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网仔路那个岔口之后，路灯开始变得零星。
再往前开几分钟，阮若兰示意沈少峰右转下主路。
又沿着某条小路开了十分钟，七拐八折，阮若兰指着右侧一片小树林：
“那边。”
林荫深处，铁丝网围起来一片空地，停着三辆“古惑仔移动办公室”——丰田海狮，跟几辆不同品牌的轿车。
正中间是一座旧村屋，三层高。
旁边则是十多间当地海边最常见的木板加铁皮搭建而成的棚屋。
沈少峰透过车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察觉到这里起码有三四处暗哨。
“阮先生！”
见平治驶入，二十几个马仔从两侧的棚屋里分别迎了出来。
一个四十出头的彪悍男人，从人群中快步走出，替阮若兰拉开车门：
“阮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阮若兰下车，拍了拍他的肩膀：
“发叔，辛苦你了。”
发叔看到后座浑身是血的白头，脸色一变：“白头哥怎么了？”
阮若兰道：“中了枪，要找医生。”
“我马上安排。”
发叔转头吩咐身后的某个马仔：“车仔，去把陈医生请过来，客气点！”
“收到，大佬！”
车仔匆匆忙忙地坐上一台轿车，一个烧胎起步，疾驰而去。
发叔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白头下车。
白头浑身上下就剩嘴硬：“阮先生，阿发，我没事……”
“收声啦，还在死撑！”发叔跟他明显关系很好，立马开骂。
“白头叔，小心点啊。”
一众马仔马上上前，合力将白头送进屋内。
沈少峰和陈永仁也下了车。
两人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目中的意思。
这帮马仔肌肉扎实，神元气足，明显是真正的精锐打仔，不是那种只知道吃喝嫖赌抽的古惑仔。
发叔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了两人一眼：“阮先生，这两位是？”
阮若兰扬了扬手：“O记的沈Sir，跟他的一个伙记。今晚要不是他们，我可能回不来了。”
发叔闻言，神色缓和了一些，朝沈少峰点了点头：“多谢沈Sir。”
沈少峰摆了摆手：“客气了，保护市民嘛，呵呵。”
阮若兰也算是市民吧，没毛病。
“沈Sir，请。”
一行人走进中央的那间村屋。
一楼是个宽敞的客厅，中间是一张长红木桌，镶嵌一大块云石。
主位一张，两侧十二张，合共13把红木椅。
墙角立着一个神龛，供奉着妈祖像，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东侧的墙上，悬挂着二十多张黑白照片，沈少峰没有细看，他猜测应该是老丸上几代的重要人物。
阮若兰走到神龛前，点了三支新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客厅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是发叔手下的心腹马仔。
“阮先生，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阮若兰拉开中间的主位坐下，缓缓开口：“今晚在旺角有骨气，有人想要我的命……”
“啊？”
“边个字头做的，当我们老丸死噶？”
“阮先生，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话音刚落，一众马仔皆是义愤填膺。
“阮先生，知不知道是谁做的？”发叔马上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但那边契第火力很猛，不像是道上的……”
阮若兰简单把今晚的事情讲了一遍。
“会不会是洪乐那边的人？”一个马仔问道。
“不可能。”发叔猛地摇头：
“洪乐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没这个胆子。”
另一个马仔开口：“阮先生，要不要召集整个老丸的兄弟们，把全港的字头都查一遍？”
这位倒是口气大，直接全港字头查一遍了，沈少峰忍不住暗自失笑。
阮若兰点了根烟，摇头道：“不急，这样容易打草惊蛇。”
“而且，这件事警方也会跟进，对吧，沈Sir。”
连同发叔在内，一众马仔都露出茫然的神色。
啊？我们的江湖事，差佬跟进？？？
沈少峰正要接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
两分钟前，有骨气酒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血腥气跟硝烟的味道。
地上到处是碎玻璃，木屑，墙会，灭火器干粉跟弹壳。
西九龙的军装伙记已经拉了警戒线，鉴证科的同僚正在仔细取证拍照。
李文彬站在走廊中央，眉头紧皱。
“李Sir。”
一名法证人员走过来，开始汇报：
“初步统计，现场死亡七人，重伤九人，其余轻伤……”
“伤者已经送到就近医院救治……”
李文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Sir，死者身上的弹孔分布非常集中，基本都是胸部和头部。”
“开枪的人手法很干净，几乎没有多余的伤口……”
“根据现场遗留的弹壳，初步认定枪手所用的是MP5K冲锋枪……”
“另外，在308房，检测到部分残留血迹被工业用漂白水破坏……”
法证人员不带丝毫感情地汇报道。
“李Sir，我是PTU的指挥官关文展。”
一个穿着制服的高级督察走过来，开始汇报：
“我们已经调取了酒楼的闭路电视录像，但三楼走廊的那个被人刻意破坏了。”
“枪手应该是从后楼梯上来的，撤离的时候也是从后楼梯走的。”
李文彬点了点头：“后楼梯通向哪里？”
“后巷连着砵兰街。”
关文展摇头道：“但没有闭路电视……”
李文彬沉吟了几秒。
从行动，撤离，到破坏现场摄像头，甚至连留下的血液样本都不给警方留下任何线索……
再加上MP5K，可不是黑帮枪手能随便搞到的武器。
“关Sir。”
“李Sir，我在。”
“安排军装伙记，把附近的商铺全部走访一遍，问问有没有商户看到可疑人物进出那条后巷。”
“Yes，sir！”关文展领命离开。
李文彬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扇被打成筛子的包厢门。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少峰的号码。
“头？”
“你们到了？”
“到了，安全。”
李文彬沉默了两秒，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到有骨气了。”
“场面很惨烈。隔壁两个包厢，一共二十三个老丸的人。”
“7死，9重伤，其余都中了弹……”
“有几个是被近距离射杀，枪口集中在头跟胸口要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帮枪手呢？”
“跑了。我让人封锁了现场，鉴证科和法医正在取证。”
“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李文彬沉声道：“暂时没有，那帮人做得很干净，武器是MP5K……”
“头，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不清楚，但能在港岛动用这种火力，还能全身而退的，背后的势力一定不小。”
“我已经通知了C组伙记，查军火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