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华眉头紧皱,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喃喃自语:“如果是她……事情就复杂了,这个女人从九十年代初,就一直在推动所谓的民生改革。”
“表面上说得好听,还蒙蔽了不少市民,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为英国佬在撤离前巩固权力架构铺路。”
“这些年,她在公务员体系里安插了不少人,法律界跟传媒界都有她的关系网……”
她看着沈少峰,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少峰,你已经被他盯上,这次她可能只是顺手收拾你。”
“但我担心就算你过了这一关,下次对面的手段会更加厉害。”
杨建华说完这句,下意识地起身来回踱步,
沈少峰当然知道杨建华说的不是危言耸听。
“哇,好可怕啊。”他耸了耸肩,装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怪模样。
“喂,你知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见沈少峰这副样子,杨建华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沈少峰正了正神色,肃然道:
“杨局,我做人有一个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人若犯我,百倍奉还。”
“什么,你想动她?”杨建华再次吃了一惊。
她盯着沈少峰,神色比刚才更凝重了几分。
“杨局,你冷静点听我解释”沈少峰让杨建华重新坐下。
“她在那个位置上,是我们跟英国佬维持表面稳定的一个妥协结果,九七之前动她,牵动的不是她一个人,是整个过渡期的平衡。这个道理我懂。”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说那种话?”
“因为我说的不是常规手段。”
沈少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把自己的计划仔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开口道:
“杨局,你听过她有个哥哥吧?”
杨建华挑了挑眉:“有印象,据说是个二世祖,靠着家里的关系做生意,亏多赚少,还惹过一些麻烦。”
“但你应该也清楚,她哥哥那些生意上的烂账,就算捅到媒体那边,她也有的是办法压下来。”
“别说扳倒她,连让她伤筋动骨都做不到。”
杨建华担心这位年轻气盛,冲动坏事。
但转念一想,按照沈少峰一直以来的表现,又觉得他不是这种人。
沈少峰没有急着反驳。
他等杨建华把话说完,才重新开口道:“杨局,你说得对,如果只是经济问题,确实有难度。”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但如果她那个哥哥牵扯的,不只是经济问题呢?”
“什么意思?”
“暂时不能细说。”沈少峰摇头道:“因为我自己也要先调查清楚,确认某些东西才好安排后续的事情。但请你相信我绝非一时冲动。”
杨建华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
“少峰,这件事我可以不问细节,但我会向组织上报。”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某些突破口,也必须先通过组织评估,不能擅自行动。”
“明白,我不会自作主张。”沈少峰郑重点头。
在1995年这个时间节点,要动张李明华,可谓大幅改变了原时空的历史。
涉及到这个层面的人物,组织上要谨慎行事十分正常。
杨建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把话头拉回眼前:
“在那之前,先把手头的事办好吧。这次跳出来的那几个司法界和传媒界的爪牙,不砍掉,以后还会有人跟风,证据方面你打算怎么搞?”
“我已经有了方向,但需要几个好手帮忙。”沈少峰早已有了计划:
“就像之前帮忙搞定MI6的那种好手……”
杨建华没有多犹豫:“人可以借给你。但有一件事你记住了,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当然,我知道轻重。”沈少峰把烟头掐灭。
……
两天后的深夜,港岛半山区,Moore的住所外。
沈少峰穿着一身深色运动服,戴着鸭舌帽、口罩和手套三件套,背着一个帆布包,蹲在Moore住宅围墙外。
他的目光扫过大门处的电子门锁和侧窗的防盗网。
杨建华安排的两个“好手”,此刻正在宅子正门方向的监控盲区里待命。
一个负责望风,另一个负责干扰短距离报警信号。
在他们的配合下,沈少峰凭借着前世的经验,以及系统提供的特工潜入技巧精通,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书房。
有了中级黑客技巧精通,要破解这个年代的电脑密码可谓易如反掌。
沈少峰用了不到两分钟,就翻到了Moore最近三个月处理过的案件文件、通讯记录和几份加密邮件之类。
他一边翻一边用相机拍照,又用几张提前准备好的软盘把关键文件复制了一份。
纸质文件当然也不能放过。
保险箱最底层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几份手写的备忘录和汇款通知单。
全部搞定后,沈少峰仔细把所有东西恢复原状,关掉电脑,退出书房。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个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的警察兼职商业间谍,就是如此给力。
接下来的几天,沈少峰用同样的方式“拜访”了《明报》副主编方国威的住所,办公室和另外几个关键目标。
每一次手法都干净利落,同样没有带走任何实物,只在相机底片以及软盘里留下了足够让ICAC立案的证据。
……
6月19日,北角,某茶楼包厢。
ICAC高级调查主任陆志廉刚走进包厢,沈少峰就站了起来打招呼。
“陆Sir,坐。”
沈少峰算准时间,早已点好了十多笼点心,泡好了一壶自带茶叶的靓普洱。
“陈普,三千多一斤的,我计算过了,这壶茶里面,茶叶的分量不足以构成贿赂。”
陆志廉在沈少峰对面坐下,用指节叩了叩茶礼,面无表情道:“沈Sir,你约我出来,不单单为了请我喝茶吧。”
他可清楚得很,眼前这位正面临着被律政司起诉的大麻烦。
沈少峰轻笑一声,从脚边提起一个棕色的公文袋,放在桌上。
“作为良好市民,遇到贪污案件,有义务向ICAC举报,我是代为转交。”
陆志廉的目光在公文袋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来看沈少峰:
“沈Sir,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约我出来,又递给我一个公文袋,我很难不多想。”
沈少峰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只虾饺:“陆Sir,你想多了,今天约你出来,纯粹是市民举报。”
陆志廉露出一副“你tm在逗我”的表情盯着沈少峰:“哪个市民?”
“这就不能说了,保护举报人身份,是你们的规矩吧?”
沈少峰摇了摇头:“你先看看里面的东西,看完再说。”
陆志廉终于伸手,把公文袋拉到自己面前,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表情越来越严肃。
过了大概20分钟,沈少峰已经消灭了好几笼点心,他才重新抬头,看向沈少峰,眼神相当锐利:“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陆志廉不是傻子,这些证据相当翔实,足够把好几位大人物送进去。
而恰好,这几位大人物都跟眼前这位沈Sir有利益冲突。
要不就是靶场这个案子的检控官,要不就是在报纸上用春秋笔法攻击过沈少峰的。
“你猜?”沈少峰放下筷子,毫不畏惧地看向陆志廉。
陆志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怒极反笑:“沈Sir,你知不知道,非法取证的东西,我非但不能用,还得按程序上报你涉嫌妨碍司法公正?”
“知道。”沈少峰相当淡定。
陆志廉反倒愣了一下。
沈少峰喝了口茶,悠然说道:“但陆Sir,你也是做实事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东西就算来历说不清楚,它们本身的内容,却一查就能查得到。”
“这帮扑街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利益输送渠道等等,我只是帮你把调查方向提前定下而已。”
陆志廉没有接话,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
沈少峰靠回椅背,打了个响指:“陆Sir,如果这些材料你不接,而我明天把它们寄到各大报社,你觉得会怎么样?”
“你威胁我?”
陆志廉牙关紧咬,拍了一下桌子。
沈少峰拿起茶壶,重新给陆志廉倒茶:“假设而已,不要这么劳气嘛,喝口茶先。”
“陆Sir,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鬼佬贪污的事情吗?”
“你当时给我说,有证据我可以交给你,现在我交了,具体怎么做,由你话事,我不干涉。”
陆志廉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全是。”沈少峰轻轻摇头:
“陆Sir,你觉得两年之后,ICAC还会像现在这样做事吗?”
不等他回答,沈少峰自顾自继续道:“九七一到,港督没了,ICAC直接向谁负责?”
陆志廉再次愣住。
沈少峰靠回椅背,喝了口茶:“你现在手里的材料,查下去就是一条线,某些法律界大人物收受贿赂,操控案件甚至勾结媒体带节奏。这帮人背后是谁……”
“你查不查得到是一回事,但至少你可以让某些人看到:你在做事,你在查该查的人。”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不是教你。”沈少峰放下茶杯:“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我再重复一遍,陆Sir,你是一个干实事的人,在我看来,也应该能扛事。”
“你应该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公平,正义。”
沈少峰很清楚陆志廉的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