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经过一番攀谈,他发现船仔这个人是那种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江湖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精通海上航行,非常契合他们这个犯罪集团,张世豪这才透露了自己的部分计划,把他招揽进来。
“豪哥,干我们这行的,当然要随时在海边准备一辆车,以备不时之需。”
船仔哈哈一笑,然后从车尾底下摸出一把车钥匙,扔给了陈佑铭:“佑哥,你来开吧。”
这些日子,他们在外面混,负责开车的都是陈佑铭。
陈佑铭啪的一声接过车钥匙,他点了点头,然后坐上面包车的主驾。
其余6人很快就上了车,陈佑铭拧动钥匙,把海狮启动,沿着龙鼓滩岸边的一条碎石路往外驶出。
车上,何基树坐在副驾,而第二排相对最舒服的位置坐着的,当然是张世豪和郭金凤夫妇。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除了船仔外,还多了两个新成员,分别叫阿泰和缅甸仔。
团队里之前的武力担当栽在差佬手上,豪哥当然要物色新人咯,这才有了这两位。
阿泰是越南华侨,本名阮文泰,在某难民营长大,后来在曼谷某地下拳赛打黑拳,由于过硬的身手和凶悍的性子,被张世豪盯上,招揽到手下。
缅甸仔人如其名,出生于缅甸,祖上也是华人,在缅北的武装里干过工兵,对于军火跟炸药非常了解,退伍后在地下赌场干起了看场,日子过得不太顺,同样被张世豪带着他们回港岛吃大茶饭的承诺吸引。
车子一路沿着海边的小路,七拐八拐,大概30分钟后走上了屯门公路。
阿泰趴在后车窗上看了半天,感叹了一句:“港岛真的这么发达啊?都大半夜了,周围还亮着灯。”
“严格来说,这里是新界。”船仔纠正道:“港岛在对面,还得过海,那边的铜锣湾等等地方才算是真正的发达。”
“难怪别人都说港岛这里遍地黄金。”阿泰转过头来,对张世豪说道:“豪哥,感谢你带我过来见识,我已经迫不及待跟你大干一场了。”
“哈哈哈,放心吧泰仔,跟着我张世豪,我保证你身光颈靓。”张世豪很享受阿泰这种略带崇拜的目光。
……
凌晨2点30分,屯门,靠海边的一间村屋。
这是很久以前,张世豪用别人的名义买下来的,原本只是一个随意布置的后手,他自己都差点忘了,想不到现在倒是用上了。
此时,何基树把一叠叠港币跟美金旧钞通通摊到一张桌子上,和郭金凤一起点数。
“豪哥,现在我们的全部身家,合共只剩下370多万港币。”
“嗯,知道了。”张世豪双腿架在茶几上,右手枕在后脑勺,正在看一张报纸。
“豪哥,我们的钱剩下不多了,要不要省着点花?”郭金凤看了张世豪一眼,低声问道。
“老婆,你这样想,格局就太小了。”
张世豪放下报纸,走到桌边,看也不看那堆钞票一眼,搂着郭金凤解释道:“我跟你说过,我张世豪天生就是要干大事的,一千几百万,就算你省着花,又能撑多久?”
“豪哥说的没错。”陈佑铭附和道:“工欲善其事,必须利其器,这些钱除了日常开销外,我觉得可以全部投进去,购置我们这次行动需要的东西。”
缅甸仔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粤语,好奇问道:“豪哥,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周大福,周生生,还是那些什么卖钻石的商铺?”
在他看来,所谓的过来港岛吃大茶饭,当然是要好像近年来新闻上播报的一样,蒙着面,端着一把AK去抢劫。
那可是金灿灿的金条金饰和璀璨夺目的钻石啊,事成之后,一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张世豪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缅甸仔,你当我张世豪和那些毫无技术含量的悍匪一样吗?”
“我给你算一笔账。”他竖起一根手指:“假设你带着两到三个同伙,随便到弥敦道那里抢劫一间金铺,在差佬赶到之前跑掉,能抢多少?”
“可能也有好几百万吧,我在泰国那边,也看过涉及港岛的一些新闻报道。”缅甸仔下意识的回答道。
“那只是市值,我算你300万好了。”
张世豪点了根烟,叼在嘴上:“好了,现在你们几个人冒着巨大的危险,把市值300万港币的一批金饰抢到手,但你不能直接把这些当钱花,总要销赃,总要变现吧?”
缅甸仔已经被张世豪的语言和气势带动,仿佛自己真的已经成功实现了抢劫,连忙追问道:“嗯嗯,然后呢豪哥?”
张世豪轻哼一声,伸出四根手指:“呵呵,然后你就等着被那些黑心的销赃佬宰吧,现在的行规是四成。”
缅甸仔惊呼一声:“哇,自己只能到手六成这么少啊?”
“六成?那是人家的。”张世豪说了一句类似后世某著名电影的台词:“遇到心黑一点的,你最终到手可能只有三成。”
缅甸仔带入角色,已经气得红温了。
“所以,我张世豪不会带你们干抢劫这种收益和风险不成正比的买卖。”张世豪吐了口烟圈:“我们一向以来的宗旨都是直接绑架,勒索赎金。”
顿了顿,他感叹了一句:“港岛的有钱人都很惜命,上次我们绑架叶孝礼的儿子,差点就成功了,那可是8个亿啊!”
这个数字把新入伙的船仔,阿泰和缅甸仔都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八……八……八个亿??”
阿泰的脑海里开始计算自己要打多少场黑拳才能赚到这个数目……然后,他发现自己完全算不出来,干脆放弃了。
“好了,说正事吧,我已经定好了目标。”
张世豪拿起刚刚他扔下的那份报纸,指着封面上某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半秃,穿着西装的人说道:“要绑就绑最有钱的。”
“这不是李黄瓜吗?听说他是你们港岛的首富啊,我们要对他动手?”
缅甸仔一看报纸上的人就认了出来,瞬间呆住。
“没错,叶孝礼的明大集团跟这位号称超人的李黄瓜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张世豪眯着眼睛:“我说过,要么不做,要么就做最大最狠的一单。”
陈佑铭跟随张世豪多年,根本就不带怕的,他立马问出一个核心问题:“豪哥,上次我们绑了叶荣亨,勒索了8个亿。如果这次要对李家人动手的话……”
张世豪哈哈大笑:“没错,这次不开口要他20个亿,就是看不起李黄瓜。”
船仔是新入伙的三人中,相对来说对张世豪过往的事迹最熟悉的,他掰起四根手指头算了算。
平分肯定是不可能的,他们四个老人分大份,如果真的有20个亿,就算他们四个人分走7成,他们三人分余下的6个亿,每人差不多也能到手2亿……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大吼一声:“行啊豪哥,你说怎么干,我们一定舍命奉陪!”
“豪哥,李黄瓜这个级别的富豪,身边的保镖和安保措施一定很严密,我们必须计划周全才行。”
郭金凤作为女人,心思相对细腻一些,忍不住提醒道。
“谁说我要直接绑李黄瓜?”张世豪摇了摇头,把烟头往烟灰缸上掐灭:“就算能成功,谁知道他的几个儿子会不会乖乖给钱?”
他冷哼一声:“要知道,这些有钱佬的家里情况很复杂,就像古代的皇帝一样,老皇帝一天不死,太子就不能顺利接任,如果我是李黄瓜的儿子,我可能还巴不得绑匪撕票呢。”
“那豪哥,你的意思……”何基树忍不住问道。
“就像上次绑叶荣亨一样,我们进行周密的部署,然后定一个必经之路,对李黄瓜的儿子下手,不过在这之前,车,枪,炸药之类的东西,我们一定要提前准备好,而且绝对不能省钱……”
张世豪开始给手下们详细地讲述自己的计划。
……
1997年的港岛,跟往年不太一样。
除了越来越接近回归,某些心里有鬼的家伙,越发忐忑外,股市和楼市却是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一片蒸蒸日上,欣欣向荣的景象。
恒指在1月20日收在13864点,创了开埠以来的新高,那几天在港岛各证券行门口,连外卖仔在送餐途中,都会停下车抬头看一眼行情牌,看着身边的一众股民狂热地喊着升升升,然后扔下外卖袋,急吼吼地跑到里面排队开户;
茶楼里端茶送水的阿姐张口就是哪只股票能上,的士司机一边打表一边跟乘客吹水,说哪只蓝筹值得追,你要是接不上话,他还嫌你落伍。
就连平时那些喜欢逛公园的阿婆阿伯,开头打招呼的第一句话,也不是往常的吃了吗?或者得闲饮茶,而是报出一个四位数或五位数的神秘数字,然后神秘兮兮的说,我隔壁邻居的侄子的女朋友的闺蜜的男朋友在证券公司有内幕,明天一定升。
而楼价那边也涨疯了,太古城那些楼龄十几年的单位,一呎卖到八千几;就连相对比较偏僻的新界,沙田第一城的均价也上了六千五。
一套四百呎的小单位两百多万,一个大学毕业的白领一个月挣一万五,借七成,分二十年,光月供就要一万七。一个人供不起,得两口子一起填,首期还得掏空两家的老人的养老钱。
中环的写字楼,某个单位可能刚放出来半天,就被某些炒家秒杀了,连新界那些山旮旯里的村屋,都有人排队去看。
这段时间你去中环走一趟,电梯里十句话有八句是楼价和股市。
当然了,楼市和股市的疯狂,也掩盖不住一个近两三年的趋向:移民潮。
很多从事医生,律师之类工作的高端从业者,和某些身家不是那么干净的富豪们,都纷纷申请移民。
就连西九龙总区,这一周以来也收到了超过30封辞职申请,其中不乏一些服务警队多年的老差骨。
作为整个西九龙总区的主管,王振扬对此心知肚明:恐怕这帮家伙底子不太干净,担心在7月之后被算账。
而年关一到,人人都想揣点钱回家过年,贼也一样,什么金铺,表行,麻雀馆,年前是最忙的时候,差佬忙,贼也忙。
以西九龙总区为例,光是暂时没有侦破的持械行劫案,同比1996年就上升了足足20个百分点。
市面上的年味倒是比哪一年都足,年宵市场一开,维园跟花墟就挤得走不动路,那些代客写挥春的人们写的毛笔都要秃了,都写不过来。
……
1月30日,早上8点50分,西九龙总区。
前SDU成员,现西九龙重案组第2小队指挥官陈国荣,第一天正式到任。
许文诗对着陈国荣伸出手:“陈Sir,你好,我是许文诗,你的副手。”
陈国荣跟她握了握手,微笑道:“你好你好,你就是阿诗,对吧?沈sir跟我提起过你。”
许文诗点了点头,指着总督察办公室道:“头在办公室里等你,我带你过去吧。”
所谓头,指的自然是西九龙总区,重案组A组总督察沈少峰。
第2小队那几个人早就把新主管的底细打听清楚了:SDU出身,听说身手非常了得,跟李展风类似。
等陈国荣进了总督察办公室,他们偷偷议论起来。
李闪亮小声说道:“听说这位陈Sir在飞虎队出了名是个狠人,他会不会是个莽夫啊?”
“喂,快闪,你这是什么意思?歧视SDU吗?”李展风瞪了他一眼。
李露露连忙摆了摆手:“你们别乱说啊,我可听说这位陈Sir是沈Sir专门替我们第2小队安排的,你不信他,也应该信沈Sir吧?”
……
2月5日,年廿九,傍晚,维园年宵市场。
乐慧贞今晚不用出镜,硬把沈少峰从办公室里拽了出来。
市场里人挤人,乐慧贞怕走散,一路挽着他的胳膊。她抱着一扎桃花跟老板讨价还价,最后便宜了二十块,高高兴兴往前走。
沈少峰一手拎着花,一手提着两袋年货,这一路上被人撞了七八回,一句怨言都没有。
乐慧贞忽然问:“峰峰,你说7月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知道。”沈少峰摇了摇头:“别想些有用没用的,我们先把这个年过了再说。”
对于中国人来说,天大的事情,在农历新年都要稍微放一放。
“我们台初一晚上做直播。”乐慧贞说:“初二晚上维港放烟花,我们台里也会上船跟拍实况播出,你要不要来凑热闹啊?”
沈少峰无奈道:“豆豆,初二我要回去值班。”
警队,消防和医院,是港岛少有的过年期间也要安排专人24小时值班的有关部门。
“那你值完班尽快赶来,好吗?”乐慧贞抱着桃花往前走。
沈少峰把年货换了一只手,捏了捏乐慧贞的脸:“行吧,不过你先跟台里说一声,那天人多,让你们的摄影师小心一点,别让他们把昂贵的器材给撞到海里了。”
乐慧贞白了他一眼,然后嫣然一笑,再次挽起了他的手臂。
……
2月6日,除夕夜,乐家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