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陈志强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星熠这一步打得太狠了!利用春秋客的小说IP改编,还借了星耀日报的宣传——太无耻了!”
“星耀日报的头版,天天都在报道,再加上《东方日报》《明报》跟进,宣传力量太强了。”
推广部的人满脸难看,“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借助媒体宣传,但《东方日报》这些大报社,先不说给不给我们机会,关键是费用太高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常规版面,一次都要数千上万,需要连续几天才有效果,这就要数万港币。但起到的效果有多少?未知数。”
“至于头版?”陈志强冷笑一声,“那不是想上就上的,需要预约,价格十万以上。《东方日报》这种,甚至更高。我们一本漫画一年纯利润才多少?二十万!拿一半去赌宣传?老板会同意?”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谁都清楚,这本账算不过来。
一本连载周刊,一年销量三四十万,毛利润六七十万港币,扣除所有成本,纯利润不到二十万。
如果加大宣传,销量没有增加多少,那这本周刊就等于白干。
老板不是傻子,不会去赌。
但问题是,不赌,可能连命都没了。
与此同时,文传漫画的会议室里,气氛更加凝重。
文传是港城中等漫画公司里的老牌企业,成立十二年,旗下有三本连载周刊,每期销量稳定在八千到一万二之间。
这个成绩,在玉朗国际垄断的时代,已经很不错了。
但现在,不够了。
“诸位,”文传的总经理周文辉扫视全场,声音低沉,“星熠漫画五天销量突破六万,第一期最终可能突破十万。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画了一条曲线。
“这是港城漫画市场的总容量,七百万人口,喜欢漫画的不到十分之一,愿意付费的,恐怕连十万都没有。”
“以前玉朗国际吃掉七成,剩下三成,我们几十家公司分。”
“现在玉朗倒了,我们本以为能多分一点。”
周文辉转过身,盯着众人:“结果呢?星熠横空出世,直接切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
“如果再让他们做大,下一个玉朗国际,就是星熠。”
“到时候,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会议室里,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低头抽烟,有人眼神闪烁。
谁都明白,这不是危言耸听。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金象漫画社的陈志强率先拍板,“立刻安排编辑,模仿《大唐双龙传》的风格,赶制一部武侠漫画,争取下周上市!”
他看向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阿朗,你最擅长武侠,这本漫画交给你。”
阿朗愣了一下:“经理,模仿......会不会太明显了?”
“明显又怎样?”陈志强冷笑,“港城漫画圈,哪家公司没模仿过?《龙虎门》火了,满街都是武侠打斗;《中华英雄》火了,个个都在画家国情怀。跟风,是规矩。”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再说了,春秋客的小说那么多,《大唐双龙传》能火,我们换个名字、换个设定,谁能说我们抄袭?”
模仿跟风,在港城那是相当平常的事情。
抄设定,不抄情节;抄人设,不抄对白——这是行规,也是底线。
文传漫画则选择另辟蹊径。
他们不打算模仿,他们有更狠的手段。
“联系各大报摊,”周文辉在会议上冷冷吩咐,
“我们文传的漫画周刊,每份降低0.5港元给摊主,但要求他们务必把星熠的摊位挤到角落去!”
有人眼睛一亮:“降价,打价格战的同时,如果能够让报摊老板隐藏星熠的漫画,那是最好不过。”
“对。”周文辉点头,“报摊上,一般放在最明显的地方,销量都会好很多。除非是粉丝,其他读者只是随意翻看,最上面自然最容易被看到。”
“如果星熠的杂志被压在最下面,被挡在角落里——”
“就算有人想买,找不到,也就放弃了。”
这一招,叫'渠道绞杀'。
不正面竞争,断你的路。
“这个主意不错!”
“就这么做,试试看效果如何。”
“另外,再放点风声出去,就说星熠漫画的印刷质量有问题,纸张差、油墨味重,长期看对眼睛不好。”
“还有,找几个托,在报摊前抱怨'怎么又涨价了',让读者觉得星熠在割韭菜。”
谣言,是最便宜的武器。
几家中等漫画公司,都不约而同地开始行动。
他们都不是傻子,能看到星熠漫画的势头太猛。
这一本《星熠璀璨》,真的是太璀璨了。他们这么多家公司,这么多年,恐怕都没有推出过这么一本杂志。
而且星熠还有一个优势——背靠春秋客。
此人的三部连载小说,都是非常的火热。
有这天然的人气,改编成漫画,比起那些原创漫画,优势太大了。
只要改编不差,绝对可以一飞冲天。《星熠璀璨》就是如此,那《鬼吹灯》的人气更高,到时候恐怕吸量更恐怖,他们的销量难免会下降。
实际上,如今他们这几天的销量都隐隐受到影响。
金象漫画社的三本周刊,这周销量平均下滑了八百份。
文传更惨,下滑了一千二百份。
别小看这一两千份,一份利润两三元,一年四十多期,那就是十几万港币的差距。
对于小公司,这是生死线。
至于剩下那些小型漫画社,不少干脆打算跟风改编武侠小说,试图分一杯羹。
但他们苦于没有优质IP,于是不少人纷纷从那些小说周刊上找些能看得过眼的,去找作者拿改编权。
这也让港城的一些三流作家的收入增加了不少。
“喂,陈作家,你这本小说不错啊,有没有兴趣改编漫画?”
“改编权?可以可以,多少钱?”
“五千港币,买断三年。”
“五千?太少了吧!”
“爱要不要,现在小说周刊销量才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
小公司的算盘打得很精。
他们没有钱买大IP,只能捡漏。
但捡来的漏,能不能火,谁也不知道。
深夜,湾仔一家茶餐厅的包间里。
金象、文传、还有另外两家中等漫画公司的负责人,难得坐到了一起。
“诸位,”周文辉端起茶杯,“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星熠这块肉,太大,我们一家吃不下。”
“但如果一起动手,未必不能把他赶出去。”
陈志强眯起眼睛:“周总的意思是?”
“第一,渠道上,联合压价,让报摊老板优先推我们的漫画。”
“第二,宣传上,放风声,说星熠的漫画内容有问题,涉黑涉暴,迟早被港府查。”
“第三,人才上,星熠现在缺编辑、缺画师,我们高价挖人,只要有人愿意过去,就给他们双倍工资。”
周文辉一条条说出来,每说一条,在座的人眼神就亮一分。
这是要断星熠的根。
“那如果苏泽不同意呢?”有人问。
“不同意?”周文辉笑了,“那就让他'同意'。”
“港城这地方,意外很多。”
“印刷厂可以着火,货车可以抛锚,编辑可以突然辞职。”
“只要星熠断货几次,读者等不及,自然会转向其他漫画。”
这是阳谋,也是阴谋。
摆在明面上,你却无可奈何。
陈志强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周总,这招太狠了吧。万一被查到......”
“查到又怎样?”周文辉淡淡说道,“印刷厂着火,是意外;货车抛锚,是故障;编辑辞职,是个人选择。”
“谁有证据证明是我们做的?”
他环视全场:“再说了,我们只是一家一家单独行动,谁也不联系谁,谁能证明我们串通?”
“反垄断法?港城还没有。”
“不正当竞争?取证难如登天。”
这就是港城商战的规矩。
做,要做得干净。
就算被人知道,也要让人抓不到把柄。
包间里,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陈志强端起茶杯:“干了。”
其他人纷纷举杯。
茶水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像是在为某个人送行。
与此同时,太和街拳馆。
苏泽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阿东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老大,这几天有几家报摊反映,有人跟他们说,星熠的漫画不要放在显眼位置,说我们给的回扣不够。”
“还有,印刷厂那边,有两个工人突然辞职了,说是家里有事。但我派人查了,他们转头就去了文传漫画。”
“最奇怪的是,”阿东顿了顿,“有人在市面上放风声,说我们的漫画内容涉黑,可能会被港府查禁。已经有几个学校附近的报摊,不敢进货了。”
苏泽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