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状，我们这些年来，重大决策一向由你拿主意，别顾着教徒弟了，快点告诉我们应对方法吧。”
“老好人”邵世昌开口问道。
“呵呵，阿昌，别心急嘛，有关沈少峰这个麻烦人物，其实还有些东西，我要向你们补充。”
罗敬良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念道：“根据相关情报，他刚进O记实习，就因为自己的上级，当时的署任O记主管李文彬，牵涉进一宗大麻烦当中，分别被当时还没解散的政治部跟内部调查科带走……”
众人听着罗敬良讲述沈Sir不到24岁，就分别被政治部，内部调查科跟ICAC带走过，然后安然无恙地重新走出来，都有点无语。
正常警察，被这几个部门带回去喝咖啡，肯定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念到最后，罗敬良道：“最后，也是跟我们法律界息息相关的一单case，我想你们都有印象，就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靶场枪杀案……”
叶志恒接话道：“师父，我记得，他用非警用配枪杀了个疯子，最后无罪释放。”
邵世昌叹了口气：“不止，当时负责他这单案子的检控官Moore，还在法庭门口被当场带走呢。”
当时他们这些相关从业人员，只是事不关己地当闹剧看，但现在眼见火要烧到自己身上，就不是那么好玩了。
“OK，既然你们都已经清楚了沈少峰是一个什么人，那么我来做个总结吧。”
罗敬良道：“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有能力，有手段，背后又有人撑腰，盯上某个目标就咬死不放的差佬，如果我们因为他年轻就小瞧他，迟早会吃大亏。”
他抿了口红酒，继续道：“我让人翻看过欧卓凡的手机通话记录，他出事前，最后一通电话，应该就是打给沈少峰的。我个人有个假设，就是不排除欧卓凡已经将自己调查到的某些事情，告诉了他。”
罗敬良这句话刚说出口，包厢里又顿时炸了锅。
“啊？？那怎么办，欧卓凡那个家伙到底查到了多少？”
“但有点奇怪啊，如果沈少峰提前就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没道理不派人保护欧卓凡！”
邵世昌跟另外一位大律师顿时争论起来。
“Shut up！”罗敬良用力地拍了拍桌子：“都说了只是我的个人假设，事实到底如何，我们可以想办法查啊，你们在这里吵有什么用？”
说完这句，他看向格兰特，肃然道：“现在警方最重视，也最有可能查出线索的，肯定是车祸，我想知道你找了谁办事，又办得如何？”
没错，事关重大，车祸是格兰特这个自称港岛通的英国佬亲自找人办的，连罗敬良也不清楚内情。
搜出来那台手机，格兰特没细看就交给了罗敬良，后者根本不清楚车祸的经过，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他之前故意不想问。
只要不问，从法律层面而言，自己就不是知情人士。
格兰特指了指门口：“我早就准备好了，现在人就在外面等着。”
“好，叫进来。”
罗敬良说完，又看向邵世昌：“阿昌，简奥伟那边你继续盯着，装着关心他的样子，提出可以帮忙办理欧卓凡的身后事，我要知道这个人的最近的所有动向，包括他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明白吗？”
他之前已经从黎永廉的口中，再次了解过简奥伟这个人的生平，直觉告诉他，放着简奥伟不管，迟早会出大事。
邵世昌点了点头：“明白了，罗大状。”
此刻的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原本加入进这个利益集团，就是想分一杯羹，平时喝喝红酒，在包厢里看看赛马，你好我好大家好。
现在怎么变成了自己要当卧底的样子，真是麻烦！
“Edward，你有机会，也可以用师弟的身份接触一下简奥伟，还有，律政司那边，有什么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明白吗？”
罗敬良最后吩咐道。
黎永廉郑重答应：“我知道怎么做，罗大状，放心吧，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分得清轻重。”
说话间，包厢的厚重木门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墨镜的保镖哥带着一个染着金毛，戴着大金链的家伙走了进来。
此人看着会议桌上一众西装革履的大状，忍不住“咕咚”一声，吞了口唾沫。
不知为何，面对眼前这群家伙，他的压力比跟社团大佬开会还要大。
“呃……各位老细……呃，不是，各位大状，我叫阿乐，不知道叫我进来是……”
邵世昌摆了摆手：“乐哥是吧，你将昨晚的经过，给我们详细说一遍。”
“不敢当……昨晚……我收到命令……”
阿乐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刚刚问话的老头“嗯？”了一声，双目如电盯着他。
“呃，不好意思，是我自行带着几个手下，跟到一个叫欧卓凡的律师家里……”
? 第256章 你们比古惑仔还狠，面见陆明华，刘杰辉也在？？
金毛仔阿乐这句话刚说出口，就连自己都觉得无比别扭。
说什么“自行跟到家里”，屌佢老母，说出去连鬼都不信吧？？？
不过没办法，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接这单私活的时候，那个中间人跟他说过，上面都是些有财有势的大水喉，做好了，人家对自己满意，就能顺势搭上这条线，以后的前景嘛……
在港岛，能够直接帮大水喉做事，有哪个古惑仔还愿意去开片讲数，就为了一家小酒吧的看场权？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头，见对方正慢悠悠地喝着红酒，像是根本没在意自己的开场白，这才放下心来。
尽管不清楚这个房间里面这帮西装佬的来头，但单单看桌上那瓶价值五位数港币的红酒，就知道他们都是真正的大老板，绝对不能得罪。
阿乐继续说道：“我们盯了那个律师两天，发现他的作息很规律，每天早上8点出门送女儿上学，然后回律所上班……”
“笃笃笃~”
格兰特敲了敲桌子，不耐烦地打断：“说重点。”
这个金毛仔，是他某个得力助手帮忙七拐八绕找的，说是人够机灵，做事也比较稳妥。
如果可以的话，他肯定希望找更加专业的“团队”去处理手尾。
但没办法，事情是他们这边出了疏漏，才被那个姓欧的律师盯上，如果把这件事情汇报给自己真正的上头，让他们派人来解决，那自己事后肯定会被问责。
没错，瞒上不瞒下，从来都是全世界的通行规则。
“明白明白……”
阿乐被这个鬼佬吓了一跳，马上道：“昨晚，大概10点半左右吧，我们正在那个律师所住的又一居门口那里抽烟，突然看到他的车开了出来……”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我的一个手下眼尖，说看到他的女儿坐在后排，我就知道坏事了，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要连夜跑路。”
格兰特点了点头：“嗯，大半夜的带着自己女儿出去当然不正常，然后呢？”
“我们收了……不，是我们既然打算对付那个律师，当然不会就这么看着他离开。”
阿乐强行把那个“钱”字收住，接着道：“我马上招呼了几个兄弟上车跟了上去，一辆EVO，一辆海狮……嗯，我们当时没敢跟太近。”
九十年代，EVO可是著名的街头赛事神车，阿乐他们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那他当时没发现你们的车在后面跟踪？”格兰特立马问道。
“应该是没有的。”阿乐摇了摇头：“因为那辆本田一开始出了又一居往大路开的时候，车速比较正常。后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忽然提速，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猛踩油门跟上去了……”
接着，他又把欧卓凡如何开著本田试图甩开他们，他们又是如何凭借着过人的车技一直没有跟丢，最后在事发地点两辆车一前一后逼停本田，在对方想强行突围的时候把它撞下山的过程复述了一遍。
包厢内的众人都知道这宗车祸事实上就是杀人灭口，但想不到过程如此“惊险刺激”。
这个金毛仔的口才不错，就算不混古惑仔，去天桥底摆摊讲古，应该也能混口饭吃。
阿乐说完一大推，见那个高大的鬼佬没有再出言打断，才继续道：“我亲自下去看过，见那个律师绝对活不成了，就在本田车里翻找出他的手机钱包之类，马上回到车上离开现场。”
仿佛担心别人对自己不放心，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彻底找过了，保证当时车里绝对不存在什么文件啊，光碟之类的东西才离开的，而且我翻东西的时候，还特意戴了手套。”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罗敬良忽然开口道：“我有个朋友告诉我，昨晚九龙塘的车祸还有一个生还者，是个五岁的细路女，现在在九龙医院。”
“啊？？？”
阿乐被他吓了一跳，犹豫片刻才道：“其实我当时也发现了，但是……那个后排的细路女当时都昏过去了，应该没看到什么吧……”
此刻他的心脏噗噗直跳：这个老家伙，不会是怪罪自己没有灭口吧？
扑街，难怪有些江湖老人说，港岛真正的狠人都是穿西装的，自己这些穿背心的纹身佬根本算不上什么。
一个几岁的细路女，他也下得了手啊？？？？？？
还好，罗敬良只是提了这么一句，就没再多问，反而是他的徒弟叶志恒，又问了几句他们的两辆车的后续处理。
阿乐对这种问题倒是有过心理预设，他答道：“我知道事关重大，已经把车都处理好了……嗯，具体来说，是把两辆车都开到新界烧掉了，差佬应该追查不到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行业传统”，他跟万梓强都选择了做完事到地广人稀的新界烧车。
罗敬良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确定吗？”
阿乐再次吞了口唾沫，猛地点头道：“确定，我们做事很稳妥的！”
事实上，他撒谎了，那辆蓝色的EVO，可是自己省吃俭用，过了两年苦行僧一般的生活才存到钱从西贡大傻哥那里买到的，还花了不少钱改装，哪里舍得就这么烧掉啊？
事后他已经将爱车重新喷了漆，换成了红色，又做了钣金，应该没问题吧？
罗敬良想不到一个古惑仔居然敢在这种重要事情上骗自己，他摆了摆手：“行吧，有劳乐哥为我们讲故事了，你先出去吧。”
没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古惑仔自发做了某件事，跟他们这帮人讲了一个故事而已。
阿乐在两个保镖哥的引领下离开了包厢，心里还在吐槽：哎，自己想象中大水喉拿着一大箱现金奖赏的场面呢？
就在他踏出这个会所的大门那一刻，一个保镖哥忽然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条，塞进阿乐的手里。
阿乐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临时储物柜的地址跟号码，还有一串数字，顿时精神一震。
不用说，里面肯定是一大袋不连号的“金牛”等着自己。
原来人家不是做完事不给钱，只不过是给的形式比较稳妥而已。
……
待阿乐离开后，罗敬良又环视了众人一眼，开口问道：“整件事情就是这样，大家说说吧，还有什么补充的？”
一个梳着背头的中年瘦子接话道：“罗大状，欧卓凡的中环律所，是我找另外的人做的，专业团队，值得信赖，连闭路电视也破坏了，我相信差佬查不出什么。”
罗敬良点了点头：“OK，那剩下的问题就是那个保险箱了。David，你尽快找人把它开了，我一定要知道欧卓凡生前在那里藏了什么。”
“明白。”名为David的背头佬答应道：“至于那块硬盘，听说里面上了密码……我们这里没多少人懂电脑，罗大状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这时，叶志恒举了举手：“师父，可以的话，交给我吧，我认识一个大学读电脑的师弟，是自己人，信得过的。”
罗敬良难得露出一丝赞许：“行，那破解硬盘密码的事情就交给你了，Richard。不过你记住，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野，破解后，第一时间给我看。”
叶志恒点了点头：“明白，师父。”
接下来，他们又对后续警方可能调查到的线索，一一进行了推演，并定好了所有应对措施。
这方面，一屋子最擅长玩弄法律条文的人都是行家，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讨论，直到凌晨都还没结束。
他们压根想不到，这次的对手，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在法律框架里玩。
……
接下来的几天，西九龙重案组第2小队针对欧卓凡遇害案进行了深入调查。
目前最重要的线索，当然是车祸现场留下的那组蓝色油漆样本，跟拓印出来的那组42码鞋印。
这两个都是苦差事，伙记们没有多少捷径可走，只能逐家逐户地找全港的车房，修理厂跟鞋店等等地方进行大范围问卷调查。
按照李闪亮在每日短会上的吐槽：“沈Sir，现在我连去便利店买汽水，开口的第一句话也变成了：你好，我是西九龙重案组，请问你是否有见过这种油漆……”
沈少峰纵然是穿越者，也没办法在这种原电影里根本没提到过的案子里开上帝视角，只能用大棒+胡萝卜的手段，鞭策手下们继续这种水磨工夫。
至于他自己，当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在乐惠贞的帮助下，找了好几个信得过的师弟师妹，从0开始培养1996年在港岛不存在的网络打手。
这方面，前世的认知+系统奖励的黑客技巧帮了大忙，目前进度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