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当头棒喝
“阿蓝，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蓝钢是本地的地头蛇，窜爆他们也是想要借用对方的力量，他们当然也不是完全干无本的买卖，只是想要将价格压的很低。
“你对华埠这边的电影院，有没有多少了解的”
“如果太贵，我们可就吃不下多少了？”
蓝钢抬手放下手中长杆烟，烟圈缓缓散去，眉头紧紧蹙起。
“院线行当我平时极少接触，底细确实摸不透。”他沉吟两秒，语气笃定，“你们别急，我找人问清楚行情。”
说完，他转身走入后堂密室，拨通了手下心腹的电话，低声吩咐几句，打探华埠院线的真实估值与底细。
足足二十分钟后，一名身着传统唐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领着一名西装革履、书卷气十足的青年快步走入客厅。
“蓝爷。”
两人态度极尽恭敬，对着蓝钢微微躬身行礼，姿态谦卑规矩。
唐装中年上前一步，低声介绍：“蓝爷，这位是利东街刘木匠的独子。”
“哦，我记起来了。”蓝钢眼中闪过恍然，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前几年这小子考上斯坦福，老刘还特意大摆宴席，请了街坊吃喝庆贺。”
洛杉矶华埠聚居着大量华人移民，老一辈皆是早年背井离乡、远赴重洋讨生活的初代移民。
他们没学历、没背景，一辈子干最苦最累的体力活，拿着微薄薪水，在异国他乡受尽冷眼与歧视，硬生生扎根立足。
华人向来是世上最勤恳、最能吃苦、最擅积蓄的族群，更刻着重教兴学的骨子里的执念。老一辈哪怕自己省吃俭用、节衣缩食，也要倾尽所有供后代读书求学。
米国教育资源充足，只要肯砸钱、肯上进，普通人也能拿到顶尖教育资源。
也正因如此，唐人街的移民二代成材率，远超高白人与其他族裔，各行各业都不乏华人新锐的身影。
“你叫什么名字？”蓝钢语气平和地问道。
“晚辈刘华，见过蓝爷。”青年身姿挺拔，应答得体从容，不见半分骄矜。
“嗯，斯坦福高材生。”蓝钢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老爹操劳一辈子，总算能卸下重担，安稳享福了。”
得此地头大佬亲口夸赞，刘华心中难免激荡，却依旧沉稳内敛。
他天资出众、寒窗苦读考入斯坦福，比谁都清楚这份学历来之不易。
步入职场两年，他早已褪去名校光环的浮躁，从未像部分同辈那般狂妄自大，以为一纸文凭就能平步青云。
身处米国社会，他看得太过透彻：华人的地位始终尴尬，隐性歧视无处不在，职场天花板极为明显。
哪怕他头脑机灵、做事稳妥，深得上司赏识，可想要突破族群壁垒、跻身核心圈层，依旧难如登天。
眼下能结识蓝钢这位华埠真正的掌权人，对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他从不纠结对方社团大佬的身份，米国社会向来只看财力与人脉，不问来路出身。
只要能搭上蓝钢这条线，借着对方的资源与人脉铺路，他往后的职场与人生，必然能破开僵局、更上一层楼。
心思通透的刘华主动开口，态度谦逊：“蓝爷不知唤我前来，有什么吩咐？晚辈知无不言。”
“确实有件事要问你。”蓝钢正色道。
“听闻你在企业咨询公司任职，专门做商业调研，那你帮我估个价。我们华埠大大小小的电影院，正常市值大概在多少？”
刘华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满是诧异。
他万万没想到，出身黑道大佬的蓝钢，竟然会盯上院线这种正规文娱产业。
疑惑归疑惑，他深知言多必失，立刻压下心底好奇，正色作答。
“蓝爷，这事刚好我经手过，太清楚了。前段时间有家大型连锁院线，委托我们公司调研洛杉矶华埠华人影院的市场价值与投资潜力，整套数据我们都有完整存档。”
他条理清晰地缓缓道来：“华埠影院估值，核心看两点：一是影院规模与影厅数量，二是物业是否自持、地段是否核心。”
“目前整条唐人街，市值最高的一共三家：鑫胜、华声、金都。这三家都是老牌大戏院，自持核心地段物业、影厅数量多、客流稳定，是华埠的标杆院线，单家市场估值稳定在五百万美元左右。”
“除了这三家，其余全是私人经营的小型独立影院，大多只有两三个小厅、客流有限，且不少是租赁物业，估值偏低，市场价普遍在五十万至一百二十万美元之间。”
说完，刘华主动表态，尽显通透：“蓝爷若是需要精准台账、每家影院的物业归属、流水、改造预算和真实估值，给我一天时间，我把公司全套调研资料整理好送过来，保证详尽准确。”
“醒目，会做事，脑子够灵光。”
蓝钢眼底满是满意。
他最欣赏刘华这股通透务实的劲，名校出身却无半分清高傲气。
这些年他见多了移民二代，学成之后便数典忘祖，看不起唐人街的乡土长辈，满身香蕉人做派，那种忘本之辈，他向来不屑结交。
“老唐，带他下去安顿。”蓝钢转头吩咐唐装中年，“这小子是个人才，往后多照拂几分，能用的地方，多多提携。”
“明白，蓝爷。”
待二人躬身退去，客厅内只剩自己人，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蓝钢转头看向窜爆一众和联胜高层，语气直白犀利：“行情底细你们都摸清了，直说吧。你们打算吃下多少家影院？手里实打实能调动的干净资金，有多少？”
这话直击要害，戳破了众人心中的算计。
蓝钢混迹江湖半生，比谁都清楚社团的心思。
少量收购一两家影院，或许能靠人情、威慑压价白嫖，但批量吞铺绝无可能。
华埠每一家影院都扎根多年，背后要么有本土势力撑腰，要么绑定行业人脉，看似不起眼，实则盘根错节。
就拿他地盘内的三家大戏院来说，每年固定给他上缴三万美金供奉，从来不是白白送礼，买的就是他的庇护。
但凡遇到收租闹事、流氓骚扰、同业恶意打压，都由他出面摆平，保影院安稳经营。
真要是一分钱不掏、强行批量吞并，吃相太过狰狞，不仅会得罪整个华埠商圈，更会引来当地警方与税务的重点核查，得不偿失。
窜爆几人彼此对视，面色凝重，快速在心底核算利弊与成本。
除去三家五百万美金的顶级大戏院，其余小型影院均价刚好一百万美金上下。
对比港城动辄千万港元起步的影院造价，米国这边的单价绝对算得上低廉。
但若是想要正常翻新装修、更换放映设备、整合统一品牌，单家还要追加三十万美金左右的投入，综合成本大概在一百三四十万美金一家。
众人的核心规划极为清晰：批量收购三十家左右小型影院，整合重组，就跟港城那边一样。
一来苏生提供输出的电影；二来以正规文娱产业为外壳，彻底洗白社团多年积累的黑钱，完成从地下社团到正规商人的身份转型，扎根米国、落地生根。
可粗略一算，三十家影院整体投入需要四千多万美金，折合港币近三个亿。
资金层面，社团完全凑得出来。
和联胜一众元老、港城各堂口堂主合力拆借，凑三四亿港币并非难事。
可最致命的问题在于，这笔巨款里，七成以上都是赌档、走私、收账积累的黑钱，来路浑浊、无法见光。
如今这个年代，跨境洗钱渠道极少，且抽成极为狠厉。
正规地下钱庄、跨境洗钱集团层层抽水、层层风控，黑钱出境损耗极大。
三四亿港币的黑钱，经过洗钱渠道周转、洗白，真正能落地米国、可正规入账、合法投资的干净资金，仅剩一亿港币左右，折算美金不过一千余万。
一千多万美金的体量，满打满算只能收购十家小型影院，根本达不到规模化院线的门槛。
零散的几家影院，既无法形成品牌效应，也起不到批量洗白资金、稳固海外布局的作用，前期所有规划全部作废。
万般无奈之下，窜爆只能看向蓝钢，语气带着几分焦灼与无力：“阿蓝，你常年做跨境周转，最懂这里面的门道，你看我们现在这局面，还有什么办法破局？”
“我们港城能凑出三四亿港币现款，奈何全是不干净的钱。”
窜爆坦言困境，字字沉重：
“你也清楚现在的洗钱行情，损耗极高，走完所有流程，落到米国这边的干净钱就剩一千多万美金。这点体量，根本撑不起我们预想的院线规模，摊子铺不开，后续全都无从谈起。”
话音落下，客厅内一片死寂。
众人面色晦暗，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有钱花不出、大钱变小钱，看似手握巨款，实则被洗钱规则死死困住，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让一众常年嚣张跋扈的社团高层，尽数陷入沉默。
第301章 永华院线
“苏先生！能否耽搁你几分钟，我们老板想要见见你。”
出了致公堂的总部府邸，苏泽原本要转身离去，没曾想，在这朱漆大门外，一个身着得体西装、态度恭敬的年轻人快步上前，稳稳叫住了他。
“你们老板是？”
苏泽微微皱起眉头，抬了抬手示意身旁的小富等人稍安勿躁，老美这边虽说鱼龙混杂、危机四伏，但这里毕竟是致公堂的总部地界。
他身为致公堂的贵客，若是在此地出了半分意外，那可不是打他苏泽的脸，而是公然践踏致公堂的颜面，借那些白人十个胆子，也未必敢在这儿造次。
这年头，米国的白人对华人的歧视随处可见，街头巷尾的冷眼、明里暗里的排挤早已是常态，但致公堂的人，周边却没人敢轻易招惹，更别提歧视了。
这份底气，是几代华人用血汗拼出来的。
“苏先生，我们老板叫白展堂。”年轻人躬了躬身，语气愈发恭敬。
“白展堂？”
苏泽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随即脑中灵光一闪，很快忆起了前情。
方才在致公堂拜访司徒先生时，那位老前辈曾特意提起，致公堂这些年能在米国站稳脚跟、稳步发展，离不开几位贤达的鼎力相助，而白展堂以及他背后的白家，便是其中最举足轻重的一位，后来更是被推举为致公堂分部的荣誉堂主，德高望重。
这位白展堂的身份可不简单，据司徒先生所言，他是一位深居简出的隐形富豪，白家在米国扎根已有百余年，先辈们正是鸦片战争后，被当作“猪仔”贩卖到米国的华人。
苏泽心中清楚，那个年代华人漂洋过海来米国，大多是被强征去修铁路，餐风露宿、受尽欺凌，日子过得凄惨无比。
而白家能从那样的绝境中崛起，代代相传，直至今日坐拥庞大家业，足以见得白家先祖的坚韧与白展堂的经营手腕。
只是他与这位白老先生素未谋面，对方突然主动要见他，苏泽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好奇，也多了几分揣测。
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年轻人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苏先生，我们老板还是永华院线的董事长。”
“永华院线？”苏泽顿时了然，甚至心中也有几分猜测了。
唐人街最大的华人院线，便是这位白老先生的产业。
这永华院线实力雄厚，足足坐拥八九十家电影院，若是单论影院数量，若不是华人影院大多只有两三厅，规模有限，永华院线早已能跻身米国院线前列。
只是华人院线终究有其局限：一来难以获得好莱坞主流电影的认可，缺乏优质片源支撑，即便展厅再多，也难以吸引主流观众。
二来受众面较窄，主要面向华人社群，白人观众极少涉足，唯有少数亚裔、非裔会偶尔光顾。
即便如此，永华院线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米国华人影院一年的总票房约莫有八九千万美刀，而永华院线便占据了其中的半壁江山，也就是四千多万美刀。除去给制片方、发行方的票房分成，再扣除税费和运营成本，一年净利润约莫有一千万美刀；若是再加上电影院内的周边售卖、食品饮品等营收，一年入账一千五百万美刀，绝对不在话下。
苏泽之所以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皆是此前江志强与他洽谈《飓风营救》发行事宜时提及。
当时江志强第一时间便联系了永华院线，便是看中了其在华人社群中的影响力。
一年一千五百万美刀的净利润，已是一笔巨款，而这显然只是白展堂众多产业中的冰山一角。
苏泽心中暗自揣测，对方此次主动见他，多半是冲着他在港城的星灿影业而来。
他从江志强口中得知，永华院线一直与港城的电影公司有着密切合作，港城每年出产的几十部电影，大多都会在永华院线上映。
只是那些港片的票房大多平平，多则上百万美刀，少则几十万，仅有少数几部能突破几百万，始终难以获得米国主流电影界的认可。
不过苏泽相信，永华院线对此恐怕并不在意——毕竟能稳稳赚钱，便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