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道人也完全明白他的意思，笑着道：“这是个好习惯，但牛肉汤似乎并不领你的情。”
陈有酒耸了耸肩，道：‘她何止不领情，险些还要了我的命。’
陈有酒额解开胸前的衣襟，木道人看到了陈有酒胸口的血洞。
木道人脸色变了变，道：‘你想不到她会对你下狠手？’
陈有酒道：‘我能想到。’
木道人道：“可你还是伤在了她的手里。”
陈有酒淡淡道：“我在下女人床的时候，总是会温柔一些，这当然是温柔要付出的代价。”
陈有酒拿起酒壶，给他和木道人各倒了一杯，目光落在木道人身前放着的七星剑上。
陈有酒只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在木道人脸上，好似这口名动天下宝剑对于他来说不过垃圾。
木道人一直在打量陈有酒，当然也注意到陈有酒对七星剑的态度，他正准备开口，陈有酒先开口了。
陈有酒道：“我听说你有一个外号‘围棋第一，喝酒第二，使剑第三’，是么？”
木道人道：‘似乎是的。’
他不知道陈有酒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陈有酒又道：‘你为什么自称喝酒第二？’
木道人老实回答道：“因为我喝酒喝不过陆小凤，所以我只能自称第二。”
陈有酒笑道：‘或许你的外号要改一改了。’
“为什么？”
陈有酒道：“我和陆小凤喝过酒，虽然我没有赢，但他也没有赢，你却喝不过陆小凤，所以你的喝酒第二至少要改为喝酒第三。”
木道人笑了起来，他发现陈有酒果真是个有趣的人，也发现和陈有酒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和陆小凤待在一起的轻松感觉，竟不想着问自己早已想问的问题，反而顺着陈有酒的话道：“你能和陆小凤喝成平手，未必能喝得过我？”
陈有酒笑道：“你打算和我比一比？”
木道人道：“如果连比都不比，我就将喝酒第二的名头让出去，岂非太亏了？”
陈有酒沉默一会儿，点头笑道：“有道理，我们来比一比，不过你是不可能喝过我的。”他的语气非常自信，仿佛笃定自己已经赢了。
木道人不服气道：“你怎么知道我喝不过你？”
陈有酒淡淡道：“因为我叫陈有酒。”
满桌子的菜肴都被清空了，只有三碟下酒菜，除此之外就是酒。
酒坛、酒壶、酒杯，挤满了桌子。
陈有酒提着一壶酒，对着壶口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木道人也在喝。
陈有酒喝上一壶，木道人也就喝上一壶。
他们已不知道喝多多少壶，桌上已有不少酒壶空空如也了。
木道人挥手示意停，道：“我们不能喝了。”他的语气很坚决。
陈有酒提着酒壶，笑着道：“你认输了？”
木道人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再喝下去你的命就没了。”他指了指陈有酒胸口。
陈有酒身上是有伤的，在这喝酒过程中，胸口已染红了一大片，而且他还看到陈有酒吐了几口血，紫色的血。
一个人有伤是不能喝酒的。
陈有酒没有听，反而仰头将酒壶中的酒喝光，这才道：“想喝酒的时候却不能喝酒，比命没有了还痛苦，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忍受这一份痛苦呢？不管如何我都打算将喝酒第二的名头要回来。”
木道人叹了口气，也只好陪陈有酒继续喝。
不久前他见过陆小凤，从陆小凤哪里也了解了陈有酒是什么样的人，也感叹过陈有酒的奇怪。见到陈有酒后，他还是被陈有酒的性情所惊讶了。
他只觉得这人活得实在太潇洒，太超然了。
木道人觉得自己本不应该劝陈有酒不喝酒的，因为陈有酒一直喝下去，对他是有好处的，只要陈有酒喝的越多，他除掉陈有酒的机会越大。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忍不住劝陈有酒不要喝。
或许因为陈有酒很像陆小凤吧。
两人又喝了六七壶。
木道人还很清醒，却不打算再喝了，他主动认输了。
陈有酒见到木道人认输后，他还喝了一壶酒，这才停手。
陈有酒坐下以后第二次望向木道人身前的七星剑，可很快又收回目光，落在手中的卤鸡爪上，同时对木道人道：“我相信你一定有很多话要问我，现在你可以问了。”
木道人不否认，他确实有太多太多对话要问了。
他立刻问了第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夺走七星剑？”
陈有酒回答的很快，道：“因为我想见你一面。”
木道人道：“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见我的？”
陈有酒道：“一个人如果找不到自己想见的人，最好让那个你想见的人找你，而我就是这么做的。”
木道人笑道：“你怎知道我一定会来见你。”
陈有酒道：“因为七星剑中有你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
木道人忽然闭上了嘴，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道：“你果然知道了。”
陈有酒慢慢用毛巾擦干油脂，慢慢道：“若我不知道，又怎会夺走七星剑呢？”
木道人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杀气。
第44章 女人
一股可怕的杀气从木道人身上散发出来。
旁边隔了七八尺外方桌，交谈正欢的客人们都感受到了冷意，陈有酒好似没有感受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道：“十七天前，我杀了三十九个人。”
木道人死死盯着陈有酒，不知道陈有酒为什么转变话题，顺口道：“你杀的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他们？”陈有酒说杀了三十九人，他听不出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仿佛杀的不是人，而是猪狗牛羊，那种平静令他也心头一寒。
陈有酒望向远方，脑海似乎浮现那个地方那段往事，慢慢将酒喝下，然后慢慢道：“他们都是青石村的村民，这个地方道长大概也从未听过，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地方，而我杀他们只因为一个女人。”
木道人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七星剑上。
左手放着剑鞘处，右手放在剑柄处。
他的一双眼睛盯着陈有酒咽喉部位，在陈有酒说话以及喝酒的时候，放在剑柄上的右手几次用力。
这个时候若要杀陈有酒，当是极好的机会。木道人真动心了。
陈有酒知道了一个他绝对有理由杀了对方的秘密，他真想杀了陈有酒，可不知为何，竟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不见了。
木道人道：“那女人是不是你的情人，他们是不是被那些村民害了，所以你杀了他们？”
这是最好的解释。
木道人总是能想出最符合逻辑的解释。
这个解释，木道人没有思考，因为他根本无心思考，他的右手还是放在剑柄上，左手还是握着剑鞘处，还是没有放弃杀人。
陈有酒的处境很危险。
一个有一点眼力的江湖人也能看得出陈有酒处境很危险，可陈有酒这样老道的人却一点也看不出。
陈有酒居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微笑着道：“道长的想法非常合理，只可惜是错的。”
五次机会。
陈有酒倒酒说话的时候，木道人又有五次必杀陈有酒的机会，可是他又错过了。
木道人这个时候明白一件事。
陈有酒不是在试探他，而是根本不怕他乘机杀了他。
他一直注意陈有酒刀，刀随随便便挂在腰上，人也没有任何戒备或者拔刀的动作，和先前坐下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这也代表陈有酒没有动作的准备，甚至可以说没有防备。
同时他也有绝对把握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杀了陈有酒。
他觉得陈有酒也知道这一点。
可陈有酒居然一点也不怕。
木道人很惊讶，简直惊讶极了，他料想不到自己竟会碰上陈有酒这样的人？
他脑子快速转动，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昔日陆小凤告诉他，陈有酒只愿死在两种人手里，一，绝代佳人；二，绝代高手。
难道陈有酒是专程来死在他手里的吗？
这种想法死在很荒诞，可除此之外他已再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木道人杀机还是很重，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既然随时都能杀了陈有酒，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他的手从剑上放了下来，垂了下来，开始关注陈有酒说的事，询问道：“难道那女人是你的亲人或者你的朋友？”
陈有酒道：“也不是，我和她只见了一面。”
木道人也好奇起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砰的一声。
酒杯碎裂成无数片。
木道人感受到了陈有酒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愤怒的情绪，不过这种情绪很快不见。
陈有酒换了个酒杯，又慢慢倒了杯酒，慢慢喝下，慢慢道：“她是个很善良却有些愚蠢的女人，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求我杀了那些奸辱他的村民。”
木道人忽然全身冒出了冷汗，浮现出了很令人心寒的画面，手也颤抖了一下。
陈有酒继续道：“她本来是生活在那个小村子的村民，不过她的身份等同于远古时期的大巫，有祈福求雨之类的职责，本来也是很受人尊敬的，只不过近几年来村子里灾难不断，所以原本对他和善的村民一反常态，最开始对她谩骂鄙夷，后来不知道那个男人觉得她有义务补偿村里人，所以闯进她的屋子强暴了，接下来那些村子里的那些难得有样学样，而那些女的纷纷骂她勾引自己的男人。”
“那天天色已晚，我在他家里借宿，她拿出最好的食物招待我，而当天深夜，有个村民闯进她的家里，要睡她。他向那人祈求明天行不行，家里还有客人，那人狠狠揍了他一顿，怒气冲冲的离开。”
木道人深吸一口气，道：‘这群人真是该杀。’
陈有酒淡淡一笑道：“我起初只知道那个难得该死，后来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才发现这些人全部该死，所以我将他们全部杀了，那个女人没有想我会这么做，呆呆看着满是尸体的村子，过了许久眼泪流了下来，她向我表示感谢，我准备将她带离这个可怕的地方，但她却不愿意再活下去，她觉得活得太累太累了，只求我将他弟弟带离这个非人的地方，平平安安活下去。”
木道人心情有些沉重，虽然陈默已还了那个女人公道，可这件事却并不能让人开心，无论如何这都是很可悲的事。
木道人忍不住喝了口酒。
陈有酒向木道人道：‘道长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讲这个故事吗？’
木道人忽然醒悟过来，他发现不知不觉间沉浸在陈有酒这个故事中去了，不但忘记了杀陈有酒，甚至连对陈有酒的防备也不存在了，这不是他一贯的习惯。
这人难道有一种可怕的魔力，令人不由放下戒备？
木道人心里已在戒备，面上不表现出来，道：“为什么？”
陈有酒道：“第一，我想知道如果道长爱上的女人被这些村民侮辱了，你会不会杀了他们？”
木道人道：“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