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列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别盯着他看太久，小子。
“死神途径的高位能力很多跟注视有关，看他们看太久不是好事，你也不想立刻回归冥界吧？”
伦纳德立刻移开了目光，改为观察周围那些正在枯萎的藤蔓，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不知道是真的受到了影响，还是刚才那番话的余威。
泽维斯洛靠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台阶上，他的深蓝色教士服被风刃扯破了好几处，头发也凌乱地散着，他正用一种相当不体面的姿势撑着身体，喘气的幅度大得像一头刚从海里被捞上来的鲸鱼。
这位代罚者队长看了一眼阿兹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克雷斯泰没有放下剑的手，他不认识阿兹克，但他认识那种力量，那种让亡灵俯首、让生命枯萎的力量。
“风暴在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希望不会是‘灵教团’那帮人，风暴在上。”
老尼尔拄着从地上捡的树枝，慢慢直起腰，他的格斗学者体质让他在刚才的战斗中不至于受伤，但毕竟年龄摆在那里，连番闪转腾挪已经让他的膝盖发出了一系列不太体面的抗议声。
他看到克莱恩满脸欣喜地向阿兹克说话，嘴角浮起一丝和蔼的弧度。
“年轻人有贵人相助，是好事。”他颇为感慨地想，“只是不知道这位贵人是林恩从哪段历史里挖出来的。”
科恩黎和洛耀还在警戒树的另一侧，西迦·特昂已经扔下了已经打空弹匣的左轮，坐在布满尘土的沙发上。
阿兹克转过身，黑色长礼服的衣摆缓缓落下，他看向克莱恩，温和地说：“这株树的根系已经延伸到很深的地方，地下还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供给，而且还有一个人作为仪式的核心在调控。
“如果没有那个人作为仪式的主持，我现在已经能让这棵树死亡。可惜现在的压制只是暂时的，它还会再生。”
“等会的战斗，你们尽量不要观看。”
阿兹克有些凝重地从怀中拿出一簇幽绿的火焰，火焰里面封存着一个微缩的面具。
林恩讲述的记忆让他唤醒了一些力量，不过阿兹克也能感觉到，他远未恢复到全盛状态，对付对方可能会有一些吃力。
如果难以保护住在场的克莱恩等人，他就要用这个不确定性质的“虚拟人格”了。
不要观看……会有神性污染……克莱恩猛然想到，还有一个办法能分割战场！
“阿兹克先生，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飞天胡辣汤之神让我们离开封锁！”
克莱恩想起来自己等人开战前吃下的鳞片，别的值夜者可能会以为这是类似“女神的凝望”这样的药剂，但是了解林恩的行事风格的克莱恩清楚，这家伙能走一步路绝不多走一步。
克莱恩有种直觉，林恩那个鳞片就是直接让自己等人和他的“煮”建立联系，而从伦纳德念诵颂词都能引来林恩的表现来看，这位“煮”对仪式的响应力度和灵活性远超七神。
“让一位神灵帮忙？”
阿兹克有些惊讶地看向克莱恩，随后点点头，示意克莱恩可以开始。
就在下一秒，整个暗影之树再一次颤抖起来，树精形式的因斯再次出现。
“恶灵重生了。”阿兹克似乎早有预料地说。
“恶灵还会重新凝聚?”克莱恩颇为愕然地问道。
以他的神秘学知识和翻阅案件卷宗得来的经验，除非恶灵本身具备独特的能力，否则被净化就意味着彻底消亡。
这种魂类生物，要么是实力较强的非凡者死亡后的产物，要么是借助种种机会突破了限制的冤魂，其中最强大的那些甚至会具备一定的神性，但复活和重生从来不是它们的特质。
阿兹克抬起左手，望着逐渐消散扭曲藤蔓，斟酌着说道:“恶灵和恶灵之间也是不同，在某种特殊情况下，恶灵诞生时会依凭于某样事物，那样事物往往位于它领地的核心位置。
“只要这事物不被摧毁，恶灵哪怕被彻底净化，也会重新在相应区域缓慢凝骤出来。”
恶灵会同化自己诞生的地方让它与灵界、冥界交融，从而获取能维持自身存在的力量，否则它们将逐渐弱化，直至完全消逝。
也就是说，恶灵会有固定的活动范围，没法离开诞生之处太远，这被称之为它们的“领地”。
“太对了，太对了！”
树精因斯极具表演欲地用咏叹调表示赞同。
“我是特殊的！赞美伟大的主！”
“让你们知道，我这条途径的序列五叫‘堕落树精’，而暗影之树也是树！”
“我就是暗影之树的树精！”
嗖嗖嗖！
树精因斯扬起手，挥下。
一根根不算太粗的棕绿树干宛若士兵们整齐投出的短枪，以铺天盖地的姿态从上往下飞向了在场众人的身体。
它们之中任何一根，都足以将目标洞穿，插在虬结的树根上。
虚化树冠内的树精因斯在之前连续用“***”、“食欲”、“贪欲”、“表现欲”等能力影响众人效果轻微后，选择使用树精的能力做肉体上的打击。
而她依附的是“暗影之树”，相应手段的威力远胜那些以普通树木为伴生物的同类。
这些攻击当然不能威胁到新来的那位先生，但是如果能占用他的精力去保护同伴，这才是关键！
这样能为还在树根处修养的孕神者争取时间！
面对飞来的树根，克莱恩的身体骤然向内收缩，变薄变瘦，任由树干洞穿了纸人。
泽洛维斯站起身子，扬起短杖，引起狂风，吹飞了许多飞行的树干。
有些值夜者和代罚者被树干洞穿了身体的某些重要部位，克莱恩立刻通过火焰跳跃赶到他们旁边，用“伤口转移”的方式让那些伤口转移到伤势轻微的部位。
阿兹克早已通过灵占卜到了值夜者和代罚者的应对，没有一丝一毫被拖延，只是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欣慰的幅度，接着将目光投向对方。
随着他将对方纳入自己的视线之中，树精因斯立刻受到了重创。
她较好的面容瞬间变得苍白，立刻失去了所有血色，瞬间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仅靠着暗影之树勉强存活。
整个暗影之树也瞬间遭受重创，开始缓慢凋零，就像在一寸寸渡过死亡的河流。
自序列三“摆渡人”开始，“收尸人”途径发非凡者开始拥有一定的死亡权柄，可以通过视线带来死亡。
阿兹克迈步向前，就要用左手触碰那棵树，给予对方极致的死亡。
“摆渡人”的左手可以让触碰到的对象走向不可逆转的死亡！
就在这时，阿兹克的目光转向了棕绿巨树的侧方，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摇篮式的暗红色敞篷马车，负责拉车的是两个长着羊角、通体漆黑、燃烧暗焰、疑似魔鬼的高大生物。
坐在马车内的是一位穿着荷叶裙边裙子的女性，她腹部微微凸起，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实质般的母性光辉。
被林恩分离出意识的“孕神者”！
现在她的精神到底是什么，在场的人全都不知道。
没人知道作为人的意识被剥离之后，仍然能活动、做出思考的非凡者究竟是什么情况。
她终于出现了，克莱恩眼神一凝，把科恩黎的伤口转移到小腿之后，立刻开始向飞天胡辣汤之神祈祷。
“孕神者”面纱下若隐若现的红润嘴唇霍然张开，往内做起深呼吸。
阿兹克带来的幽暗水面和苍白手臂争先恐后地涌入了“月女士”的口中，灌入了她的体内。
短短一秒的时间，死亡的攻击消散无踪，全部被“月女士”吞了下去。
她带著强烈的母性光辉，伸出右手，安抚般摸了摸凸起的肚子。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最古老的死者，最强大的观众（4k）
“阿！孕育神灵的女士！”
“您这样的美丽！您孕育的生命不计其数！”
刚刚还遭受重创的树精因斯已经“复生”，正极度兴奋地赞叹新出现的“孕神者”，同时忌惮地瞟了一眼阿兹克。
她现在相当于和“暗影之树”合为一体，不带神性的攻击顶多让她受点小伤，无法将她杀死，甚至连重创都不会有。
而对方仅仅通过目光注视就杀死了她一次。
“那个冰冷、危险的人，他要杀死您的孩子！”
整个空间里只有树精因斯独自的咏叹调在回荡，“孕神者”目光充满空洞的“母性”，毫不在意因斯的哀怨。
阿兹克目光沉凝地注视着对方，没有发动死亡的力量，他在衡量对方的实力，同时更重要的是，尽可能拉长对峙的时间，为其他人争取撤退的机会。
眼下对方似乎也不打算发动攻击，这也让阿兹克需要思考对方究竟在等待什么。
值夜者和代罚者已经悄悄聚到了一起，掩护起正在诵念飞天食物之神祷词的克莱恩。
刚刚出现的男子显然是一位半神，而跟他对抗的正是值夜者刚才看见的，被林恩剥离了意识的“孕神者”“梅高欧斯”。
眼下两位半神将要进行对抗，他们呆在这只会增加麻烦！
“……仰召渔神，承煮之诚……”
“信徒……呃，总之是在鲁恩王国廷根市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克莱恩，请求您将我和其他的值夜者、代罚者转移出您对暗影之树的封锁区域。”
克莱恩语速很快地念起颂词，同时紧张地思考。
林恩刚才已经把孕神者打向地底了，现在她又出现了，难道林恩已经……
咚、咚、咚。
心跳声再次响起，那古老的声音似乎是从时间的始发点传来，从每个人内心深处响起
克莱恩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与那个频率同步，他的胸腔在不由自主地起伏，他的血管在微微震颤，他的灵性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共振。
下一个瞬间，心跳声又立刻消失，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至少林恩还在战斗……
天穹上虚幻的触手微微颤动，黑荆棘安保公司后面出现了一扇门，克莱恩感应到飞天食物之神已经为他们打开了通道，惊讶于神明的响应便捷程度，克莱恩没再接着想林恩的事情，跟同伴们迅速离开了这里。
阿兹克也感觉到了心跳声从内心深处传来，他的感觉远比克莱恩等人清晰。
那是一位古老的死者谋求复苏。
然而他没来得及细想，心跳声响起的同时，“孕神者”已经动了。
阿兹克抬起手，虚幻幽暗的水面再次出现，无以计数的白骨军团在死亡之河之上行军。
阿兹克迎向了充满母性光辉的“孕神者”。
——
林恩右手按着“孕神者”的躯体，硬生生地压着它穿透地层。
他目光穿透了层层岩石和泥土，跨越了灵界和星界的间隔，直视着那现实夹缝的那片黑暗，那个东西就在那里。
它的形态在任何一个物理观测者的眼中都会被解读为“婴儿”，体现着最为极致的新生概念，仿佛是整个宇宙孕育的“下一代”。
它的身体表面流动着仿佛包容了所有颜色的液体，身体内部透着心跳的绯红，无数神性花纹构成了它的皮肤，每一道花纹都对应着宇宙的某个层面。
它悬浮在一片由树根般的结构构成的巢穴中央，那些树根从四面八方的岩层中延伸出来，末端连接着密密麻麻的人形粗胚，每一个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双手合拢在胸前，嘴唇翕动，像是在进行一种无声的祈祷。
这片空间已经脱离了现实，接触到了星界。
“好家伙，”他低声说，“不仅玩复刻，还搞突触熔炼机，幽邃圣主看了都得说你们比祂还懂自动化。”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但他的神情一点都不轻松。
在现实的间隙，林恩如一颗流星从地面坠向地下，直面那个“婴儿”。
林恩松开了抓住“孕神者”的手，任由她逃向暗影之树的范围。
这个孕神者应该由阿兹克解决，母神的仪式牵扯了不死鸟的布置，让阿兹克解决她更合适。
“婴儿”感应到了林恩的下落，它睁开了纯黑的眼眸，眼眸中倒映着幽绿的火焰。
看到林恩的瞬间，它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闪电般撞开了林恩，向上飞去。
林恩惊讶于对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对他攻击，他在空中翻转身体，看到了那个东西伸出仿佛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