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枕听到杨无邪的禀告,问道:“你担心雷损会乘机杀了陈有酒?”
杨无邪摇头道:“雷损、狄飞惊都不是笨人,绝不会这么做,但其他人就未必了,特别是雷恨、雷滚,这两人最为冲动激进。近十年来没有人敢挑战雷损,他们定然将此当做最大的耻辱。”
苏梦枕点了点头,道:“陈有酒死不死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杨无邪当然明白苏梦枕的意思,却坚持道:“陈有酒若真死在六分半堂手里,对于六分半堂招兵买马,选拔人才来说,自然是一个沉重打击,但一个活着的陈有酒比一个死去的陈有酒要更好一些。”
“为什么?”
杨无邪道:‘陈有酒能活着,雷损便非与他交手不可,而我们或多或少也能看得出雷损的一些底细,这对我们的决战大有好处。’
过了好一会儿,苏梦枕叹息道:“雷损上一次出手是什么时候?”
杨无邪道:“八年前,凶神恶煞二十八对付雷损。”
凶神恶煞二十八,是江湖上一个可怕的杀手势力。
苏梦枕道:“在他们出手之前。雷损已伤在诸葛先生手里。”
杨无邪道:‘不错,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雷损所居住的佛堂。’
苏梦枕道:‘陈有酒是否会一样?’
杨无邪道:‘陈有酒大概比他们二十九人加起来都要强。’
凶神恶煞二十八不是二十八个人,而是二十九个人,最有一个人永远躲在暗处,在对手放松警惕的时候,发出最致命的一击。
“为什么?”
杨无邪道:‘就凭陈有酒非但击败了鲁书一等人,而且还并未用上最拿手的武功,根据传来的消息,陈有酒只用了非常普通的刀法便将鲁书一拿下,不过。’
“不过什么?”
“他好像会黑光上人詹别野的黑光大法。”
苏梦枕眉毛一样:“难道他是詹家的人?”
杨无邪苦笑了一声,道:‘关于他的资料太少,还需要仔细调查。’
苏梦枕不再说话。
杨无邪知道苏梦枕的习惯,也不再打搅,退了出去。
不到大事,杨无邪是不会打搅苏梦枕的,因为苏梦枕需要休息,他的身体必须要休息。
每天杨无邪都很担心,担心苏梦枕承受不住病魔的折磨,轰然倒下。
他很清楚,金风细雨楼不是天泉山庄的这几座高楼,而是苏梦枕。
苏梦枕若倒下了,金风细雨楼就倒下了。
杨无邪没有多想这一方面的事情,不敢去想,想也没有用。
陈有酒这个时候正在想入非非。
她幻想着李师师橘红色的衣裙下是胴体是多么的动人,一双眼睛忍不住上下游走。
李师师一向很禁得起打量,这一次却有些受不了了。她觉得仿佛有一只手在身上游动。
正在快要受不了的时候,陈有酒收回了贪婪的目光,微笑开口道:“师师姑娘信不信佛?”
李师师捂嘴轻笑道:“公子上一句话还在问奴家如何才会陪你,现在为何如此正经?”
陈有酒好不尴尬,非常从容道:“开门见山只是让师师姑娘有个心理准备,以免芳心错付,后悔终生!想要达成目的,自然要循序渐进。”
李师师好感又增了一些,道:“公子问奴家信不信佛,只是循序渐进?”
“当然。”
李师师轻笑道:“任何一条道路都不是平坦的,非但可能七区蜿蜒,而且暗藏陷阱与死亡,若公子知道,可还要继续呢?”
陈有酒道:“你可知道为什么人喜欢登山吗?”
“为什么?”
陈有酒道:‘登山的过程必定是痛苦艰难的,可当你登上绝颠,欣赏四周风景的时候,你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仿佛天地都将被自己踩在脚底下一样,越是高山,越是怕的艰难,越是如此。’
李师师道:‘公子不怕道路崎岖蜿蜒,反而觉得崎岖蜿蜒是好事?’
陈有酒笑道:“不错,其实世上的任何事情都是这样,江湖高手成名,书生成为状元,官员成为权倾朝野的重臣,商贾成为富可敌国的大富翁,皇子成为皇帝,无不是如此!”
陈有酒的胆大包天,李师师从这一番话就已能感受得到。
她觉得和陈有酒交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与刺激,不由的想要继续下去。
李师师又笑了,脸上出现了两个梨涡,煞是好看。
李师师道:“公子说的有道理,师师应该成全公子。”
陈有酒道:“你想要提升难度?”
李师师嗔怪看了他一眼,道:“人家只是想让你更有成就感嘛!”
这其实是同一个意思。
陈有酒笑了笑,一边倒酒一边问:“师师准备如何让我有成就感呢?”
李师师道:“公子信不信佛?”
李师师不答反问。
陈有酒非但不生气,也大感有趣。
陈有酒道:“我不信佛。”
“为何不信?”
陈有酒道:‘佛家谈因果,讲究今生来世轮回,这些我都不喜欢,也都不信。’
“为什么不喜欢?”
陈有酒道:“佛家所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在我看来这句话只不过是劝人心善的话语而已,根本没有任何可信性,这世上没有所谓的善报与恶报的说法,所谓因果报应之说,只不过是寻求安慰的一种东西!真正想要让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必须做到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恨必报。”
李师师对陈有酒的话语不予评论,又问道:“转世轮回之说呢?”
“什么叫转世?”
李师师道:“一个人历经死亡,喝下孟婆汤,再一次从婴儿长大的过程,叫做转世。”
陈有酒道:“这一过程,人必然遗忘了前世的记忆,是么?”
“当然。”
陈有酒道:“失去了前世的记忆,那么你还是你吗?”
李师师道:“我的灵魂岂非还是我的灵魂?”
陈有酒道:‘在我看来,一个人的灵魂是与记忆一同成长的,当你的记忆消失不见,你原本的灵魂也已消失不见,师师,你觉得现在的你,还是小时候的你吗?’
这个问题当然是否定。
陈有酒道:‘现在的你已非过去的你,纵然现在的你回到了过去,也做不出和过去一样的事情,既然现在的你都已不是过去的你,那么转世的你,又怎能变成这一世的你呢?既然不是你,又有什么转世轮回之说呢?这种东西唯一的用处也不过导人向善而已。’
李师师还是首次听到这种见解。陈有酒话语很直白,且很容易懂,这种观点非但和李师师以往听到的大不相同,这种说话方式也是她从未给听过的。
李师师道:“公子是否对佛家一点好感也没有呢?”
陈有酒摇头道:‘那倒不是,我不信佛,却也认为佛家对人有很大的启发。’
李师师道:“佛家对公子可有启发?”
“有,而且不少。”
李师师道:‘什么启发?’
陈有酒小秘密看着李师师道:“问问题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看来师师天香国色的份上,喂我喝一杯酒,就当做代价吧。”
他指了指身前的酒杯。
李师师俏脸一红,嗔怪道:“公子不觉得有些过分吗?”
“不觉得,而且我觉得天经地义。”
李师师不甘心如此被人摆布,道:“不能对师师优待一点吗?”
“不能。”陈有酒斩钉截铁。
李师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看来师师只能失陪了。”
陈有酒笑道:“看来只能下一次回答师师这个问题。”
他的这句话才说完,李师师就走了过来,将酒杯送到他的嘴边,喂到他的嘴里。
陈有酒笑道:‘我就知道师师不可能对我如此无情。’
李师师嗔怪看了他一眼,道:“师师却想不到公子如此无情。”
陈有酒道:“或许是因为太有情,所以看上去显得太无情,我和四大名捕的无情或许都是那种看似无情而太有情的人。”
李师师没有生气,反而愈觉得这男人有趣,她赶紧让陈有酒继续先前的问题说下去。
陈有酒没有推辞,继续说了下去,道:“我相信小轮回。”
“什么是小轮回?”
陈有酒道:“佛家所说的转世轮回在我看来,就是大轮回,而大轮回和今生一点关系也没有,小轮回却不一样。”
李师师听着。
陈有酒道:‘所谓的小轮回就是继承记忆与过去的轮回,一个白天黑夜,便是一个轮回,一个轮回就是一次新生。’
李师师聪明绝顶,立马明白。
“这个轮回有什么用呢?”
“这种轮回能让人体会不断新生的感觉,如你昨天杀了人,今天就觉得和昨天没有关系!如你昨天遭遇了痛苦的事情,今天和昨天也没有关系,因为你已是崭新的你。”
这种说话让李师师感觉非常新鲜,沉吟一会儿道:“这个小轮回就是让人不但重获新生,让人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与希望。”
陈有酒笑道:‘你可以这么理解。’望着李师师发光的眼睛,‘师师,你现在是否能告诉我,你信佛吗?’
李师师道:“原本或许不信,可现在却信了。”
陈有酒忽然拉着李师师的手,道:“你愿意今生与我执子之手吗?”
李师师愣了一下,马上明白陈有酒的意思,挣脱开,面颊绯红道:“原来公子说了这么一大堆,就是为了铺垫这句话,人家恨死你。”
隔壁的房间非常安静,却坐满了人。
方应看等人都静静聆听。
他们忍不住望向彼此,眼中都有很古怪的神色,心里几乎也在想着一模一样的话:真是个风月好手。
方应看怀疑大减。
他一直在怀疑陈有酒,可这一刻,他发现陈有酒应该是真的喜好美色,入京应该没有什么其他目的。
至于到底如何,方应看还没有做出具体的定论。
他认为还需要继续考察一番,才能得出结论。
其实,这一刻聆听陈有酒、李师师交谈的,何止他们两个人。
今日的醉杏楼比起以往要安静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