,只要杀了独孤一鹤,霍休有把握再杀阎铁珊,然后扭转乾坤。
可独孤一鹤还没有来,陈有酒、陆小凤先找到了这里。
孙寿认为独孤一鹤比陈有酒要难对付得多,可即便如此他和雪漫天也有绝对的把握,更何况对付的人只是陈有酒。
陈有酒忽然道:“你的刀呢?”
孙寿外号无情刀,他却没有看见孙寿的刀。
孙寿冷冷道:“刀在。”
他伸出右手,手中便多了一口刀。
一尺三寸的短刀。
这口刀在夕阳下闪烁寒光,任谁也看得出是一口好刀。
他紧接着又伸出左手,左手也多了一口刀,不过三寸七分的飞刀。
这口飞刀薄而锋锐,颜色漆黑,极有质感,有眼力的人能看得出这也是口好刀。
二十年前,孙寿的无情刀是一口三尺五寸长的刀,如今他的无情刀却从一口变成了两口。
一口一尺三寸的短刀,一口三寸七分的飞刀。
陈有酒看过刀后,点了点头,道:“不错。”
他的语气很平静,任谁听到这种称赞都很难开心的起来。孙寿当然开心不起来,不但不开心,而且无比愤怒。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轻视。
孙寿冷冷道:“你很快就知道这是不是好刀。”
他的左右手同时放了下来,手中刀也同时消失不见。
看不见的刀才是最可怕的刀。
陈有酒脸上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仿佛就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孙寿杀气腾腾,内心却是惊讶的。
他这一生遇上过不少高手,可从未遇上过这样的人:这世上真有不在意自身性命的刀客吗?
孙寿不敢相信,可不得不相信。
陆小凤已对上了雪漫天。
雪漫天笑容满脸,刚刚他和孙寿一样杀气腾腾,可现在他身上一点杀气也没有,甚至给人一种强烈的亲切感。
陆小凤知道他是决不能亲近的。
陆小凤全身都发凉。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何二十年前那些和雪漫天对阵的高手均宁愿自杀也不愿意为雪漫天的多情剑所杀,这样一个人若杀起人来该多么多情与残忍。
雪漫天道:‘你能不能让我看一看你的手?’
陆小凤想不到雪漫天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陆小凤笑道:‘你能不能让我看一看你的剑?’
高手相争,寸土必争。
雪漫天笑道:“可以,我本来就像让你看一看我的剑。”
他的剑挂在右腰上,他是左撇子。
他的剑和他的名字一样是雪白色的。
剑鞘雪白,剑柄雪白,剑拔出来也是雪白的。
这种白予人一种纯洁的感觉,他看上去也不像杀人无算的超级剑客。
陆小凤却从这口剑上看到了死亡。
黑与白本就是最接近死亡的颜色。
尽管雪漫天的剑看上去并不像死亡之剑,陆小凤却看得出这是死亡之剑。
雪漫天将剑平举,横在陆小凤面前,而且还缓慢转动剑柄,让陆小凤将剑的两面都看得清清楚楚。
陆小凤有些惊呆了,剑本就是剑客最大的秘密之一,雪漫天竟舍得让他看剑。
他本以为这世上像陈有酒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有第二个,如今却又出现了一个。
陆小凤苦笑一声,道:‘你可真大方。’
这是他的真心话。
雪漫天轻笑道:“我并不是大方,而是因为我想看你的手,这笔买卖我并不亏。”
“哦?”
雪漫天解释道:“每个人都只有两只手,但剑却并非只有一口。”
陆小凤道:“你还有一口剑?”
雪漫天笑了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道:“无情刀可以有两口,多情剑未必不能有两口,或许三口,或许根本只有一口多情剑,谁知道呢?”
陆小凤知道雪漫天在用攻心之计,可他却又无法忽视这句话,因为雪漫天未必没有第二口剑。
雪漫天道:“不管如何,我终究还是让你看了我的剑,你若觉得不够仔细,我还可以给你再看一看。”
他的剑没有回鞘,还在手中。
他又举起剑来,平方在胸前,缓慢转动剑柄,真给陆小凤看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你这么大方,我当然不能小气。”
雪漫天笑道:“我知道陆小凤绝不是个小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