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生能重来，他定斩断身上的诸多情缘，不在逢场作戏，只求与眼前的女人白头偕老，不问天下之事。
息红泪娇躯轻颤，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世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她知道他是个流血不流泪的好男儿，她知道她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英雄好汉，她见过她得意，也目睹过他失意，见过他颓废，更见识了她龙腾九天的英雄气，无论他遇上怎样的事情，有怎样的变化，都带着三分的淡然以及永远不变的傲骨。
可这一刻，他却瞧见了他的软弱。
软弱的男人是令人厌恶的，可这一刻息红泪没有厌恶，只有感动：她知道他是为她而软弱。
为什么你对我用情至深却又不喜欢逢场作戏，风流成性呢？难不成这世上的男人都是花心鬼吗？
春蚕到死丝方尽，难不成你要让我等到死去才能醒悟过来吗？
息红泪想着想着，眼泪忍不住流。
她想开口，终究强忍着没有开口。
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她爱了一生的男人，看着这男人手里的花。
她忽然又想到在怒崖上，这个男人为了摘一朵她喜欢的话，不惜跃下高崖，险些失去了性命。
这一刻，眼泪留的更快了。
唐晚词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希望自己这位好姐妹能有一个好结局。她们的人生是悲惨的，但她希望这位好姐妹能有一个美好的结果。
她轻轻拉上屋门，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戚少商道：“红泪，你知不知道我刚在在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初离开小雷门之后，不一直与你在一起，后悔为何自己那么风流多情，为何用情不专，如果生命能再来一次，我宁愿不去理会天下的纷纷扰扰，只与你携手到老。”
他的声音很温柔，有些伤感，更多的是深情。
任谁听到他的这一番话，都觉得这番话不是说出来，而是将自己的心剖开给人看到的。
这是真心，毫无掩饰的真心。
这是真情，一种蓦然回首，希望那人在灯火阑珊处的真情。
那人已在灯火阑珊处，可是否还愿意等他呢？
息红泪眼泪更是无法控制了，她一边流泪，一边道：“你这是你为我专程摘的花吗？”
戚少商点点头，将雪莲花递了过去。
息红泪没有接，抚摸着脸上的皱纹，自嘲一笑道：“只可惜我已过了带花的年纪了。”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时，这世上最宝贵的莫过于时间，青春已去，又如何能回呢？
伤感的气氛弥漫。
戚少商说了一句：‘我为你戴上。’
他坚定的朝息红泪走去，非常专注非常小心翼翼的为息红泪戴上了花，然后笑道：“你真美，比过去还美。”
息红泪笑了笑，她笑起来有过去的风采，但终究已沧桑、衰老了。
戚少商虽然也经过了岁月的磨砺，但他正如同他的青龙剑，在岁月的磨砺下，愈加的璀璨夺目。
戚少商握住息红泪的手，息红泪却挣脱开去，似乎自觉自己配不上戚少商。
自古英雄爱美人，又有哪个英雄会爱已凋零的美人呢？又有哪个凋零的美人配得上真英雄呢？
在息红泪心中，戚少商就是真英雄。
没有什么人比戚少商更英雄。
她知道他爱她，她也知道戚少商当初离开她，并非是已厌倦了她，而是因为不想连累她。
这个道理正如同戚少商离开小雷门，自立门户一般。
他成为连云寨大当家，而做的是对抗朝廷的事情，几乎每一天都处在风雨漂泊，生死一线之中。
铁汉亦有柔情。
戚少商的柔情就是给她一个非常安稳的生活，不让她风里来雨里去。
可是，他几次才能明白。
风雨来去，水火侵蚀，刀光剑影，生死一线，她也愿意的，只要他说一句想要和她在一起，那么她就会不顾一切找他，与他共渡难关，生死与共。
男人终究是男人。
女人也终究是女人。
因为男人和女人的想法是不一样，这才有了人世间的种种千古爱情。
息红泪没有再流泪，她很贪恋这个男人体温，却还是挣脱开来，道：‘我已配不上你了。’
戚少商道：“红泪，我不是故意打破这伤感的气氛，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
息红泪看着他。
戚少商苦笑道：“你的易容术高明得很，几乎将我都瞒骗过去了，可还是出现了小小的破绽。”
他指了指息红泪的鼻子。
鼻子上有一点点小小的白色。
息红泪不再伤感，脸红的如天上的云彩，狠狠瞪了戚少商一眼，道：“刚才你是在演戏？”
她质问戚少商，甚至一把抓住戚少商的衣襟。
戚少商笑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他的息红泪，他的息大娘，仍旧是那么的英气，那么的美丽。她这一生之中遇上过许多女人，但只有她入了他的心，入了他的肺，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
“当然不是，为你戴花的时候发现的。”戚少商单刀直入道：“红泪，这次来见你，就是想要与你永远在一起，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去京城一趟，偿还一个人的恩情。”
息红泪郑重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戚少商将连云寨所发生的叛乱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息红泪，息红泪杀气腾腾，恨不得将顾惜朝千刀万剐，不过他最恨的还是傅宗书。
因为顾惜朝是傅宗书的义子。
“救你的人是孙青霞，孙青霞岂非赶回山东神抢会了吗？你为何要去京城？”息红泪疑惑不解。
“孙青霞不远千里驰援，是因为陈有酒的请求，而陈有酒现在已在京城，根据最近这段日子传来的消息，他以武会友，已在京城大闹了一场。”戚少商解释。
息红泪也听说了一些在京师传来的消息，皱眉道：“如此一来，你岂非要对上六分半堂？”
最近收到的消息，陈有酒、雷损大战一场，最终陈有酒逊色一筹，却也重伤了雷损。此战可以说是陈有酒扬名立万之战。
戚少商摇头道：“昔日陈有酒与孙青霞分别，曾对孙青霞说过，他要做一件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大事，若还能活着出来，就请孙青霞喝酒，根据我和孙青霞的推断，陈有酒所要的大事，应该不是以武会友，挑战京师群雄，成为下一个燕狂徒，以武会友大概只是他的掩饰，他还有更大的目的，否则以他的本事，也不会认为自己九死一生。”
息红泪道：“他更大的目的是什么？”
戚少商道：“不久前孙青霞的表妹孙三四传出一封书信，那个时候陈有酒还没有和雷损决战，而孙三四也推断陈有酒另有目的，根据我和孙青霞的推测，陈有酒的目的不外乎三种可能。”
息红泪听着。
戚少商道：“第一，击杀当今丞相傅宗书。”
息红泪动容道：“九幽神君就在傅宗书身边，陈有酒的本事能杀得了？”
戚少商道：“我和孙青霞认为这种可能性最低，相比起来，第二种可能性更大，那就是击杀蔡京。”
息红泪震惊，道：“蔡京比起傅宗书更难杀，这些年来他也不知道招揽了多少奇人，许多人也曾刺杀过蔡京，但均以失败告终，据说山东神枪会一贯堂堂主长孙飞虹就曾刺杀过蔡京，也没有成功，至今生死不明。”
戚少商眼中射出精芒，整个人变得非常兴奋，道：“陈有酒是什么事都敢做的，不过根据我和孙青霞的推断，陈有酒更有可能要杀的人不是蔡京，而是当今天子赵佶，陈有酒一直认为若没有赵佶，就不可能有蔡京，正如同前朝没有赵构就不可能有秦桧，也不可能有岳飞的冤案，所以该死的人是赵佶。”
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息红泪也呆若木鸡，彻底无法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息红泪道：“杀了赵佶，岂非天下大乱？”
戚少商道：“我和孙青霞也分析过了陈有酒的想法，不出意外，陈有酒的目的应该是破而后立，赵佶是蔡京的倚靠，失去了赵佶，那么蔡京的权力就如同无根之萍，不堪一击！而且根据孙青霞所言，陈有酒对大宋一直没有什么好感，隐隐有推翻的趋势，而且陈有酒曾说宋朝会有今日之下场乃报应，宋太祖赵匡胤狼子野心，欺负孤儿寡母，夺了对他恩重如山的君主的江山，又用极隐秘的法子令柴荣的血脉悄无声息断绝，虽然想收买读书人为其粉饰，但他的肮脏龌龊也仍旧展露出来。”
息红泪惊讶，陈有酒竟如此大胆，着实少见。
“陈有酒还说，赵匡胤已付出了代价，他的弟弟赵匡义，破杀了他的两个儿子，又逼杀了他的三弟，但宋朝却还没有付出代价，只有无尽的屈辱以及覆灭，才能偿还对后周的亏欠，只有定在耻辱柱上，才能偿还对天下武人以及天下百姓的亏欠，历朝历代，又有哪一朝能如宋朝这般屈辱，这般无能？”
息红泪沉默了好半晌，道：“这位陈公子可真是对宋朝的无能痛恨不已，难道他是后周的皇室？”
戚少商道：“孙青霞也曾有过这个疑惑，而陈有酒明白的回答，他不是什么皇室血脉，而且也不希望为自己身上添加这些侮辱他的东西，他赤手空拳打天下，杀遍天下，又何必需要这些东西。”言语中流露出了对陈有酒的欣赏。
这样的好汉，戚少商这种傲气的人，也无比佩服。
“看来这位陈公子是打定主意要闹个天翻地覆，说不定真会杀了赵佶，赵佶当然该死，可若赵佶死了，那么天下是否会变得更加混乱，虎视眈眈的异族是否又会再一次入侵中原呢？这位陈公子虽然霸气，不过未免对天下之事考虑得不周到。”
“我相信陈有酒应该有过深思熟虑的，观看他入京之前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得出他嫉恶如仇，不分贫富。至于异族入侵中原，不是赵佶死不死的问题，虎视眈眈的异族之所以还没有入侵，只因为他们的国力还不够，一旦国力够了，入侵自然不可避免！”戚少商也有些担心，“陈有酒行事作风实在古怪的很，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会闯出多么大的乱子，做出多少大的事情，无论为了救他还是为了天下，我都应该去京城一趟，偿还了这一份人情，若我能回来，定会抛弃一切，与你相伴一生，白头偕老，这是我最后一次闯荡。”
戚少商拔出青龙剑，在掌心出一道血口子，以自己的鲜血对息红泪起誓。
息红泪知道戚少商下定决心了，她等这一天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躲过戚少商的青龙剑，也在手心划出一道血口子，然后抓住戚少商的大手，两人的鲜血从伤口涌入，融合在一起。
息红泪道：“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会去做。”
戚少商眼中闪过愧疚，但还是很坚定。
息红泪抚摸戚少商棱角分明的面孔道：“我就是喜欢你这样，你若不是如此英雄气概，如此为国为民，我又怎会喜欢你，这一次我仍旧不会劝你听说，但是，我要和你一起去。”
戚少商脸色大变，拒绝道：‘汴京卧虎藏龙，危机重重，顾惜朝的死很快就会隐藏不住，到时候我很有可能会暴露，你跟我在一起会变得格外危险，这一趟兼职十死无生，大娘，我。’
息红泪捂住戚少商的嘴，一字一句道：“你不要说了，听我说，我已厌倦了等待，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是爱我，但你需要知道，在我息红泪心目中，爱一个人，就应该与他共同面的生活中的苦难与不幸，就应该生死与共，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与你生死与共的机会。”
戚少商转过身去，他不让息红泪看到他流泪。
息红泪没有看到，却知道他已流泪。
她从后面抱住戚少商的虎腰，柔声道：“少商，我不想再与你分开了。”
戚少商还能如何，他怎能在拒绝？
如此英气，如此刚烈的女子，竟说出这样的话，他还能说什么？
戚少商转过身来，也抱住息红泪，道：“我戚少商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上了你，我们生死与共。”
息红泪望着戚少商，一字一句道：‘同生共死。’
他们互相拥抱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一刻，言语已是赘余。
他们在交流，心与心在交流。
他们的两颗心已成为了一颗心。
他知道她，她也知道他。
他们之间本没有误会，只不过对待心爱之人的方式不同，当他们将内心情感完全倾泻出来以后，他们就互相理解了对方，成为了对方。
纵然前路千难万险，他们都已不再害怕。
汴京，他们来了。
第411章 奇迹
‘心中想着就是他，任凭梦里三千落花，走遍天涯心随你起落，看惯了长风吹动你英勇的头发，啊心中想得还是他，哭也欢乐，悲也萧洒，只是我的心一直在问，用什么把你永久留下’
张小唱用绝美的嗓音，驾轻就熟，唱着这首十分古怪音律的歌曲，陈有酒闭目聆听，似沉醉其中，流露出了诸多情绪，一曲毕，但他似乎不可自拔，久久无法从歌声中摆脱出来。
陈有酒拍手叫好，对张小唱道：“早就听闻姑娘歌喉天下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这首本人家乡的音律，姑娘只听了一遍，就能有如此造，令在下心悦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