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果然是好酒！”
流苏双眸发光，被迫立下元神誓言的不快已经不翼而飞，随手将桌面上的酒坛和大碗扫入河道，随即又变戏法般拿出了三个崭新的酒碗。
李恽轻轻一拍酒坛，三道水流从中激射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到酒碗中。
只见酒液金黄，如同琥珀，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神迷醉。
第103章 诡异的约会
流苏早已迫不及待，捧起酒碗咕噜喝了一大口，一线清亮甘甜滑过喉咙，落入胃中，接着仿佛火山爆发，灼热之意烧向身体各处，将淤血暗伤等一并烧去，让人觉得既烈且爽。
仅仅只是喝了一口，号称千杯不醉的流苏就感到酒意上涌，脸庞迅速泛红。
“果然是好酒，坏了，饮过这样的好酒，日后再饮其他酒水，岂不是如同嚼蜡？”
流苏哭丧着脸，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转眼间一碗酒就已经一滴不剩地全部入腹。
“今朝有酒今朝醉……”
一碗酒下肚，流苏整个人变得醉醺醺的，一跃落在船头，拔出了腰间长剑，一边高声朗诵着诗句，一边挥舞着剑招。
李恽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后，身影一闪，就消失于船上。
挥舞着剑招的流苏似有所觉，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剑光闪闪，一夜不停，尽显浣花剑派的诗剑风流。
-----------------
雪花飘落，洋洋洒洒，孟奇视线里一片雪白，不时看到孩童打着雪仗，听到爆竹啪啪之声，寒冷里透出万家灯火的温馨。
这里是邺都最大最热闹的街道之一，街口为贩卖兵器、丹药、秘籍的百宝阁、奇珍铺等，街中是钱庄当铺酒楼，街尾顺着邺水流淌，延伸出三里红粉巷、销金窟，莺莺燕燕让人眼花缭乱。
孟奇辞别了齐正言后，在邺都已经呆了半年，不管是修为还是对于刀道的感悟，都自觉到达了一个瓶颈，正打算试刀邺都，洗刷人榜上雷刀狂僧的名号，换一个符合他风格的雅称。
心中打定了主意，孟奇漫步于玉桥之上，突然似有所感，转头望向不远处，双手分别握住了剑柄刀柄。
一位披着白色大氅的少女拿着一根精致银钗从摊边站起，眉目如画，空幽灵动，双目似天上繁星，璀璨动人。
“相公，妾身戴这个钗子好看吗？”
少女笑吟吟地将银钗插于随意挽起的头发之上，大氅有着绒绒白毛，让她平添了几分俏皮可爱，桥上行人如织，桥下灯火流淌，如梦似幻。
大罗妖女顾小桑！
“小桑姑娘，你戴什么钗子都好看。”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精神外放，谋划着逃走之路。
“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到顾小桑一步步地走近，孟奇内心戒备没有半点减少。
“见自己相公还需要什么理由？孩子他爹，小紫想你了，小桑也想你了，我们的孩子也想你了。”
孟奇表情僵硬地呵呵了两声，五指一紧，就想拔出长刀，不求伤敌，只求引起四周行人的注意。
顾小桑作为罗教圣女，一旦暴露必然是人人喊打。孟奇自觉最近修为进展极快，想必十招之内足以自保。
然而，一股幽香随冷风袭来，孟奇突然觉得周围变得空灵安详，宛如步入了另外一个空间，一朵朵白色莲花从天而降，清香扑鼻，纤尘不染。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大罗妖女竟然已经晋升外景了，这是六扇门都没有掌握到的情报……”
孟奇颇为震撼，只觉顾小桑宝相庄严，偏偏双眸藏着浓情厚意，令人难辨真假。
就在孟奇心生绝望，即将被四周的白色莲花淹没时，一声轻轻的咳嗽声响起，让孟奇如闻天籁。
灵光一闪，李恽的身影在孟奇旁边浮现，盘旋不休的白色莲花骤然凋零，让顾小桑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
“李大哥，你是来救我的？”
孟奇满心欢喜，只感觉那一声声大哥没有白叫。
“不，我是来找你媳妇询问一点事情，不会打扰你们两个约会的。”
听到李恽的回答，孟奇整个身体一下子僵住，只感觉自己的名声被妖女毁掉了。
李大哥不会真的相信，自己和顾小桑有一个孩子吧？
“苏顾氏，见过李大哥。”
不等孟奇开口辩解，顾小桑盈盈朝着李恽施了一礼，让孟奇双眼几欲凸出。
“这次来找弟妹，是想向你询问龙台的具体位置。”
在孟奇面目扭曲的注视下，李恽大咧咧地开口，认下了这个弟妹。
龙台，昔日人皇铸剑的龙台？
那不是在吴郡龙台城吗？
“想不到，李道长竟然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顾小桑笑容中带着几分精灵古怪，上下打量了李恽几眼，有恍然之色在眼眸中闪过。
“中古末尾，近古之初，魔佛探龙台未有所获，一怒之下将它毁掉，让昔日人皇铸剑之所成了一片大泽。而世代守卫龙台的人皇遗族被魔佛迁怒，死伤殆尽，如今的龙台城不过是他们的仆役侍女冒名顶替罢了。”
顾小桑将众多上古秘史缓缓道来，宛如曾亲眼目睹。
“据说魔师韩广，就是康朝末年哀帝的遗孤？”
李恽听闻，若有所思，随即再次开口，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们罗教有类似的猜测，但无法确认，只知道韩氏最有潜力的几名子弟在皇朝灭亡前被送入了灭天门和素女道。”
顾小桑状若闲谈，笑眯眯地道。
“我明白了，就不打扰你们夫妻约会了。”
李恽点了点头，伸手在孟奇肩膀上轻轻一拍，就如同来时一样，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李大哥，你好歹也将我一起带走啊！
孟奇忍不住在心中哀嚎了一句，不得不强打精神望着顾小桑。
“唔，神兵的气息，你那位神秘大哥还真是滴水不漏……”
顾小桑的目光落在孟奇的肩膀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天亮之前，要跟相公一起同床共枕了。”
孟奇露出愕然之色，望着满脸娇羞的顾小桑，若有所思。
李大哥靠那口破损神兵的气息，唬住了顾小桑，让她既不敢不敢对我动手，并且还无法离开我身边，将信息传递出去？
可我怎么办啊？
不知什么时候，顾小桑站到了孟奇身旁，特有的清香弥漫而出，将孟奇包裹其中。
此刻四周的隔绝早已经消散，玉桥之上男的宽袍大袖，俊美斯文，女的浑身素白，俏似空谷幽兰，两人并肩而立，宛如神仙眷侣，引得行人纷纷侧目，羡慕感慨不已。
要是遇到熟人，我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相公，妾身此来，是为了素女道的小贱人。只有你，才能帮我了。”
顾小桑拢着头发，伸出一只手臂挽住了孟奇，两人如同亲密情侣般并肩而行，很快消失于邺都的人流中。
第104章 龙台
经过一夜赶路，天色刚亮，李恽就已经赶到昔日人皇铸剑的龙台所在。
李恽屹立在半空中，眼前是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湖，远处与天际连成一线，即便如今处于冬日，依然深不可底。
湖水清澈，似乎经过层层滤净，望之生津，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深处不断有赤红如火的液体涌出，有丝丝黑气蒸腾，但它们经过漫长的上浮和莫名的变化，又都消弭于无形。
李恽原本打算，哪怕是得到了真皇玺，为了稳妥，最好都是选择突破法身后再来寻觅人皇剑比较妥当。但算算时间，恐怕疯王高览已经秘密凝结法身南下。
根据李恽的记忆，高览的主修功法并非是长乐高氏的心寂物外篇，而是秘密得到的人皇金书，那可是人道宝典，直指彼岸的半步道果境，乃是炼化众生之力的绝世神功。
所以，李恽决定还是先下手为强，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李恽整个人缓缓浸没于湖水当中，一枚真龙独角从额头位置钻出，借助真龙天生御水的神通，所到之处湖水自然分开。
随着不断深入，四周显得越发幽暗，两旁水壁散发粼粼波光，展现出梦幻般的场景。
快到达到湖底时，李恽取出真皇玺，随着法力的注入，黄金小印弥漫着众生气息，凝聚着唯我独尊的王道。
幻境骤起，李恽似乎看到了远处的农夫，他们在辛勤耕作，看到了樵夫砍柴，渔民撒网，看到了纸张制造，房屋搭建，看到了炊烟袅袅，看到了锦绣罗缎，看到了武者修炼，看到了整个红尘！
“找到了！”
似乎已经陷入幻境的李恽双眸闪过一道精光，往前迈出一步，前方虚空骤然裂开，四周的湖水变成了一座古朴庄严的大殿。
大殿残破，空无一物，唯有大殿后方有一条只容两人并肩而行的甬道，两旁插着灯台，燃着温暖的黄红火焰，似乎永不熄灭。
人皇古道！
李恽手握真皇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甬道中。
一步迈出，一道道声音入耳，一幅幅画面浮现眼前。
荒蛮之时，猎杀兽类；动乱年代，苟延残喘；荒兽嗜血，妖族残暴，邪魔凶厉，神灵冷漠，人族求生，唯靠自身；披荆斩棘，鲜血铺路，结束动乱，建城修路……
这些画面宛如实质，沉重无比，压得李恽浑身颤栗，难以前行。
李恽并没有催动真皇玺减轻压力，而是有意尝试依靠自身的实力，看看能走出多远。
先是一道太极图缓缓升起，随即是八九玄功的光辉，一气化三清的神通，以及大智慧光明经的佛光闪耀。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足足迈出八步后，李恽浑身骨骼咯吱作响，双腿慢慢弯曲，仿佛四面八方都有沉重的小山峰压来，再也无法承受下去。
无奈之下，李恽高高举起真皇玺，顿时让整条甬道产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毫无生机，处处死寂的环境，骤然亮起了一点灯火，接着，生机乍起，智慧诞生，一点点人道火光在不同的星辰不同的世界亮起，连成一片，照亮了宇宙，驱散了死寂。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人道之力，能够胜天！
李恽心中多了不少明悟，掌托印玺，往前迈出一步，四周再无半点压力。
走了一阵，只见古道左侧有青木生发之气和太阳昭昭之意残留，它们连为一体，密不可分。
东阳神君，青帝的化身之一，留下了我是谁，谁是我的话语。
过了此处再次迈步时，沿途残留了不少气息，李恽只能依靠猜测，将这些气息的主人与典籍记载对应起来。
距离尽头的石门越近，甬道中遗留的气息越发变得更大，其中不乏中古时期的诸圣。
李恽双眸紧闭，将这些气息深深记在脑海，随即几步迈出，即将走到了尽头的厚重石门前。
石门两边，遗留着两道相对崭新的痕迹，其中右边乃是一团噼里啪啦乱窜的紫雷，至阳至刚至猛至烈的感觉扑面而来。
相比起前面诸圣遗留，霸王遗留的痕迹张牙舞爪，似乎在排斥着任何人靠近，高傲霸道之意毕露。
正当李恽打算跨过此处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只见左边的气息骤然涌动，形成了一道虚幻的身影，乃是一名身穿灰扑扑僧袍的和尚，看不清面容，肉身瘦削，泛着琉璃光泽，呈现暗金，透出清净、庄严、自在、解脱的感觉。
仿佛感受到李恽的注视，金身微微晃动了一下，耳畔传来一声悠长久远的叹息。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