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淡淡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胜哥，明人不说暗话。市场上查到的盗版源头，两家来自元朗，罩着场子的，是红乐社的人。“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胜哥，我的漫画上市后，好不容易才有上升的势头。结果盗版一出，销量开始大减。“
“胜哥知道我要损失多少吗？之前我的漫画公司估值三亿港元，现在销量大减，市场估值一下子只剩下八千万了。“
这话当然有夸大。
不少财经报在得到星熠漫画的销量数据后，给的市场估值大部分都在五千万至八千万左右。
超过一亿的也有，不过是一些报社为了流量故意夸大。
但只要星熠漫画第二期、第三期能保持住现在的销量，市值冲破一亿没太大问题。
按一期十万的销量，一年五十期，就是五百万册。
扣除印刷成本后的毛利润不下于一千万，纯利润也有数百万。
这还是按小的算。
而且星熠漫画不会只有一本杂志，估值只会越来越多。
但盗版对星熠漫画的影响，确实是实实在在的。
如果没有盗版，按照《星熠璀璨》的潜力，巅峰一期达到二十万册也不是不可能，平均十五万册左右。
但盗版的出现，会让这个数据削减到十万，甚至每期均定掉到十万册以下。
盗版质量虽差，但内容一模一样，不影响阅读。
有钱人也许在乎阅读体验，那些穷鬼们却不在乎——能用更便宜的价格买到，谁管你正版不正版。
苏泽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找到红乐社。他要将盗版源头掐掉，不然后面的人有样学样，都去盗版他的漫画、小说，甚至是电影。
那影响可就大了。
他太清楚盗版的危害，必须早早将其扼杀。
为此他心中已定：如果绅士胜拒绝，他会安排王建军他们将其干掉，不仅仅是废掉盗版工厂。
杀鸡儆猴。
绅士胜听完，脸上笑容未减，眼底却沉了几分。
他端起茶杯，轻轻转了转，目光落在苏泽身上。
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盗版生意，一个月几百万利润，一年下来小一千万。红乐社不走粉、不开赌档，就靠这些灰色收入养着底下几百号人。
停了？不可能。
但苏泽也不是好惹的。和联胜这几年势头猛，苏泽本人更是狠角色，听说湾仔那边几个不听话的，第二天就躺进了医院。
硬碰硬？不值得。
可要是就这么认了，以后元朗的社团还怎么看他绅士胜？
得想个两全的法子。
“苏生，你这话就有点重了。“绅士胜语气依旧平和，“盗版的事，我确实不知情。不过既然你找上门来，我也不会推搪。“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元朗这片地界，生意错综复杂。我要查，也得有人配合。苏生这么年轻就做到这一步，应该明白我的难处。“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要价。
苏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却冷了下来。
“胜哥的难处，我理解。“他身体微微前倾，“只是胜哥也要明白，我的耐心有限。“
“半个月。“苏泽伸出两根手指，“半个月内，元朗的盗版工厂我要看到它们关门。至于胜哥怎么查、怎么配合，那是你的事。“
“做到了，大家相安无事，以后元朗有什么事，我苏泽会记胜哥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做不到……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茶香依旧，气氛却陡然紧绷。
第89章 苏泽：“跟我玩刀斧手？”
苏泽的话，让绅士胜脸上原本的笑容消失了。
“苏先生，盗版不是一天两天。”
绅士胜语气冷了下来，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大家混口饭吃，何必这么较真？你难道能管全港城所有的盗版商？”
盗版这玩意，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红乐社不少的生意，就是靠着这个。
他们红乐不走粉，也没什么赌档——元朗这乡下，没多少人跑来玩。至于色情，同样如此。
社团需要吃饭。
盗版门槛低，利润却高得吓人。电影录像带、音乐卡带、漫画小说图书，除了游戏需要点技术，其他的成本太低了。社团控制工厂和渠道后，一个月下来几百万绝对没问题。
元朗别的没有，人多。
所以绅士胜自然不可能因为苏泽的一句话，就停掉这个赚钱的生意。
“胜哥，混饭吃，可以。”苏泽放下茶杯，瓷杯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也从未想过阻止。”
他抬起头，眼神带着厉芒。
“你们吃饭可以，却不能影响我锅里的肉。”
意思很明显：你盗版可以，但不能盗版我的东西。其他的，我无所谓，也管不着。
绅士胜听着，神色不变。年轻人气场很足，说话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毋庸置疑。
不过他也不是吓大的。
“苏生，你是城里的人，可能不清楚乡下的规矩。”绅士胜身体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我们这里的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真要闹大，对你我都不好。”
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
“呵！”
苏泽轻笑一声，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
“胜哥，你说的我当然知道。当年新界宗族团结，连英国人都要让三分。红乐社虽不是顶尖社团，在元朗可以召集很多村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不过我苏泽，也不是吓大的。”
“今天我来这里见你，是给胜哥你面子。”苏泽语气越发的冷淡，“我希望胜哥也能给我一个面子。不然的话——”
“砰！”
“不然的话，怎么样？”
不等苏泽说完，太保球身边的一个小弟忍不住摔杯为号，上前恶狠狠地盯着苏泽。
这家伙染着一头红毛，耳朵上穿了三个耳钉，满脸横肉，显然是想要在老大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勇气和忠心。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小富给踹回去了。
国术中有一个“打人如挂画”的说法，虽说小富没达到那种程度，但一脚的力道，还是能将人踹飞出去两三米。那红毛小弟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滑坐在地。
“干什么！”
“扑街！”
“想打架啊？”
这一动手，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大东气势汹汹地就要上前，太保球忍不住从怀中掏出一把黑星，对准苏泽。
“靓仔泽，这里是元朗，不是你湾仔，你嚣张什么？”
看到自己小弟被打，太保球相当气愤。他四十出头，脸上有道刀疤从左眉划到嘴角，笑起来格外狰狞。
“胜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苏泽被人拿枪指着，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看太保球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他甚至轻轻吐了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显得格外平静。
这种神态，让太保球越发的愤怒。他上前两步，想要将枪口抵在苏泽的额头上，以此来羞辱他。
“哼！我大哥好心宴请，你却在这里打伤我们的兄弟，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哥说话？”
太保球实际上也知道自己大哥的想法。
苏泽来之前，他们都商量过了，盗版的生意，可不能轻易放弃。
盗版对方漫画，这短短几天时间就有十多万的利润。
听起来很少，实际上一年下来也有将近百万，甚至不止。
而且不止港城，未来可以推销到其他地方。
他们不懂市场，但懂盗版。凡是港城名气大的，无论是台岛、东南亚，甚至是内地，都很好卖。
就算是盗版，甚至更吃香，因为便宜。越穷的地方，盗版越吃香。
利益，一切都是利益。
所以太保球站出来，不单单是心中的愤怒，还想要扰乱谈判，当然同时也有一丝威逼的意思。
毕竟，我手里有枪。
但是他们小看了苏泽。
苏泽全程平淡，似乎对方手里拿着的是烧火棍一般。
“看来胜哥的意思，是不准备谈了。”苏泽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既然如此，那就摆开架子。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这元朗是不是真的那么难进。”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多谢胜哥的茶。”
语气平淡，从容不迫，甚至最后还带着几分笑意，礼数也尽到位。
“走吧。”
“我让你走了吗？”
太保球声音发狠。
苏泽越是表现得从容不迫，太保球心中的压力就越大，同时心中的愤怒也是以几何的速度增加。
他没想到，面对黑星，前者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惧意和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