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先生脸上的喜悦愈胜，他突然跪服于地，没头没脑地插入新的话题，似乎完全压制不住喜悦：
“我主降下启示，如今可以以‘心灵世界的主宰’之名诵念祂。
“赞美您，背负一切的主！”
“赞美你，心灵世界的主宰！”
……
好的好的，知道你的主很厉害了……克莱恩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上话题。
正常来说，此时他应该倒吸一口冷气，跟其他值夜者一起提高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气温，但是眼下他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一位神灵的尊名变动确实很重要，但是跟眼前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你莫名其妙地跟我们说这一句是干什么？
不对不对，肯定是被林恩那个神人的思维传染了，克莱恩果断把锅推到林恩头上。
没错，肯定是林恩的锅。
反正不是因为自己担心家人和战友的情况，一时不想考虑神灵层面的事情。
看了一眼开始对“伟大的主”发癫的A先生，邓恩反复告诫自己眼前这个疯子是队友，深吸一口烟斗，对伦纳德和克莱恩说道：
“如果眼下的危机来源是‘原始月亮’、‘欲望母树’和地底，那么外面这层‘黄昏’应该是哪一方的？”
伦纳德微微侧耳倾听了一下，然后颇为肯定地说：
“我在宗教典籍看到过，这应该是战神教会的高位者的能力，是某种守护屏障，可以压制‘新生’和‘邪恶’倾向的力量。”
邓恩从地图前抬起头，微微皱起眉头看了一眼伦纳德，然后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早已垂下吊坠默念：
“黄昏对我们有伤害……”
默念七遍之后，克莱恩睁开眼睛，水晶逆时针旋转，速度中等。
涉及自身的占卜是最准确、需要信息最少的占卜，当前信息太少，克莱恩自然选择了这样的占卜方法。
“黄昏”权柄确实对普通人有害，但是堂堂战神还不至于放个屏障区分不了友方敌方，同时，战神也刻意地做了处理，以防有人占卜时暴毙。
克莱恩向邓恩点头：“应该是正神教会的力量。”
同时他也暗自一惊，鲁恩王国国内可没有战神教会，覆盖一座城市的力量肯定是一位高位者，那到底是谁在出手？
克莱恩推测目的是为了防止邪神造成的影响扩散，但是这仍然解释不通。
同为正神教会，为什么不出手帮助，反而是把友方敌方一起关起来。
克莱恩从邓恩眼里看到类似的疑惑，表情顿时凝重下来。
伦纳德看了两人的表情变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表情也严肃起来。
保持队形！
邓恩对科恩黎说道：“向代罚者和机械之心共享情报，说极光会的人来帮忙、灾难来源应该是‘原始月亮’和‘欲望母树’，地底有异动。地下有邪教徒，郊外的是‘玫瑰学派’。天空上的黄昏应该是战神教会的力量。”
科恩黎手指飞快地敲动按键，将信息传递出去，不一会儿他就对邓恩说道：
“队长，代罚者传来回信，他们说他们对‘地底’有一定了解！”
——
恶龙酒吧。
林恩注视着荣耀屏障从天空中降下，听到了白塔传来的消息。
“猜疑链？”林恩轻笑道，
“我的建议是别想这么多，真正决定命运的还是最终决战时旧日力量的数量，外神一切布置都是为了削减地球旧日数量这一点服务的。
“在此基础上，祂们有近乎无限的试错成本，损耗最高序列三的力量并不是大事。”
林恩占卜了一下伊丽莎白的位置，走出酒馆：
“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尽快进行研究项目，然后直接碾过去。”
白塔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中不再存在迷茫：
“你说的对。”
林恩笑着对白塔说：“要不打个赌，猜猜是失乡号先来到这个宇宙，还是第一批晦暗天使先过来？”
白塔想起来备份时间线里那条噩梦般的“深红”，无奈地摇头：
“我能说最好两个别来吗？
“安安稳稳等到我们破解非凡体系的奥秘，然后开最初高达挺过大湮灭挺好的。”
“接着就是我们的舰队遮天蔽日，无论天上有几个太阳吗？”
林恩脸上的笑容颇像一个小丑：
“要是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联系一旦建立，可没这么简单就能摆脱。
“另一个宇宙始终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押失乡号先来。”
“那我押一个晦暗天使先来。”
林恩一边尽可能把亚空间本质的力量再收敛一点，一边走向伊丽莎白的位置。
无垠海是大湮灭未能完全毁灭的世界的聚合，大湮灭实质上一直在进行，一直在吞噬无垠海。
跟无垠海里的失乡号建立联系意味着大湮灭差不多要找上门了。
之前幽邃圣主的力量和利维坦是单方面泄露，跟邓肯船长的联系是让林恩这个“局外人”进行的。
真要两个世界直接建立联系，林恩·阿伯伦特可以直接双手离开键盘打出“GG”了。
所以林恩和白塔才急匆匆地赶来寻找失乡号的踪迹，不止是为了他建立“联系”的机会，也是因为他不敢赌这次是泄露力量还是本身就是完整的“联系”。
只是两人的角度不同，白塔认为酒吧是泄漏点，伊丽莎白不是关键，林恩却认为伊丽莎白是关键。
这又体现了一个问题，林恩和白塔本质上是同一个本体的两个本地躯壳，处理诡秘世界事件时确实一个人发挥一份力，但真正面对世界之外力量时，两个躯体聚在一起还是只有一份力量。
现在白塔确定了酒吧不是联系建立的关键，那唯一的关键在哪就很明显了。
“等会……”林恩咬紧了牙齿，那岂不是意味着……
失乡号力量现在表现出来的逆模因特意味着这是完整的“联系”而非需要林恩操作的“泄露”。
模因是指文化信息传播的基本单位，类比生物繁衍中的基因，简单理解成有意义的信息或者知识也行。
模因作为文化复制因子，其普遍特征包括复制性、变异性、选择性以及寄生或病毒性，通过模仿进行复制和传播。一个典型就是互联网快速复制、传播和变异的“网络迷因”。
在诡秘的世界里，有些模因具有主动扩散自己的趋势，也就是“知识逐人”。
逆模因则正好相反，是一种具有自我屏蔽特性的模因，一种透过其本身的性质，以阻止或防止他人将其传播的模因。
非异常的逆模因是真实存在的，例如一些不会跟其他人分享的资讯，像密码，禁忌，还有黑历史等等；还有一些就算努力尝试也很难分享出去的资讯，例如复杂的公式，极无聊的文字片段，梦境，还有大段大段的随机数字。
具林恩所知，失乡号的力量并没有逆模因的性质，他之前以为是因为跨世界的影响，现在看来当时猜错了。
除了模因自己封锁自己的传播外，逆模因还可以有另一种成因——
世界恐惧它的传播！
“白塔在酒吧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痕迹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
林恩用自己的双腿奔跑着，生怕动用亚空间的力量会提前引爆这个炸弹。
他想明白了，表现出逆模因特性的不止失乡号，林恩自己也表现过。
那是在面对“隐匿贤者”的时候！
林恩一直以为是自己顺手把对面对他的记忆也扯下来了，然后把一切都推给万能的亚空间。
现在想来真正的原因是，当时隐匿贤者获得了未经解析的世界之外的知识，本身又是唯一性活化，是世界的概念体现，导致世界的排斥格外强烈。
再加上自己的“撕扯”举动，于是顺势将林恩的所有信息一并返还了。
简单来说就是，林恩当时还没包装自己，明明白白地显示自己是一大坨。
然后隐匿贤者手贱沾了点林恩尝尝，于是被最初（创造的一切）殴打到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现在失乡号的情况也是类似，这个世界在排斥这个概念的存在，所以世界里面的人会不断地遗忘它，失乡号反而是一直在强调自己的存在。
“这就对上之前的情况了，所有情况都有了解释。”
那为什么世界的排斥反而意味着这很可能是一份“联系”呢？
健康的宇宙是有“宇宙之墙”的，它对于世界的意义可以理解为最初屏障对于地球的意义。
宇宙之墙保护着整个宇宙不被宇宙之外的事物摧毁，它不是空间上的墙，是法则和信息层面的墙。
以宇宙之墙的视角来看，利维坦这样的被无垠海扔出来的事物完全是无根之萍、无源之水，要么直接一鼓作气被送进来，要么被自己挡出去。
而现在林恩发现了一个东西，它一边不断被排斥，一边还有力气往世界里面创。
那说明什么就很明白了。
要么它像晦暗天使一样有自己的动力，是近似于远古诸王的存在，是一个世界毁灭之后的回响。
要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它不是无源之水，它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量补充。
——
黑荆棘安保公司。
克莱恩终于体会到治安和反恐的区别了。
他和值夜者之前的种种工作，准确来说只是在进行治安。
治安是单次事件、可控范围、可以呼叫支援、有固定流程。
邓恩队长带领他们做的每一件事，本质上就是超凡世界的警察侦破案件：找到异常，调查线索，解决根源，然后结案归档。
这一切的基础是正神教会的力量占据优势，别的非凡力量只能畏畏缩缩地遵守社会的秩序。
但眼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邪教势力在廷根的力量达到能持平甚至超过正神教会的程度，不然那位战神教会的高位者也不会封锁廷根了。
这不是治安事件了，这是反恐——甚至可以说这是战争。
治安可以花几个小时甚至几天去摸排线索，完全摸清信息之后再稳妥地动手，还可以在必要时呼叫增援。
而战争行为意味着每一分钟都有人在行动，你必须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做出决策，这意味着牺牲是不可避免。
这次是极光会的狂信徒做出牺牲了，那下一次呢？
克莱恩日后会知道的是，在另一条时间线，他也经历过类似的磨练。
当手上沾满血腥的乔治三世试图登上神座的时候，仅仅序列三的克莱恩选择刺杀他。
那一次，尽管他做了种种准备，但是本质仍然是一次信息不完全的冒险。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思维模式从治安事件转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