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曲毕。
秋灵素长身卓立,过了好久,心情才稍微平复下来,对铁中棠道:“铁大侠,你可知道这两首歌的来历?”
铁中棠摇了摇头,他当然不知道。他让石观音、秋灵素唱歌,只是按照陈有酒的要求而已。
不过,他也被勾起了兴趣。
“它们有什么来历?”
秋灵素道:“听陈有酒说,这两首歌和铁大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众人不无惊讶。
歌怎么和铁中棠扯上了关系?
铁中棠变得更好奇了,追问秋灵素。
秋灵素有那骨子里优雅的声音,一边回忆一边道:“据陈有酒所说,这两首歌是一个没有混出名堂的江湖人,知晓铁大侠和铁夫人的事迹创造出来的!第一首在劫难逃,是以铁大侠的口吻唱出的,而第二首则是以铁夫人的口吻唱出的。”
铁中棠名冠天下,他年少时候的事迹,但凡有一点见识的人,都知道的。众人忍不住思忖一番,发现这两首歌的确很契合铁中棠与水灵光。
忆秋痕收回目光,望向陈有酒。
陈有酒这时候也正好朝他看来,摊开手道:“这是当时我能给出的最好说辞,谁叫灵素认为这是我创造出来的,我可不愿意当欺世盗名之徒。”
忆秋痕道:“你对秋灵素解释这么详细,难道仅此而已?”
陈有酒诧异道:“我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忆秋痕道:“譬如你想利用这两首歌,传递一些不想被人知道的讯息。”
陈有酒听完大笑。
忆秋痕冷冷看着陈有酒,等他笑完,才接着道:“你心虚了。”
陈有酒对忆秋痕竖起了大拇指。
“我现在越来越怕你了。”
忆秋痕道:“什么意思?”
陈有酒道:“你的心思太细腻了,似乎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说实话,我让这些歌在世上流传,的确有一个很小的心思。”
“什么心思?”
陈有酒道:“一般人当然不知道这些歌的来源,可若是我们那个世界和我同一年纪的人,就一定知道。这可以说是我们之间的特殊暗号。”
忆秋痕动容道:“你怀疑这世上还有其他的穿越者?”
“我为什么不能怀疑呢?”陈有酒道:“难道我因为你的原故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认为我是天命之人,认为只有我一个人才能来到这个世界吗?更何况楚留香的世界和陆小凤的世界,本就是有许多矛盾地方的世界,我为什么不能这么想呢?”
忆秋痕说不出话来,内心却又对陈有酒更多了一份佩服——一个能始终保持理智的人,是不能不让人佩服的!
忆秋痕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道:“如果还有你的同乡来到了这个世界,你会如何呢?”
陈有酒道:“我已经死了,还能如何!不过我若没有死,而那又不是女人,我或许会狠狠的对付他。”
“为什么?”
陈有酒道:“我虽然不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但毕竟我先来到了这个世界,我下意识认为这应该是属于我的世界,又怎能让其他人在这里放肆呢?更何况在我记忆中,几乎所有小说的穿越者都是一群该死之人,动不动屠城杀人,这样的人留着又有什么用处。”
忆秋痕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时候,感慨一番的铁中棠终于将陈有酒的话,转达给楚留香等人了。
铁中棠道:“多年前,天下第一剑客白云城主叶孤城与天下第一刀客决战于紫禁之巅,那迄今为止没有人知道姓名的绝代刀客,其实姓陈,也叫陈有酒。”
陈有酒全身紧绷,盯着画面中的秋灵素、铁中棠等人。
要知道他上一次想要将秘密告诉给公孙兰、吴明等人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摧毁了。
这一次是否能成功呢?
楚留香、秋灵素、石观音等人神色变化虽然极大,但四周环境没有任何变化。
陈有酒松了口气,回头对忆秋痕道:“看来我成功了。”
忆秋痕也不得不承认,却泼了一门冷水,道:“楚留香等人未必能想得到,你就是和叶孤城决战的陈有酒,或许他们认为,你会叫陈有酒,只因为崇拜当年的陈有酒。”
陈有酒淡淡一笑道:“我曾和楚留香等人谈论了不少关于叶孤城、陆小凤、花满楼等人的事情,如果他们连这一点联想力也没有,这也代表他们没有资格追寻真相。”
事实证明,楚留香的确不笨,而且想象力非常丰富,果然想到了他们的朋友陈有酒,或许就是多年前和叶孤城交手的天下第一刀客。
为什么岁月居然没有在陈有酒脸上留下一丁点痕迹呢?为什么陈有酒这样会惹是生非的人,当年会寂寂无名呢?
他们朝着这一方面想,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他们终于走向陈有酒所期待的路,探索所在世界最大的秘密。
玄光镜慢慢变小,楚留香、秋灵素、宫南燕等人的声音也慢慢变小,在这过程中,陈有酒眼中的不舍之色愈加浓烈——或许未来他还能见到这些知己红颜,可至少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了。
画面完全消失不见。
陈有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他也必须要走自己的路了。
忆秋痕也站起身来,望着陈有酒,呼吸变得比平时急促了一些,两人真正的决战要开始了。
忆秋痕忽然想到了秋灵素所唱的在劫难逃。
这一次,谁将在劫难逃呢?
第315章 上路
李玉函、柳无眉见到楚留香一伙儿来到拥翠山庄,十分惊讶,又有一些担心。
因为,石观音也来了。
他们担心石观音要对他们不利——石观音有仇报仇,决不允许人背弃自己,石观音是不是报仇而来呢?
很快他们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楚留香、石观音一伙人,居然不是为了他们而来,也不是为了他们的父亲,前天下第一剑客李观鱼而来。
他们是为了陈有酒而来。
柳无眉、李玉函最开始听到楚留香等人为了陈有酒而来,认为他们是来拜祭陈有酒的。
陈有酒身前说过‘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死在哪里,便葬在哪里’。正因如此,陈有酒被众人安葬在虎丘山上。
这些日子,李玉函、柳无眉也时时祭拜。
很快,柳无眉、李玉函发现自己会意错了,楚留香等人居然不是为了祭拜陈有酒,而是要打开陈有酒的坟墓,检查陈有酒的尸体。
他们惊讶极了,立马就要反对。楚留香似知道他们要反对,未等他们说话,就先开口,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或许只有打开陈兄的棺材,才能知晓。
李玉函、柳无眉内心还是不愿意的,可奈何楚留香等十多个人虎视眈眈看着,最终勉为其难答应了。
身前天下第一刀的陈有酒,死后也和寻常人一样,不过一座坟、一块碑,仅此而已。
或许死人才是最公平的,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需要,什么都用不着。
众人来到坟墓前,李玉函、柳无眉还是企图劝说众人,动死人的坟墓,十分不详,而且陈有酒毕竟是我们的朋友。
可是,无用。
众人铁了心要打开棺材。
李玉函、柳无眉内心无奈,却也只能依从了众人。其实这个时候,纵然他们一意孤行反对也没用,因为这些年来不管事的李观鱼也同意打开棺材。
李观鱼毕竟是拥翠山庄庄主,在李玉函、柳无眉心中威信毕竟极大,所以开棺已是不可避免之时。
众人齐动,不一会儿,坟墓抛开,一口楠木棺材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口楠木棺材,本是李观鱼留给自己的,颇为精致珍贵,如今却让陈有酒用上了。
众人低头望着棺材,迟疑了一会儿,又很快动作。
他们将棺材从深坑中抬了出来,然后把棺材打开。
距离十月十五决战,已过去了将近一个月,陈有酒的尸体也被安葬了差不多一个月。按照道理来说,棺材打开,应该满是尸臭味,可偏偏没有一丁点臭味。
掩住口鼻的众人走了过去,朝棺材内望去。
奇怪的事发生了,明明换上寿衣,放入棺材中的陈有酒,居然消失不见。
棺材中,非但没有陈有酒,而且也没有任何白骨腐肉之类的东西,非常干净整洁,若非还有一个被压凹陷的绵枕,谁都认为这口棺材从始至终都是空棺材。
李玉函惊呼道:“我们明明将他装在这口棺材里,为什么他的人不见了?”
楚留香仰头望天,脸上写满了震惊。
过了好一会儿,楚留香长长吐出一口气来,道:“或许昔年和白云城主叶孤城交手的天下第一刀客,正是陈有酒。”
秋灵素也缓缓道:“那个陈有酒,就是如今的陈有酒。”
石观音也道:“这也可以解释,为何我们查不到陈有酒在一年多前的任何资料。”
玉玲珑道:“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与叶孤城决战的陈有酒,正是我们认识的陈有酒,那么陈有酒又是如何在与叶孤城决战之后,出现在我们这个时代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姬冰雁眼中射出兴奋的光芒,道:“这是他留给我们的问题,只要我们能弄清楚这一切,或许就能知道陈有酒的一切事情,或许我们。”
姬冰雁忽然闭上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胡铁花似乎知道姬冰雁要说什么,居然接下去道:“当我们弄清楚真相的那一刻,或许我们还能再见到陈有酒。”停顿一下,虎躯一震,“一个活生生的陈有酒。”
这句话听来实在很荒唐,在场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荒唐。
经过这些天的调查,他们发现这种事情未必不会出现。
当楚留香、石观音、姬冰雁、秋灵素等人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他们的命运就将发生巨大的改变。这件事或许会让她们发现以往视作珍宝之物,如今看来却如粪土。
秋灵素望向远方,眼前仿佛浮现陈有酒枕着她的大腿,吃着她亲手剥葡萄的画面。
“陈有酒啊陈有酒,你究竟在什么样的存在?你究竟在何方?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
这一刻,许多人都和秋灵素有着同样的疑问。
他们此生是否还能在与陈有酒见面呢?
棺材再一次盖上,放入坑中,坟墓恢复成原状,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每个参与这件事的人,心却发生了变化。
他们都有一种感觉:自己的命运也因为这件事而发生了变化,未来他们又将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呢?
陈有酒、忆秋痕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摆放着十多壶酒。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互不相让,似乎都想要将对方喝到。
四周的酒气越来越浓烈,他们喝的也越来越多,很快十多壶酒都喝光了,可他们仍旧可以喝。
只要念头一动,又多出十多坛酒。
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变出上百坛酒来。四周的酒香也正是他们内心的感觉才呈现出来的。如果他们认为自己醉了,那么他们看上去就已醉了。
现在他们脸上带着醉意,却终究没有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忽然站起身,举起酒坛,狠狠碰在一起。
两人仰头狠狠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