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色变道：“你中毒了？”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是这种想法。
陈有酒平静道：“这不是中毒，而是病。”
“病？”
陆小凤非常诧异，他从未见过这种病，忍不住道：“可否将手递过来？”
陆小凤虽然不懂得看病，却懂得看毒。
陈有酒本想拒绝，不过陆小凤眼中的真诚打动了他，将左手递了过去。
陆小凤食指中指搭在手腕处，过了一会儿，将手收了回来，脸色变得很难看。
陆小凤道：“陈兄的脉象很乱，像是。”说到这里，竟说不下去了。
陈有酒淡淡一笑道：“这是要死的脉象？”
陆小凤想不到陈有酒竟也知道，忍不住道：“陈兄早就知道了？”
陈有酒叹了口气道：‘我本不想让你知道的。’
陆小凤诧异道：‘为什么？’
陈有酒淡淡道：“若让你知道，如果我们看中了同一个美人，你岂非会让着我？我这人最不喜欢被人让。”
陆小凤一呆，看陈有酒的神情变得非常古怪。他着实想不到陈有酒竟是这样一个人。
这个时候陈有酒已起身从柜台上拿来一壶酒，倒了一杯送到陆小凤桌前，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笑着道：“我一向不喜欢大清早喝酒，不过碰上陆兄这样的酒鬼，破例一次也无妨。”他说完这句话，又开始咳嗽。
陆小凤已完全肯定这人真是酒鬼。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兄为何会得这种病，可有救治之法？”
陆小凤真心想帮陈有酒。他不希望这大好青年就这么死掉。
陈有酒摇了摇头，平静道：‘非但没有救治之法，而且我只有一年的寿命。’他没有告诉陆小凤系统的事情，这种事也不必别人知晓。
陆小凤心情更沉重了。他不知为陈有酒而伤感，也为这个江湖可惜，江湖应该多一些陈有酒这般正直的人。
陈有酒悠然一笑道：“人不必在意活多久，而只需要活得足够精彩即可！若能活得足够精彩，纵然只活一天也是值得高兴的。”
陆小凤对这少年第一次露出尊敬之色。
他给少年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了一杯酒，叹息道：“我忽然明白你为什么要得罪青衣楼了。”
一个人若是时间无多，这世上又有什么值得他害怕呢？一个人若是时日无多，任谁都会做一些平时绝不会做的事。
陈有酒淡淡道：‘我相信你一定能明白的。’他紧接着说了一句让陆小凤不理解的话。
“你既然让我遇上了，且明白了我的意思，那么我也必须害一害你。”
陆小凤道：“你准备怎么害我？”
陈有酒道：“我打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陈有酒道：“青衣楼的老大是谁。”
陆小凤呆住。
他很少惊呆住，可在陈有酒这里，他却已不止一次呆住。
青衣楼主的身份一直都是江湖最大的谜题之一。谁也知道除掉了青衣楼主，青衣楼自然就烟消云散。可谁也不知道青衣楼主是谁。
如果这少年知晓青衣楼主的身份，那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陈有酒忽然站起身来，道：“随我去一个地方，到了哪里，你就知晓青衣楼主的身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轱辘轱辘的声音。
一辆马车停在了小面馆门口，赫然是陆小凤先前所见到的那辆马车。
陈有酒已登上了马车。
陆小凤也很快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回去什么地方？陆小凤不知道。不管马车去什么地方，哪怕是地狱，他也去定了。
第7章 不吃不喝不嫖不赌
四匹马赶的马车车厢当然不小。
车内非常宽敞，纵然坐七八个人也不会拥挤。
陈有酒、陆小凤各坐在车厢一角，他们中间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有酒也有菜，甚至还有瓜果。
陈有酒一上车便大吃大喝起来，他的时日已不多，所以每一天都让自己过的好一些，充足一些。他能享受的时候，绝不亏待自己。能躺下的时候，也绝不坐着。
现在他正在享受美酒佳肴果品。
陆小凤也一向非常懂得享受，但桌上这些东西他动也没有动，此时他撩起车帘，似乎对外面赶车的那个车夫非常好奇。
过了好半晌，他才将车帘关上，抓起一根卤鸡爪吃了起来。
陆小凤叹气道：“我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陈有酒一边喝酒一边笑道：‘看来你已认出了他的身份。’
陆小凤道：“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断肠剑客’萧秋雨竟会当别人的车夫。”
车厢中的声音当然能传到外面，萧秋雨的耳力当然也能听得到，可萧秋雨似乎没有听到一样，马车仍旧平稳前行。
陈有酒淡淡道：‘人生在世，难免会做几件他人看来非常愚蠢，非常不可思议的事，萧秋雨也是人，他也不例外。’
陆小凤好奇道：“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他本不会做的事？”
陈有酒道：“因为我救了他的命。”
萧秋雨在江湖上是真正的高手，高手之中的高手，能要萧秋雨命的人实在不多。
陆小凤立马猜出一个人来：“青衣楼主？”
陈有酒哈哈一笑道：“想不到陆小凤也有猜错的时候。”
陆小凤道：“不是青衣楼主是谁？”
陈有酒的回答令陆小凤说不出话来。
“是我。”
马车仍旧在稳定前行，显而易见，车外的萧秋雨没有受到影响。
陆小凤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你要杀他？”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有酒道：‘是的。’
陆小凤不得不相信了，他奇怪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陈有酒道：“因为他要杀我。”
陆小凤更奇怪了，道：“他为什么要杀你？”
陈有酒道：“因为我救了一个他想杀的人。”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我虽然也不笨，可你做的事我却不明白，既然他要杀你，你为什么不杀了他，这不想你做事的风格。’
“因为我还有用。”
冷冰冰的声音外面传来，正是萧秋雨的声音。
陈有酒又喝了一杯酒，淡淡道：‘他说的没错，他还有用，所以我没有杀他！’
陆小凤道：“他若没用了，你是不是还要杀他？”
陈有酒笑了笑，外面的萧秋雨又开口了。
“他不会。”
陆小凤道：‘为什么他不会。’
萧秋雨道：“不管如何，陈有酒总算是信守承诺的人，更何况我最想杀的人已非陈有酒。”
“你最想杀的人是谁？”
“青衣楼主。”
陆小凤终于有些明白了。
是青衣楼主让萧秋雨杀陈有酒的，可因为某种原因，萧秋雨反而要杀青衣楼主。
陆小凤猜测的虽然不算全对，但也距离答案已经不远了。
陈有酒喝完一壶酒，有取出一壶酒，还要继续喝。
陆小凤忍不住道：“我虽然是酒鬼，可我也比不上你。”
陈有酒淡淡一笑道：“若我不是酒鬼，又怎会叫陈有酒？”
陆小凤也承认，劝说道：“你其实不必一直喝。”
陈有酒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你的身体不适合一直喝酒。’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情变得有些沉重，这样一个惊才绝技的年轻人却不过一年寿命，这实在值得惋惜。
陈有酒倒了一杯酒，淡淡道：“如果有人告诉你，你不吃不喝不嫖不赌不玩，可以活上一千岁，你会不会不吃不喝不嫖不赌不玩？”
陆小凤苦笑道：“当然不会。”
“为什么？”
“一个人若不吃不喝不嫖不赌不玩，那他还有什么乐趣呢？”陆小凤忽然闭上嘴巴，他已明白陈有酒的意思。
陈有酒笑道：“看来你已明白我的意思了，我若戒掉了我喜欢的酒，纵然能活两三年，那又有什么意思呢？既然活着没意思，又何必在活下去呢？我想要活着有意思，自然要喝酒，不仅要喝，而且大喝。”
陆小凤叹了口气，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道：“一个人喝酒不如两个人喝酒。”
陈有酒眼神变得柔和了不少，叹息道：“都说陆小凤懂得交朋友，如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我现在已想做你的朋友了。”
陆小凤笑道：“我们岂非已是朋友了？”
陈有酒看着杯中的酒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现在还不是。”
陆小凤道：“为什么？”
陈有酒道：“我还想试一试你的两个本事。”
“哦？”
陈有酒道：“听说你千杯不醉，而我也从未醉过，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千杯不醉？”
陆小凤笑了起来，觉得陈有酒这个让人有趣极了，道：“第二个是什么？”
陈有酒道：‘听说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天下无双，我想看一看你的灵犀一指是否能破得了我的刀。’
陆小凤脑海有浮现仿佛闪电般掠过的刀光。
这是他平生以来见过最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