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沈，我们是朋友，所以我跟你直说。”
“嗯，亨利先生，请。”
“那帮人不是冲着你来的。你是误打误撞卷了进去，但他们不会在乎多杀一个区区O记督察。”
“哦？我还以为，自己多少有点媒体影响力呢。”沈少峰自嘲一笑。
亨利轻笑一声，没有接这话：
“他们的具体身份，请恕我不能直说……”
“我只能告诉你，他们是外面来的，而且背后有人撑腰。”
“外面，具体是指哪里呢？”
亨利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动，似乎琥珀色的威士忌酒液是世界上最美的事物。
这种政治人物，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的，沈少峰见怪不怪。
他决定换一种方式，跟亨利沟通：
“亨利先生，你约我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好心提醒我吧？”
“沈，你很聪明。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亨利又从西装内袋里又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
沈少峰打开，快速扫了一眼。
文件抬头印着绝密，以及国际刑警组织的标志。
这赫然又是一份关于“医生”的情报摘要，内容跟他之前从蔡元祺那里看到的差不多。
但多了一些新的细节，包括医生可能从哪些国际军火商那里搞到某些重火力，甚至高危爆炸物等等。
亨利凝视着沈少峰的眼睛：
“我听说，你最近也在关注这帮坏家伙。”
他说到“bad guys”这个单词的时候，语气仿佛略带调侃。
嗯？
亨利这个老狐狸，怎么会知道自己查医生的事？
更进一步考虑，他知道自己背后与蔡元祺有“从属关系”吗？
嗯，暂时无从得知，但不得不防。
沈少峰坦然承认：
“不错，我之前确实针对这帮国际罪犯，进行过情报收集，也做了一些部署。”
“不过他们活动范围主要在东南亚，跟港岛这边，暂时关系不大。”
“沈，你应该明白，东南亚和港岛之间，总有各种各样的非官方渠道，让罪犯能避开官方的监视进行往返……”
亨利放下酒杯，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沈少峰帮他点上，等待下文。
“沈，坦白说，我的确还有一个小小的私人请求。”
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棒子震怒”的手势：
“我听说，你在O记，专门收集了某些社团涉及国际犯罪渠道的情报……”
沈少峰心里了然：这才是亨利今晚约见自己的真正目的。
政治部虽然即将解散，但亨利这个人，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为自己捞取资本的机会。
之前自己把倪家这头肥羊送到他的嘴边，亨利应该已经捞取了一笔足够自己回到本土挥霍的“养老金”。
他给出的回报，就是今晚的“友情提醒”。
现在看来，这老狐狸，似乎还想在退休报告上多写几笔漂亮的成绩嘛。
呵呵，我全都要.JPG，够贪的。
不过，沈少峰自己也是一个贪婪的人，他从不双标。
贪婪的人，总比真正无欲无求的容易对付。
沈少峰重新点了根烟。
嗯，当然是亨利的啦，烟跟打火机，从来都是别人的更香。
“亨利先生，我们是朋友对吧？”
“当然。”
“我们这里有句古话：亲兄弟，明算账。如果我给你某些对你有用的情报，你又能给我什么回报呢？”
亨利似乎早就料到沈少峰有此一问，他摊了摊手：“伙计，你想要什么？
“告诉我，今晚那帮枪手，到底是什么来路。”
沈少峰不想再花时间跟亨利打机锋，打出一记直球。
亨利沉默了片刻，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开口道：
“沈，我只能告诉你。嗯……那帮枪手的某些风格，有点像是我以前在贝尔法斯特见过的一些同行。”
“当然，这只是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听到这句话，沈少峰秒懂。
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
这不就是鬼佬陆军和情报机构长期活跃的区域嘛？
既然那帮人不是政治部的，那么……
见沈少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亨利知道他听懂了。
他继续说道：“但我不确定他们现在是为谁卖命。”
“沈，你也知道，九七快到了，很多人都在为自己找后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行事风格……”
沈少峰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今晚的事，跟贵国某些部门……”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亨利连忙否认三连。
“抱歉，我误会了，亨利先生你继续。”
至于是否“误会”，老狐狸跟小狐狸都是心知肚明。
“沈，你们国家有句老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我看来，这话放到更大的层面上，也一样成立。”
“有时候，哪怕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他们的利益也未必完全一致……”
亨利说完这句，便重新拿起了酒杯，继续享受他的威士忌。
在他看来，自己给这位年轻警察的情报，已经足够配得上他的付出。
沈少峰品味着这句话，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亨利没有直接点明那帮枪手背后的势力，但他的暗示已经差不多等于名牌。
首先，毋庸置疑，那些枪手来自鬼佬那边。
然后，亨利特意强调了一句“利益未必完全一致”……
这说明，那帮枪手代表的势力，跟亨利所在的政治部，或者说，MI5，并不是一条线上的。
简单的推理，在鬼佬的情报组织架构中，MI5管“内部事务”。
直到政治部正式解散，他们在港岛的所有情报活动，都属于MI5直接管辖。
那么问题来了，政治部解散之后呢？
鬼佬会完全放弃港岛这个“远东情报中心”吗？那当然是扯淡！
英国佬嘛，赫赫有名的蓝星最强搅屎棍。
接替MI5的，会不会就是顺理成章，专门负责“国际事务”的MI6呢？
结合后世的某些事情，沈少峰迅速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亨利愿意透露这些信息给他。
亨利这老狐狸，想借刀杀人！
看来鬼佬内部，即使是情报机构之间，KPI的竞争也是无处不在啊。
沈少峰心里吐槽了一番，表面上，却一直不动声色：
“亨利先生，多谢你的提醒。”
他将一张来见亨利之前，已经提前准备好的名单，递给了亨利。
还好，之前给蔡元祺的东西，自己一直有所保留，现在才能“一鱼两吃”。
“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我相信，应该能让亨利先生满意的。”
那是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列着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和简短的备注。
亨利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满意地收起来。
沈少峰，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这份东西里，有某些渠道，一直是他们政治部想要渗透但无从下手的……
“沈，你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彼此彼此。”沈少峰站起身，跟亨利握手：
“今晚就先聊到这里吧。我还要回总部一趟，处理这件案子的手尾。”
“那我就不送了。”
“沈，保持联络。”
“再见，亨利先生。”
……
告别了亨利，沈少峰驱车赶回西九龙总区警察总部。
他边开车，边轻敲方向盘，仔细思考着。
今晚与老狐狸的一番交锋，让他排除了某些错误选项。
但又带来了一些全新的疑问。
MI6，为什么要对阮若兰出手？
想把她干掉，扶植一个“听话”的傀儡，侧面掌控老丸这个影响力巨大的社团吗？
还是说，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草，自己区区一个O记督察，就想简简单单地做到警队一哥而已，这么朴素的需求，鬼佬却总是跳出来搞事！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