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独峰道：“现在你应该更清楚一些了。”
陈有酒沉吟半晌，道：“但凡需要被他抓捕的，当然都是很可怕的人物，他能将他们活捉，必然付出了代价。”他的目光望向李玄衣的手。
左手。
李玄衣左手衣袖已粉碎不见，可以清楚的看到李玄衣的左手以及手臂。
手臂上有陈有酒造成的血痕，除此之外却还有不少疤痕，其中一道疤痕很长，如蜈蚣一般狰狞，可想而知这伤势多么眼中。
刘独峰声音中充满了尊敬，道：“是的，据我所知，他至少重伤三十次，轻伤至少三百次，他全身上下几乎什么完好的肌肤，心肝脾胃肾都是病，为了抓捕凶徒，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我可以保证，仅这一点，六扇门上下所有捕快，没有一个人能做得到，他是我们捕快这个行业当之无愧的王，捕王。”
陈有酒眼中也露出了尊敬之色，笑了笑道：“看来我败得不冤。”
虽然刀被人夺走，但陈有酒仍旧很轻松随意。
李玄衣将刀交给刘独峰。
刘独峰没有接，道：“刀是你夺来的，自然也由你验证。”
李玄衣没有动，只是道：“我只负责夺刀、抓人，验证的事由你来。”
刘独峰道：“为什么由我？”
李玄衣道：“因为无情曾找上我，让我答应相助陈有酒，我虽然没有答应，但这件事我已不能插手。”
陈有酒心头一震。他想到过无情等人必定不可能袖手旁观，也猜测李玄衣出现和无情有关系，如今得到验证。
刘独峰接过了刀，无奈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其实纵然你插手这件事，也没有什么。”
李玄衣一脸严肃道：“国法不可犯。”
国法，这显然是李玄衣的原则。
刘独峰也正容点头。
陈有酒望向两人，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他们能成为朋友了。两人都有相同的信仰：不徇私枉法，不滥用私刑，都遵循国法至上。
李玄衣退了下去，他的任务已完成，接下来只会当个旁观者。
众人目光均落在刘独峰身上。
刘独峰提着刀，却没有急着验证，而是向陈有酒道：“看来你刀下留情的份上，我再劝你一句：徐川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罪该处死，你若交待罪行，可以从轻处罚。”
陈有酒回答的很快：‘我知道了。’
刘独峰道：“你不交代？”
陈有酒笑道：“请看刀。”
这句话代表陈有酒堵死刘独峰给的退路。
傅宗书、朱月明这两个地位比起刘独峰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从始至终竟都在旁观，没有插手。
刘独峰什么也不再说，视线已落在刀上，手指轻弹刀身，一声脆响，响起之后又很快落下。
刘独峰淡淡道：“这不是什么好刀。”
响声中明显带着杂音，有经验的人可以从杂音判断出刀的好快。
陈有酒笑道：“本来就是，我的刀不必有多好，只要人足够好就行。”
谁也听得出陈有酒对自己的自信。
刘独峰提着刀走到清河县县令徐川的尸体前，验证徐川是否被这口刀所杀。
他的一举一动牵动所有人的心。
众人的目光在陈有酒和刘独峰身上来回扫过。
陈有酒从容不迫，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令人不禁觉得徐川不是他所杀。
一切的一切都要等待刘独峰验证。
第445章 刀气
刘独峰横刀胸前，目光于刀身、清河县县令徐川尸体两者之间来回移动，十分专注。众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闭上嘴巴，非常安静，不敢打搅。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独峰将刀交给亲信云大，李二递上手帕，蓝三则为发臭的尸体盖上白布，与周四将尸体抬走。
刘独峰后退七八步，手帕仔细擦拭双手。他的手上身上没有什么污渍，可还是擦拭了很久。
这种事情放在其他人身上必定让人惊讶，可发生在刘独峰身上则不奇怪，因为这人有很严重的洁癖，平日纵然是遇上了泥路，都很少步行而过，更何况做了检查尸体这种事，自然会仔细擦拭清理一番。不出意外，刘独峰回去必定立马洗澡，很有可能洗个三回。
好一会儿，刘独峰终于开口，他对陈有酒道：“好刀法。”
众人一惊，徐川是陈有酒所杀？
陈有酒微笑道：“我的刀法向来很好。”
陈有酒难道自知无法隐瞒，干脆承认所犯下的罪行？众人忍不住想，可看了看陈有酒的神情，完全没有自首的样子。
刘独峰道：“我错了，凶手的脑袋竟不是用刀砍下的，而是被凌厉的刀气所斩。”
陈有酒露出佩服之色，道：“捕神不愧是捕神，明明不用刀，也不擅长刀，竟能看出真相！我敢保证，普天之下，能看出这一点的人，没有几个。”
众人无不动容。能一刀干脆利落将人的脑袋斩下，这种刀客刀法已堪称一流，毕竟想要轻松斩下人的脑袋，不但需要足够的力道、特殊的角度，而且对人体要有足够的理解，否则纵然能勉强砍下脑袋，切口也必不可能平整，更不能达到光滑。
用刀气斩断人的脑袋，则更加困难。一方面刀气破空而出，必定沿着预设的轨迹，几乎不可能调整；另一方面刀气没有载体，遇到外力，就会产生形变，无法维持原有的坚不可摧；除此之外，刀气破空，目标没有死，必定挣扎反抗，如此一来想要砍下脑袋，难度就更大。
正因如此，很少有人能用刀气斩下人的脑袋，而且切口还如此的平整光滑。
这种人刀法必定臻至化境，否则正常情况下决不能做到。
所以纵然是刘独峰、捕王这样的高手也都看走眼了。
刘独峰道：“难怪你有恃无恐，因为是刀气砍下徐川的脑袋，而不是刀，而刀气的形态和刀没有什么关连，所以谁也无法通过刀判断你是否为杀人凶手。”
陈有酒笑了笑，道：“刀气的形成与功力刀法有关，而与刀无关，所以谁也无法通过刀判断杀人凶手。”
陈有酒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挑衅还是否认呢？谁也不知道。
有一点每个人都很清楚，刘独峰无法证明陈有酒是杀人凶手。
刘独峰淡淡道：“你知不知道除开徐川，还有两具与你有关的尸体停在六扇门。”
陈有酒笑道：“不知道，不过我相信无论你带来了多少尸体，都没有用。”
刘独峰道：“为什么？”
陈有酒道：“尸体只会指出杀人凶手，而不会指向无辜之人。”
刘独峰眼中射出锐芒，压迫感十足，沉声道：“你是无辜之人？”
陈有酒想了想道：“是的，就算不是无辜之人，最起码也是不该死的人。”
刘独峰看了陈有酒好半晌，眼神愈来愈不善，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出手时，刘独峰竟转身向六扇门大堂走去。
众人一呆，谁也想不到刘独峰竟这么走了。不过马上恍然，刘独峰等人大概没能带上更多的尸体，亦或者带上京的尸体其他已损坏，无法辨别陈有酒是否为凶手。
陈有酒从云大手里接过自己的刀，冲着不远处笑呵呵的‘笑脸刑总’朱月明道：“大人，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朱月明笑道：“公子随时都可以走，不过走之前，公子应该谢一谢丞相大人，早在你还没有来之前，他便担保你绝不是凶手。”
傅宗书抚着胡须，微笑道：“其实你也不必谢我，若不是太师信任你，我也不会为你担保。”
他将自己的好意又推给蔡京身上。
陈有酒向傅宗书见礼，然后请教道：“有件事我想请教大人。”
傅宗书道：“何时？”
陈有酒道：“九幽神君是否为太师亲信？”
傅宗书道：“不错。”
陈有酒道：“为何他门下弟子会对付我？”
傅宗书毫不犹豫道：“这是太师的意思。”
陈有酒道：“七绝神剑等人对我下杀手，也是太师的意思？”
傅宗书道：“是。”
陈有酒道：‘太师为什么要这么做？’
傅宗书道：“这种事你不该问我，我也无法给你答案。”
“能给我答案的人是不是只有太师？”
傅宗书道：“或许还有一个人。”
陈有酒没有问是谁？
不远处响起马车轱辘轱辘奔驰的声音。
一辆非常豪华的马车，四匹好马拉着，以极快的速度而来，停在六扇门前。
车上走下来一个很瘦的人，带着青布帽子，不是别人，正是搜魂总管孙瘦彼。
傅宗书看到孙瘦彼，笑了起来，道：“能回答你问题的人来了。”
孙瘦彼先向陈有酒行礼，然后才向傅宗书等人一一行礼。他这个行为不太合理，无论如何看来，陈有酒都是白身，本不应该先对他行礼的，如此一来，陈有酒似乎比傅宗书等人身份要高。
不过这个行为可以看得出他对陈有酒的重视。
孙瘦彼向众人行礼只有，来到陈有酒面前，探出手指向马车，非常诚恳道：“公子请上车。”
陈有酒没有动，似笑非笑望着他，道：“上车去哪里？”
孙瘦彼道：“太师要见你。”
陈有酒笑容更加玩味，悠悠然道：“太师不应该见我的。”
孙瘦彼道：“为什么？”
陈有酒道：“我的脾气一向不好，而且有仇必报，他老人家见我岂非要冒风险。”
孙瘦彼神色大变，陈有酒竟有胆说这种话，这是威胁吗？其他人也无不色变，均对陈有酒的胆魄很是震惊。
孙瘦彼微笑道：“公子说笑了。”
“你认为我在说笑？”陈有酒脸上玩味之色更浓。
孙瘦彼忽然有些要笑不出来了。
“我相信太师这么做必定有他理由与苦心，但不管他有什么理由苦心，这件事都不能一笑而过。”陈有酒道：“今天我险些上了黄泉路，见了阎罗王，纵然他是太师，也必须要对我有所补偿，否则我不会见他的，同样我也相信只有给过我补偿之后，他老人家见到我的时候才会安心。”
陈有酒不再看孙瘦彼，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转头望向朱月明道：“大人，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朱月明点了点头，诚恳道：“小兄弟随时都可以走，不过你还是应该在太师面前当面致谢。”
陈有酒笑了笑，先对杨无邪说了一句：“决战之前，我定往天泉山庄拜访苏公子。”随后大步走到雷媚面前，毫不客气搂住后者柔美的腰肢，道：“无论你今天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六分半堂的马车驶了过来，停在六扇门门口。
陈有酒登上马车，进入车厢前又转过身，对孙瘦彼道：“孙总管，希望我回到风月客栈时，我的房间能多一点东西。”随即上了车。
马车远去。
众人你看我，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他们或多或少佩服陈有酒，没有几个人敢不给蔡京面子，更何况还威胁勒索蔡京，这大概是近些年来独一号。
傅宗书想起九幽神君的话，陈有酒此人只适合利用，不适合招揽，他是凶器，可以伤人，也可能伤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