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多么长的夜,都会过去,白昼总会降临的。
这一夜对于许多人来说,是不眠之夜。
兴奋、激动、担心、忧虑、疑惑,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情绪,他们难以入眠。
苏梦枕竟也是其中之一。
可陈有酒绝不是,吃过晚饭,盘膝打坐一会儿,马上躺下闭眼,而且很快便睡着了。
决战在即,他竟一点也不担心。
这是不是因为这些年来他见识过了太多的高手,面对过太多凶险的对手,经历过太多可怕的决战,所以早已习以为常?还是说因为清楚这一战的对手前所未有的可怕,故而明白冷静才是胜利的法宝,所以保持着冷静,让自己尽量处在最巅峰的状态呢?
不管如何,陈有酒在其他人不眠的夜晚,很快睡了过去,这一点相比起苏梦枕来说,已多了份优势。
这优势虽然不大,也无法决定胜负,可胜负总是一点又一点优势的叠加,量变产生质变出现的。
高手对决,寸土必争,锱铢必较。
有优势总比没有优势更好。
七月十三,清晨。
陈有酒醒来推开窗户,虽然已天亮,却大雾漫天。
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迎着冷风,一双眼睛欣赏着被浓雾笼罩的小院,目光更投向天泉山的方向,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脑海浮现苏梦枕时,手握住了腰上的刀柄。
他的手握住得很用力,仿佛要将漆黑的刀柄给捏碎。如果有人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就会发现他的心跳竟也比平时快不少。
苏梦枕,金风细雨楼楼主,京华第一大帮派的主人,天下最顶尖的刀手,无论什么人面对这样的对手,也没法子习以为常,冷静如初,纵然陈有酒也不例外。
陈有酒深深吸一口气,又常常吐了出来,满满将呼吸调整到平时的状态,然后在铜镜前整理好自己的衣著,装好宝刀,仔细检查了两三遍,这才走出房间。
有两门守卫守在门口,他们都是六分半堂的高手,在六分半堂身份地位不低,是奉命保护陈有酒安全的。
这些人最初兵不乐意跟着陈有酒,可随着陈有酒挥金如土的大方,他们变得十分热衷为陈有酒服务。
看见陈有酒,两个本不擅长逢迎的人,不约而同露出自以为最灿烂的笑容,向陈有酒问好。
陈有酒点了点头,道:“早点准备好了吗?”
个子高高瘦瘦的汉子连忙道:“都准备好了,今天做菜的厨子是琼林楼的周大厨,包点手艺是一等一的!”
陈有酒满意点头,又道:“我忽然想吃顿饭。”
另一个矮小精悍的汉子也立马道:“这也没问题,太师傅的林大师也被我们请来了,无论公子想吃什么,都没有问题。”
陈有酒更满意了,道:“验毒的人有吗?”
“有,我们请来了四位,都是为亲王一类大人物验毒的,保证饮食上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他们回答的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陈有酒完全放心了,满意了,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将两锭金子塞在他们的手里。
两人眉开眼笑,愉快极了。
他们这么恭敬,岂非就是想从出手大方的陈有酒这里讨一些钱财。
陈有酒只有一个人,但却点了两桌菜。
一个是包点水饺粉面之类的东西,还有一桌是菜肴。他一个人坐在两张桌子中间,这一桌吃一下,那一桌吃一下,显得非常忙碌,也非常愉快。
“公子,要不要喝点酒?”个子矮小精悍的林方询问。
“酒当然要喝,却不是现在。”陈有酒道:“今天我只喝一种酒,庆功酒。”
“公子今天必定能喝上庆功酒。”一人开口道。
紧接着大堂中的所有人也都向陈有酒恭贺,不管是否认为他能喝到庆功酒,至少这一刻他们是完全真心实意的,因为他们都是六分半堂的人。
陈有酒没有回应,只是大口吃喝,将这些事物化作战力。
大堂变得格外安静,只有陈有酒吃东西的声音。
这一天,许多人一大清早就醒来了,他们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望向天泉山的方向,显然他们打算去天泉山,见识这场注定精彩绝伦,也影响深远的决战。
苏梦枕也醒来的很早,他一共只睡了三个时辰。
这三个时辰其中有至少半个时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睡着。他总觉得这一战没有那么简答。
苏梦枕醒来的第一时间,不是穿衣洗脸,若是让人将杨无邪找过来,询问元十三限的动向。
杨无邪跟在苏梦枕身边多年,如何不清楚苏梦枕担心陈有酒另有计划呢?甚至可能担心陈有酒说服元十三限刺杀赵佶,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未必没有。
杨无邪昨天睡得很晚,起来的却很早。
他一共睡了不到一个半时辰。
作为谋士,他向来想得很多,为楼内排除隐患是他的责任。早在苏梦枕还没有醒来之前,他就让人继续观察元十三限的动向。
他和苏梦枕也一样,担心陈有酒在去元神府的过程之中,做了一些他们不知道却非常要命的事。
随着一道消息的传来,苏梦枕、杨无邪都放心了。
元十三限上了马车,正朝天泉山庄而来,显然要观看陈有酒与苏梦枕的决战。
苏梦枕松了口气,向杨无邪道:“或许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是的。”杨无邪吐出口气,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没过多久,又传来一道消息,这道消息让杨无邪、苏梦枕彻底放心了。
孙三四、何小河、李师师三人竟联袂去了风月客栈。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先是一怔,紧接着又完全放心下来了,他们知道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绝不可能出现了。
苏梦枕胃口大开,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问杨无邪道:“你说孙三四等人会不会和陈有酒一道儿来天泉山庄?”
杨无邪想了想道:“孙三四、何小河或许会,但李师师就未必了。”
“为什么?”
杨无邪道:“李师师的身份特殊,而且考虑得也一向很多。”
苏梦枕点头,他相信杨无邪的判断。
事实上许多人都知道,杨无邪常常和青楼女子打交道,而且也常常帮请青楼女子的忙,而且如今的小甜水巷等风月之地也在金风细雨楼的保护之下。
那些青楼女子对杨无邪非常尊敬,成其为无欺先生或者杨先生,这也是杨无邪消息灵通的原因之一。
苏梦枕喝了一碗粥,吃了三个包子,两个馒头,一碟榨菜,两个煎蛋,今天他的食量比平时要大不少。
一个人心情好的时候,食量也会比平时好一些。
苏梦枕放下晚,对杨无邪道:“我要再休息一个时辰,迎接之类的事情由你全权负责。”
杨无邪拱手领命。
这个时候,杨无邪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一直担心苏梦枕思虑太多,睡眠不足,精神不好,最终决战的时候反而会败给陈有酒。如今疑惑消除,苏梦枕终于肯好好恢复精神了。
如果你问杨无邪,苏梦枕、陈有酒谁会赢?他一定回答苏梦枕。
可是,他内心也不清楚苏梦枕到底会不会赢。
这一次的对手实在太强大太怪异。
太阳发出亿万道金光,破开薄雾,光与热洒满大地。
这是一个好天气。
这样的好天气,适合决战。
也适合杀人。
陈有酒伸了个懒腰,望着天上的烈日,眼中露出一抹很古怪的神色,喃喃道:“真是个杀人的好天气啊。”
第477章 群雄汇聚
小侯爷方应看刚出侯府,正要上马车,‘五虎断门刀’彭尖一路小跑而来。
“陈有酒上车了,不过不是一个人,孙三四、何小河两人竟陪他一起。”
停顿一下,又道:“‘白牡丹’李师师也到风月客栈看望了他,并且为他独舞清唱,这才离开。”
“早知道陈兄的桃花运向来很好,却不想竟好到这种地步,竟然京城最红的李师师为他送行。”方应看带着笑容打趣,十分愉快。
“决战之前,如此不忌酒色,败局已定。”苗八方十分不满,冷笑着道。
方应看知道手下和陈有酒的矛盾,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上了马车。
一近些日子,为方应看开车门,掀车帘的人都是张铁树、张烈心两人,但张铁树、张烈心两人消失了一段时间,所以为方应看开车门的人变成了习练天。
马车并没有直奔天泉山庄,而是往皇城去了一趟,接过皇宫呆的最久也最有权势的公公米苍穹之后,这才赶往天泉山庄。
唐仇打着哈欠,问大步走在前头的师傅张一蛮,道:“师傅,我们坐车去不好吗?”
燕赵、赵好、屠晚三人看到这一幕,内心有些羡慕,只有唐仇才能在张一蛮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张一蛮没有停下,甚至步伐也没有变化,却给出了回答,道:“好。”
唐仇道:“既然好,为什么不坐车?”
张一蛮的回答也很绝:“因为我忽然想走路。”
唐仇没有话说了。
张一蛮若想走路,他们当然也只能陪着走。
张一蛮忽道:‘你若想乘车,可以坐车去。’
有一辆豪华的马车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他们随时都可以上车。
唐仇当然知道若她要上车,张一蛮绝不会怪罪她的,因为张一蛮向来说一不二,而且很疼她。
唐仇当然不会坐车,抱着张一蛮的手臂道:“我要陪着师傅。”
张一蛮笑了,哈哈大笑。
“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儿,你们上车。”
燕赵、赵好、屠晚愣了一下,没有人问为什么,立马上车。
张一蛮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甚至连问都不敢问。
唐仇有些奇怪,却也没有说什么,张一蛮本来就随时可以做出各种奇怪的事情出来。
燕赵等人虽然上了马车,但马车的速度和走路的速度差不多,这样坐车实在不太愉快。
没过多久,他们又开始走路了,因为张一蛮让他们走,而这个时候张一蛮和唐仇上了车。
马车仍旧以步行的速度前进。
这一群人无论谁看到都会感觉奇怪的,不过这也不奇怪,因为他们是四大凶徒,因为他是张一蛮。
——张一蛮做的事情若不奇怪,那才叫奇怪。
过了好一会儿,这种奇怪的场景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