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那个蛇头靠得住吗？”
自己通过李树堂的关系调查医生的事一旦泄露出去，让蔡元祺产生怀疑，之前的潜伏和算计就等于白干，自己还会被蔡元祺盯上。
“峰仔，放心。这个蛇头叫大口泰，二十七年前在西贡码头被仇家追杀，是我救了他一条命。”
李树堂靠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半眯着眼，手里盘着核桃。
“他虽然捞偏，但对我一直感恩，消息灵通，嘴巴也严，不会乱说话。”
李文彬在一旁补充道：“老窦只是让他的老朋友们收收风，留意一下最近有什么过江龙过来搵食，别的一概没提。所以少峰你不用担心。”
沈少峰这才放下心来：“那大口泰有跟你说，那帮人什么来路吗？”
李树堂喝了口茶，缓缓道：“大概七八个，是从东南亚那边过来的，给大口太泰接驳的价码很高，10万美金在港岛上岸。”
沈少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蛇头运人，一般分两种情况：直接将一大帮被“卖猪仔”的苦命人的放到船舱底部，死活不计；
或者通过渔船，大飞等做接驳，从A地快速抵达到B地，避开水警或者海岸防卫队的巡逻，这种一般都是通缉犯跑路，或者有具体目的地去“工作”。
李树堂继续沉声补充道：“带头的那个没看清脸，但感觉很阴沉，眼神看人像看死物，大口泰这种老江湖都被看得心里发毛。”
“手下那几个，个个都是生人勿近，身材魁梧，一看就是很角色。手上有老茧，带着无形的杀气，肯定见过血。”
训练有素，眼神凶悍，杀气重，高价偷渡……
大口泰的描述，很符合雇佣兵或者恐怖分子的特征。
“嗯，堂叔，还有更具体的吗？比如那帮人身上有什么明显特征？”
李树堂点点头：“大口泰说，天太黑，他不敢细看，但其中一个人，他印象最深。”
“那家伙身材高大，背着一个长帆布包，形状像是装长枪的。最特别的是，他留了一头黑色卷长发。大口泰当时心里还想，这个长毛飞，大晚上还戴个墨镜的吗？”
黑色卷长发，戴墨镜，身形高大，孔武有力。
沈少峰脑海中立刻闪过《鼠胆龙威》里那个丧邦！
医生手下的头号打手，一头长卷发，残忍好斗，还特意找龙威单挑，对上了。
但他立刻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国际刑警的那份情报，只有一些有关医生的模糊特征，以及犯案风格描述，并没有丧邦的相关情报。
也就是说，目前能确认丧邦疑似偷渡入境的，只有沈少峰自己。
“堂叔，头，高价偷渡费，七八个训练有素，携带重火力的亡命徒……”
“这与那份国际刑警的情报初步吻合，他们专门策划针对高价值目标的恐怖劫案，手段残忍。”
“所以无论如何，我必须在他们动手前，解决他们。”
沈少峰的语气斩钉截铁。
“所以我才这么着急叫你过来，峰仔，你有什么打算？”
李文彬比起两个月前的愣头青形态，已经进步了不少，接过李树堂的话头：
“少峰，O记这边，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派C组信得过的兄弟提供行动支援，他们一定能保密，不会引起蔡元祺的怀疑。”
C组，是O记里面专门提供重火力支援的行动小组，人人训练有素。
沈少峰站起身走到船舷旁，看着平静的海面上倒映着夜空的星光。
他点了根烟，沉吟了一会，开口道：
“堂叔，头，我大概有了一个初步计划。”
“首先，我会尽快去见蔡元祺，把这些消息主动汇报给他，如果他问起，甚至会直接告诉他，是通过头你这边收的风。”
沈少峰的话让李文彬有些懵：少峰之前不是担心蔡元祺知道他们有很深的联系吗？
沈少峰扔给李文彬一根烟，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之前是我们有点想岔了，蔡元祺交给我的其中一个任务，不是卧底到头的身边，取得信任，注意你的举动吗？”
“哦~”李文彬恍然大悟。
“这样的话，你找我拿情报，甚至借兵干私活倒是合情合理，反而能证明你有下力气为蔡元祺办事。”
“对。”
见李家父子消化了这一点，沈少峰继续说道：“汇报完后，我会以自己势单力薄为由，让蔡元祺派出一队私兵，交由我掌控，才方便做事。”
“理由很充分：蔡元祺他自己要的不仅仅是击毙恐怖分子，最重要的是掌控他们背后的网络。”
沈少峰没有告诉李文彬，他之前在倪永孝身上榨取到的东西，已经有选择性地交给了自己的两位“老板”，亨利跟蔡元祺。
前者求财，倪永孝倒台后，倪家在亨利这个急需在回国前捞一笔的政治部情报头子眼中，就是一头任由他敲骨吸髓的大肥羊。
作为下半辈子注定要在赤柱蹲大牢的倪永孝，相信也不会过分计较家人们被敲了多少钱，只要他们平安就好……吧？
罗伯特的突然“失踪”，亨利想过很多可能性，唯独没有想过当时区区的一个O记见习督察居然敢对政治部高级探员动手——完全没有动机啊。
所以他对沈少峰交给自己的这份礼物很满意，并承诺政治部在必要时会给予沈少峰一些“方便”。
至于倪家的某些国际隐蔽网络，自然是交给了蔡元祺，蔡Sir对沈少峰也很满意。
作为回报，沈少峰相信自己只要不是闹得太过分，真有什么事，两位“老板”肯定会保他。
不知不觉间，这位O记督察，背后已经有了警务处长，政治部副主管，资深退休老警官李树堂以及他儿子，O记主管李文彬这些“人脉”撑腰。
李文彬点起烟，皱着眉头：“少峰，你确定蔡元祺会同意任由你调动他那支影子部队吗？”
纸包不住火，蔡元祺当初对方展强他们发动突袭，用了一批背景干净的突击队员，在李树堂他们眼中已经不是秘密。
第59章 情报整合，挽救阿仁（求追读）
“他会同意的。”
沈少峰的语气笃定，完全把自己代入了蔡元祺这位政治旗手的角色当中：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想活捉医生，挖出背后网络，公开行动无法做到这点。”
他指了指自己：“蔡元祺曾经跟我说过，自己手底下的人，不知道是否被政治部埋了钉子，所以让我去办。”
“我觉得这句话虽然不能全信，但起码有一半是真的。”
李文彬仔细想了几秒，还是弄不懂沈少峰的意思，虚心发问：“什么意思？”
沈少峰吐了口烟圈：“蔡元祺是一哥，手里肯定有懂得用脑子，甚至精通逼供技巧的手下可用。但这种人，跟他时间久，职位怎么也不会太低……”
李树堂显然刚才就明白沈少峰的意思，接口补充：
“网络渠道这种东西不像赃款，有实物，交就交了，蔡元祺也担心这些人留一手啊。”
“少峰就不同了，他太新，职位也低，就算拿到这些东西，很长一段时间也很难真正用得上，威胁不到蔡元祺的根本利益。”
李文彬瞬间站了起来，叼着烟来回踱步，试图弄清楚这种弯弯绕。
“屌佢老母，难怪我被蔡元祺这条大奸狗玩得团团转……”
沈少峰搂着李文彬的肩膀，开始给这位未来的副处长“安排任务”：
“头，你用O记权限，让CIB的伙记们帮忙留意两个方向的情报。”
“你说。”
“一是近期黑市有没有大笔军火交易；二是看有没有生面孔，在打听高级场所的安保细节。”
“特别是顶级酒店或者珠宝展览之类的地方。”
“没问题。”
沈少峰把烟头扔进海里，看向李树堂：“堂叔，大口泰有没有说过，那帮过江龙上岸之后，是如何离开的？”
李树堂摇头道：“问过了，当时天太黑，大口泰只看见他们从龙鼓滩上了岸，对着某个方向打了几下手电筒灯光。”
“然后有车灯亮了，他们上车，很快便远离，估计应该是面包车，车牌没看清。”
沈少峰并不感到意外，蛇头只负责送人上岸，后续不归他管，估计大口泰也不敢管。
他轻抚着额头，开始快速思考。
有车接应，说明他们在港岛有内应，提前做了安排。
那帮过江龙从龙鼓滩上岸，向西往屯门方向，不到半小时就接驳上屯门公路。
重要的是，当时乃至十年后的港岛，这些公路的监控网都极度缺乏，很难从这方面摸到他们的尾巴。
既然这方面走不通，就要换一个思路。
蔡元祺要自己做事，那他老人家肯定也要出力吧，相信一哥的情报网不会比O记主管差。
嗯，必要时或者也可以让亨利那边帮帮忙，政治部嘛，搞情报最在行，相信他刚拿了自己好处，不至于拒绝。
至于会否暴露自己跟蔡元祺的关联，沈少峰觉得应该不至于——亨利知道自己在力争上位，找他拿情报想捣破一帮疑似恐怖分子立功，合情合理。
接下来，沈少峰又跟李家父子商量了一下之后的对策，让李树堂有江湖上的消息尽快通知自己，便开车离开了大鹏湾。
去见蔡元祺之前，他还有一个人要见。
……
荔枝角道，长裕街，某安全屋。
沈少峰向守在屋外的保护证人组伙记出示了委任证，便进入其中。
这是一个一厅两室的小单位，家具简陋，窗户被贴上了深色贴膜，防止有人在外面能偷窥到屋内的情形。
陈永仁正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看杂志，看到沈少峰进门，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沈Sir，来啦。”
根据相关法例，卧底警员在完成重大卧底任务后，直到目标人物被法庭作出正式判决之前，都要接受保护证人组的保护。
倪永孝虽然已经向警方认罪，但后续还有不少司法程序要走，陈永仁还要在这里待一阵子。
“不用给礼啦，来，吃点宵夜，我买了星洲炒米粉，椒盐鱿鱼须……”
陈永仁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帮忙打开饭盒。
两人在简陋的小桌旁坐下，边吃边聊。
“怎么样，还习惯吗？”
沈少峰夹了块椒盐鱿鱼须啃了起来。
嗯，不错，炸得金黄松脆，鱿鱼须也够鲜甜。
“闷到发霉。”陈永仁扒了一大口炒米粉，含糊道。
“天天困在这里，人都癫啊。沈Sir，倪家的案子到底还要搞多久？”
“应该快了，倪永孝认罪态度好，证据也确凿，估计下个月就能走完程序，到时你就能正式恢复身份。”
沈少峰已经找律政司那边的刑事检控官了解过。
陈永仁点点头，但眼神里没什么兴奋。
卧底三年，见惯生死黑暗，突然回到正常生活，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沈少峰看在眼里，放下筷子，递给陈永仁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