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酒终于抓住了雷媚的手，道：“赶紧带我去见你们的总堂主吧，此事非常重要。”
雷媚没有再发脾气，只说了一句跟我来，然后甩开陈有酒道手，前方领路。
雷损见到陈有酒的第一句话便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两人见面的地方在书房。
书房非常宽敞，到处都是书架，一个巨大的木案摆放在雷损面前，上面是堆积如山的卷宗资料，分成两堆。
房间没有坐位，这是雷损的习惯。
他一向认为站着办公要比坐着更有效率，更不会出错。六分半堂的势力极为庞大，想要维持这个庞大势力的运转，绝不是容易的事情，有时候一丁点差错就会要命，而雷损不能容忍一丁点错误。
陈有酒道：“雷总堂主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雷损道：“苏梦枕。”
陈有酒笑了，道：“总堂主还知道什么？”
雷损道：“这世上最了解苏梦枕的人，当然就是他的对手，而我则是苏梦枕最大的对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苏梦枕。”
陈有酒完全同意。
对手一定会随时随地研究一个人，自然没有人比对手更了解那个人。
雷损又道：“苏公子可谓智计天纵，武艺超群，我一直认为若非他重病缠身，他未来的成就绝不会逊色于大侠萧秋水，若非他身体的原因，我未尝不会考虑将六分半堂交到他的手里。”
陈有酒动容，道：“总堂主说笑了。”
雷损沉声道：“这绝不是笑话，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虽然在理念上有很大不同，但我相信只要给苏公子时间，他就一定能将两大势力统一，也一定能扫平诸多阻碍，创立一个或许可超越权力帮的势力！陈公子或许已知道了，苏公子和我女儿雷纯已定下了亲，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愿意将我的位子交给我的女婿，只可惜他的病却绝不可能让他坚持太长时间，再加上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双方的矛盾以及背后的矛盾，不可避免一战，若非如此，或许是另一种结局。”
雷损说的非常诚恳，说不出的感慨。
不过雷损毕竟是雷损，很快又恢复过来，笑着道：“陈公子对于苏梦枕的才智方面自然不在意，你在意的是他的武功，你这一趟来找我，便是要问他的武功特点。”
陈有酒佩服道：“雷总堂主不愧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我的心思被你看穿了。请雷总堂主不吝赐教。”
雷损道：“我一直等你来，不动飞瀑是个好地方，我带你一边游览一边交谈。”又补充了一句，“这里老夫办公的地方，想来不准备座椅，不是交谈的好地方。”
雷损露出了歉意。
陈有酒道：“无妨，总堂主的这个习惯让我想到了我们那个地方的一个人，他办公的时候也是站着的。”
雷损一边拉开房门，一边询问道：“何人？”
陈有酒道：“上官金虹，他也从不坐着的。”
上官金虹，雷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却觉得有些熟悉，打算让人查一查。对于陈有酒的身世他一直很好奇。
不动飞瀑的确是个好地方，这个地方最壮观的景色，就是高山之上飞流直下的瀑布，瀑布下方是一个大湖。六分半堂总堂便是以此为中心打造的。
雷损作为东道主，非常的热情介绍这里的美景以及趣事，他的言语风趣，令人不禁生出好感。
路上许多人向雷损打招呼，雷损均点头示意，没有半点上位者的样子，给人一种亲和感。
他们在不动飞瀑前的大湖湖畔停了下来。
湖畔有一块青色的石碑，三分半。
这似乎是大湖的名字。
雷损来到大湖前，忽然闭上了嘴，目光非常深情的望向这里的一切，过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感叹道：“当年我和苏遮幕多次在这里喝酒，有时候喝醉了便跳入湖中游泳，有一次我们甚至将上千斤酒水倒入湖中，模仿了一次酒池肉林，苏幕遮死前让我照顾他的儿子，如今我却要和他的儿子生死相搏，这是何等的讽刺啊，幕遮兄，我可真是对不住你啊。”
陈有酒看不出雷损这一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他偏向真心，因为这一番话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世事变化如白云苍狗，又有谁知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陈有酒淡淡道：“过去已过去，伤感无用，应该着眼于现在，否则一不留神，现在就将成为过去，后悔莫及。”
“不错，过去便已过去了，他日黄泉之下，我再像苏兄赔罪吧，现在我毕竟是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面向陈有酒道：“据我所知，苏梦枕至少将两种武功修炼到了独步天下，无人能及的地步，这也正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
陈有酒皱眉道：“两种武功？”
“不错。”雷损道：“一，脱胎于红袖神尼红袖刀法的黄昏细雨红袖刀法，我相信这门刀法比起红袖刀法还要更厉害！二，瞬息千里，这是一门极可怕的身法，也是红袖神尼自创的，不过苏公子似乎将这门身法修炼到了极致，而且我怀疑他已将黄昏细雨红袖刀法与瞬息千里很好的融合，至于到底达到了什么地步，我也不清楚。”
“总堂主也不清楚？”
“我送过去的资料，你也应该看了。”雷损道：“见识过黄昏细雨红袖刀法的人，都已成为死人！我甚至怀疑，纵然那些人还活着，也仍旧没有法子逼迫苏梦枕施展出全力，我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地步，没有人知道，我或许也不是他的对手。”
雷损说的非常郑重，完全是他的真心话。
陈有酒皱眉道：“总堂主能告诉我什么？”
雷损道：“我对黄昏细雨红袖刀法并不了解，苏梦枕的瞬息千里身法如何，我也不清楚，但我能告诉你红袖刀法以及瞬息千里，不过。”
陈有酒淡淡道：“总堂主难道不想杀了苏梦枕，结束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对峙吗？”
雷损道：“我若说不想，你定会说我虚伪，我的确很想结束苏梦枕，我当初放过你有一部分原因也的确如你所想那般借刀杀人！不过这不代表我什么事情都依着你。”他意味深长，“想要得到就必须有付出。”
陈有酒没有思考太久，道：“你想要什么？”
雷损道：“我要你加入六分半堂。”
陈有酒摇头：“总堂主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我这种人是不会加入任何帮派的，这对我来说是束缚！总堂主也不必用这种心理战术，直接说出你的目的吧。”
雷损感叹这个年轻人聪明且冷静，也不再进行心理战术。
“我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和我女儿定亲，成为我的女婿，但同时放弃雷媚；第二，让雷媚陪你一个晚上。”
陈有酒看了雷损好一会儿，才叹息道：“前辈可真是出人一般，我虽然想到了你会用此作为筹码，让我放弃与雷媚春宵一度，却想不到你竟会想要招我为婿。”
雷损道：“你虽然狂傲，但不可否认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放眼天下，没有几个比你更有才华！你不愿意加入六分半堂，但你若成了我的女婿，未来也不可避免会照顾六分半堂一二！我已年迈，需要为我的基业找一些保障。”
陈有酒淡淡道：“除此之外，至少还有两点原因。”
“哦？”
陈有酒道：“你的女儿和苏梦枕已定亲，如果我和你女儿定亲，此事苏梦枕绝不可能装作看不见，势必要杀我，如此一来，我为了自保，自然不可能放过他，双方必定有一个会死，你更能达成目的！”
雷损笑了笑，不说话。
陈有酒又道：“纵然我杀了苏梦枕，我接下来还会对上诸葛正我、元十三限等人，也未必能活下来！我若不能活下来，定亲与否自然没有关系，我若活下来，才有资格和你的女儿成亲，这岂非百利而无一害。”
雷损拍手笑道：“想不到你竟想到了这么多，看来老夫临时起意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陈有酒道：“是临时起意，还是盘算已久？”
雷损微笑道：“重要吗？”
陈有酒沉默一会儿，道：“不错，这并不重要。”
雷损看着陈有酒，等待他的选择。
“虽然我没有见过你的女人，且听说过不少她的事情，据说他美若天仙，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智慧过人，未来也必定是个贤妻良母。”
雷损一脸骄傲道：“他绝对比你想象中更优秀。”
雷损对女儿一向很骄傲，也很自信。
陈有酒淡淡道：‘我也相信，只不过我还是选择让雷媚陪我一个晚上。’
雷损眼中射出精芒，整个人变得格外有压迫感，仿佛一座山，又如一片火海，好一会儿，道：“你不后悔？”
陈有酒淡淡道：“或许有朝一日我可能会喜欢上你的女儿，求着成为你的女婿，但绝不是现在，我向来逍遥自在，绝不会被人束缚，有朝一日即便被束缚，也是我自己束缚自己，而非他人。”
雷损没有发火，反而拍手叫好，满脸笑容，他的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说实话，若你答应成为我的女婿，我反而不太看好你能击败苏公子，现在则不一样了。”雷损道：“我相信这一战你很有可能取胜。”
“我也希望如此，前辈，请告知吧。”
雷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谈论了自己对瞬息千里以及红袖刀法的理解，毫无保留的告诉给了陈有酒。
他真心希望陈有酒能击杀苏梦枕。
他欣赏苏梦枕，称苏梦枕为苏公子，也希望苏梦枕成为她的女婿，但现在他们的立场是敌人，所以他希望苏梦枕死。
只有死的敌人，才能让雷损安心。
第413章 脏
没有下雨，也没有太阳，今天是阴天，但雷媚撑着一把伞。一阵风吹过，他好似斩断尘缘的仙子，要随风而去。
雷媚望向远方苍穹，她的目光非常幽深，这个人有一种淡淡的忧郁，她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呢？
陈有酒走了过来，问道：‘你在想什么？’
雷媚道：“我在想女人来到这时间，是不是就是受苦受罪的。”
陈有酒道：“当然不是。”
雷媚将实现从远方苍穹收回，落在他那并不英俊却有一种非凡魅力的面庞上，道：“那是什么？”
陈有酒道：“无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谁也不是生下来就受罪的，世上只有一种人会受罪，觉得自己应该受罪的人。”
一个人若是觉得自己应该受罪，自然也丧失了挣扎反抗的勇气，这种人如何能不受罪呢？
雷媚很聪明，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道：“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应该受罪，但我却总是不得不受罪，如今我似乎又要受你的罪了，是么？”
陈有酒道：“你知道了？”
雷媚道：“总堂主有一点，但凡做出和我有关的决定，都会与我商量一下，我知道他给了你两个选择。”
陈有酒道：“你知不知道我选择了哪一个？”
雷媚道：“总堂主在民间又有布衣皇帝之称，纵然当朝权贵也忌惮他三分，能娶她的女儿，绝对是一件大好事，可我知道你不会娶雷纯的。”
“为什么？”
雷媚道：“因为你不笨，你知道总堂主会这么做，必定有其他的用意在，而且你也不是个喜欢被束缚的人，更何况你能分辨出到手的鸭子和没有到手的鸭子，哪一个更好。”露出一抹玩味之色，‘你当然不可呢现在得到雷纯，但你却可以现在得到我，如此一来，你怎能不选择后者呢？’
陈有酒用力拍手鼓掌，满脸欣赏的看着雷媚，道：“我来京城的这段日子结交了不少女人。孙三四、阎婆惜、张小唱、何小河、李师师、朱小腰等等女人，她们冰雪聪明，很懂得男人，但这些人却都比不上和我只见过几面的你，你或许算得上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女人了。”
“看在我这么了解你的分上，你能不能放过我呢？”雷媚笑靥如花，声音却轻描淡写，好似讲述和她无关的事。
陈有酒毫不犹豫道：“可以，但你认为雷总堂主会答应吗？”
雷媚叹了口气：“你若拒绝了我，反而会让总堂主认为你无心杀苏梦枕，看来我无论如何都要陪你一个晚上了。”
“似乎是的。”
雷媚忽然施展轻功，朝不远处的演武场飞去，落在演武场中央。
雷媚对他招了招手，道：“就这样跟着你走，我不甘心，至少你要让我服气。”
陈有酒身形一动，仿佛射出去的箭矢般的落在演武场上，定在雷媚七尺开外。
“怎样才能让你服气？”
“想要成为我的男人，哪怕只有一夜，但也要能胜得过我。”
话音未落，雷媚就动手了。
他将黄伞当做武器，朝陈有酒发起攻势。
伞本身并不是武器，而是人们雨天出行的工具。不过有些江湖人却将雨伞演变成了奇门兵器，配合特定的招式，杀伤力比起寻常武器要更可怕。
世上能江伞当做武器的人并不多，雷媚却是其中之一。
明明是一把伞，可在雷媚的手里却仿佛变成了刀、枪、剑、判官笔、分水峨眉刺等八种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