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转而问道：“那么，根据你们的了解，船上的死者都是食客的人吗？如果是敌对势力对那艘船进行突击，那多特凭什么活下来？”
到了这个地步，某些双方心知肚明的东西，自然就不存在保密的必要了。
参赞没有马上回答，他微笑着重新靠回椅背，好像首次见到沈少峰一般，把他仔细打量了一遍。
他的眉毛挑了挑，仿佛跟老朋友聊天一般：“沈Sir，听说你到现在实际年龄还不到25岁？”
“想不到参赞先生居然对这件事感兴趣。怎么？想送我一份生日礼物吗？”沈少峰轻笑一声，开了个玩笑。
“年轻有为啊。”参赞感叹了一句：“我在驻港岛领事馆待了整整10个年头，二十五岁的SIP，倒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承蒙赞赏，参赞先生。你想聊别的事情，我们可以另外找时间；现在还是说回那11个人的身份问题吧。”
沈少峰可没闲心跟一个美利坚的政客聊自己的事情，他试图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沈Sir，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跟你国籍不同，年龄差距也甚大，但是今天一见你本人，跟你聊了一会，我就发现你跟我挺对路的。”
参赞却仿佛不明白沈少峰的意思，继续跟他套近乎。
美利坚人在别的国家或者地区做事，很多时候靠的不只是武力威慑。
富兰克林头像的威力，很多时候可能比9毫米子弹来得还要大。
一般来说，他们对有拉拢价值的当地官员，会采用两种手法：年纪大，能话事的，就用权和钱，还有保证之后能帮他们移民到美利坚或者其他发达国家之类的口头承诺。
至于年纪轻一点，但后续潜力巨大的人，他们也会用各种手法帮你建功立业，甚至为你铺排好之后的职业道路。
至于香车美女，带目标人物亲赴美利坚，见证90年代洛杉矶或者是纽约这两个世界上最大的国际大都市繁华景象什么的，就不用多说了。
这么三板斧下来，世界上很多人抵挡不住白头鹰的糖衣炮弹，被他们腐蚀。
一句话总结：已经到顶的人，他们买个保险；还没到顶的人，他们买来铺路。
具体到港岛这座城市，再过六个月就要换一面旗，到时候，各个政府部门都会进行大换血。
一个二十五岁的总督察，对于美利坚人来说，具有相当的拉拢价值。
这些话，参赞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沈少峰瞬间就理清了思路。
毕竟整个港岛没有人比他更懂美利坚！
他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感叹：想不到我穿越到这个时空，居然还有被美利坚的人拉拢的一天。
难道他沈少峰既潜伏到蔡元祺身边，再跟MI6的S先生虚与委蛇之后，还要再来一出重生之我卧底到CIA？
嗯……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更何况，他之前早已通过S先生的手，把美利坚人在东南亚的某些军事布置递到了唐宁街那帮英国佬手中。
那么，如果白头鹰真有招揽自己的意思，自己也可以反过来，把英国人的某些布置告诉他们，再次引导他们鬼打鬼。
不过这其中的度一定要把握好，不然很容易引火烧身。
他在脑海中疯狂盘算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微笑道：“承蒙参赞先生看得起，往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多来往。”
参赞也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见自己递出的橄榄枝被对方轻轻接过，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正题。
“我们说回船上的死者吧，根据相关情报，那11个人都是北韩那边的退伍特种兵。”
顿了顿，他继续道：“退伍之后，他们秘密从事国际雇佣兵工作，简单来说，只要你给钱，他们什么都可以干。”
“嗯？”听到这里，沈少峰不由自主地重新坐直了身子，疑惑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受雇于食客，来我们港岛进行某些行动？”
“不是，他们应该不是受雇于食客。”
参赞摇了摇头：“这帮雇佣兵是替某个雇主压货，东西从北韩出来，走陆路进的柬泰边境，在西哈努克城上船，目的地就是你们港岛。”
沈少峰点了点头，他回忆起那本航海日记上记载的途经港口，跟参赞现在提供的情报倒是对得上。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受雇于哪个雇主？押的又是什么货物？
沈少峰马上提出了这个疑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参赞回答道：“我们目前知道的情报是一样的：这艘船还没有正式到达目的地，就被人摸上船，动手杀人抢货了。”
说完这句，他目光坦然地看向沈少峰。
他的意思很清楚：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这边表达了自己的诚意，现在该轮到你了。
沈少峰沉吟片刻，问道：“参赞先生，我想确定一下，多特跟那11个人不是一伙的，对吧？”
“关于这点，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是的。”参赞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让我想想。”
沈少峰迅速地把目前已知线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首先，整个事情的起因是：11个国际雇佣兵押送一件神秘货物，目的地是港岛。
然后，多特这个食客的儿子，和某个身份神秘的女人，或者可能存在的其他同党，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潜伏上船，袭击了这11人，并把他们都弄死后，把船上的某个小型货柜推进海里。
最后，神秘女人（和她的同党）通过船上的救生艇逃脱，但由于时间紧迫，或者其他原因，并没有把多特带走。
现在还有疑问的是，那张留在船上的赤腊角机场蓝图，到底跟这趟武装押运有没有关系？
是这11个北韩籍雇佣兵也有意在港岛实施某种行动，还是这张蓝图其实是属于食客他们这股势力，是由于多特跟神秘女子不小心遗留在船上？
还有，多特一直贴身保存的那张MO盘，上面到底有什么重要资料？
他沉吟了一会，才重新开口道：“既然参赞先生如此有诚意，那我也不必藏着掖着了，根据我目前手头的情报，可以推断，劫船的应该不止多特一人……”
他隐藏了救生艇，疑似女人的脚印，以及小型货柜之类和多特身上的MO盘之类的关键线索，把其余的表面调查，有选择的告知了参赞。
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从美利坚人身上获取自己期望的回报，就不得不先给予他们一些别的东西。
“很好。”参赞喝了口咖啡，满意的点了点头：“一直听说沈Sir是港岛著名的年轻神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参赞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警察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沈少峰摆了摆手：“这艘货轮现在还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给上级的报告，我暂时也不会透露涉恐的事情，参赞先生，如果还有别的想了解，可以直接打给我，就不要让你们的人再去医院了。”
“OK，没问题。”参赞点了点头。
沈少峰又问道：“参赞先生，我多口问一句：那11个国际雇佣兵押运的是什么？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哦，沈Sir不信？”参赞眯了眯眼睛。
“你们对待这件事情的重视态度，让我有了一个想法。”
沈少峰看着参赞，沉声说道：“船上押运的神秘货物，你们是知情者；而且你们对这件货物的重视程度，可能还在多特这个活口之上，对吧？”
参赞跟史密斯再次对视一眼，再次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轻微的震惊之色。
史密斯此时又重新站了出来。
对于要拉拢的对象，他们一直以来都熟练掌握了Good Cop， Bad Cop这个典型的美利坚玩法。
说人话，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史密斯敲了敲桌子：“沈Sir，请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公然要窥探我们美利坚的机密情报吗？”
“明白了，当我没问。”沈少峰马上改口：“但我也希望，在适当的时候，你们能够给予我具体的答案。”
“会有这个机会的。”参赞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我相信沈Sir，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他指了指刚才那份有关多特的资料，补充道：“至于这份东西，你当然不能带出去。”
“放心吧，我可没打算窃取你们的机密。”
沈少峰轻轻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必要的东西我已经记到这里了。”
“沈sir的记忆力真好。”
史密斯奉承了一句，然后把那份资料放进墙边的柜子里，重新锁上。
“参赞先生，还是那句话，人我肯定不会给你的。但是我答应你之后，可以继续给你们提供某些你们急需的情报。”
沈少峰站起身来，郑重地对参赞说道：“今晚我们谈的事情，我回去后会自行调查核对，希望贵国不要试图扰乱我们警方的调查秩序。”
“Of course。”参赞摊了摊手：“沈sir，我还是那句话：对于你这种有前途，性格也对我胃口的年轻人，我一向是乐于交往的。我不会乱来的，放心吧。”
沈少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向会议室门外走去。
“沈Sir慢走，我让手下送你出去。”史密斯把他送到门口，跟他挥手道别。
会议室的门啪的一声关上，两人对视一眼。
参赞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古巴雪茄，剪掉后叼在嘴里，史密斯拿出一根长火柴，帮他点燃了。
“对于沈少峰这个人，你怎么看？”
史密斯把火柴盒放回桌上，想了想：“不好对付。”
“说下去。”参赞吐了口烟圈。
“他刚才提到的，都是我们这边迟早会查到的事情。”
史密斯解释道：“至于他手里还握着什么底牌，我们暂时不得而知，这个人看起来年轻，但其实非常狡猾。”
“没错，我也看得出来了。”参赞点了点头：“他对我们的这套玩法很熟悉，所以我不得不改变策略，提前把多特跟那帮北韩人的情报透露给他。”
“No pay， no gain，这很公平。”史密斯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参赞先生，给兰利那边的报告，你打算怎么写？”
“我今晚就会给他们发邮件。”参赞道：“这个人单列一段：年轻，上升期，谈得成买卖；别想着占他便宜，也别拿身份压他。”
“兰利那边，会怎么说？”史密斯又问道。
参赞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他们会喜欢这种人，对他们来说，越狡猾的人，越有拉拢和利用的价值。这一点我相信你也明白。”
“那要是他真先把海里那只柜摸到呢？”
“那更好。”参赞站起身来，把窗拉开一条缝，看向下面的夜景：“货在谁手里，我们就跟谁谈。包括他。”
……
1月2日，晚上10点40分，中环。
沈少峰开车离开了领事馆，来到花园道转角处，一个泊车位忽然停了下来。
他开门下车，看了一眼相比白天人来人往，已经静谧了不少的夜景，靠在某条栏杆上，掏出烟，一言不发地抽了一根。
之前在领事馆里跟参赞的一番对话，让他弄清楚了不少事情，也带来了一些新的疑惑。
当务之急只有两件事：加派更多人手看守多特，并尽快把那张MO盘修复，弄清楚其中的秘密。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给王振扬打了个电话。
“王Sir，是我，刚才跟领事馆的人已经谈完了。”
他吐了口烟圈，对着手机的话筒说道：“他们想从我这里打听案子的情报，还想要那个活口……”
沈少峰把自己跟参赞会面的情形向王振扬汇报了，当然，他隐去了他们的拉拢和自己假意配合的事情。
王振扬听到这件事情居然涉及前赤柬头目和他的儿子，不由得一愣。
“少峰，这样的话，我们应该加强医院的安保工作。要不要我联系G4的人？”
G4的全称是要员保护组，由前政治部某些不涉及情报工作的武装人员组成，这个机构在九七之后一直在正常运作。
沈少峰摇了摇头：“暂时不需要，我们重案组这边人手还是够的。必要时，我会联系我前上司李文彬那边，让O记C组的伙记们提供支援，王sir你也清楚，他们是军火小组，对付重武力的敌人很有经验。”
“少峰，现在事情越来越大了，你不要逞强。”电话那边的王振扬明显还有些担心。
“王Sir你误会了，我不是怕别的部门分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