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幻影，克莱恩感应到吃进身体里的鳞片已经破碎，他灵性一动，看向地下破碎的水管流出的水，发现自己的倒影已经消失不见。
“通过某种倒影承载了本体的伤害……倒影破碎之后会随着本体的活动重新凝聚……有点像镜中世界，但是实际上又不走镜子……”
很快地理顺了思维，克莱恩看到邓恩已经操控圣赛琳娜骨灰投入了战斗，伦纳德跟自己一样刚缓过来，其他序列更低的值夜者还在缓慢苏醒。
而同为序列七的泽洛维斯还没有缓过来，是因为之前受到了“诱惑”的影响，这次受到的伤害远比他们重。
看到克莱恩苏醒，树精因斯那混沌的大脑和混乱的精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个焦点，她张开了嘴巴，发出了一道极其凄厉的尖啸。
从她出来的根系上生长出近两米主干在地上的“暗影之树”瞬间发生了变化。
已经濒临枯萎、死亡的它再次抖擞精神，位于不同枝干和树皮上，被澹薄迷雾包裹的过去场景中，那些由不同欲望形成，且当前已彻底死去的人影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之中有不少半神，带着麻木冷漠的表情和阴冷晦暗的气息走出了各目所在的“历史”“复活”！
正常按照仪式的设计，孕神者可以借助肚子里的“神胎”和“暗影之树”的特殊，让后者积累了一千多年的欲望，临时复活成了它们原本的模样。
但是现在由一个“堕落树精”驱动，濒临死亡的“暗影之树”释放，由复制的欲望复活的这些存在。
好听点说叫有形无神，难听点说就是徒有其表，真实实力最高只能到序列八，顶多能力多样化一些。
但短短几秒内，新增大量人形帮忙战斗，还是能有效影响到局面，带来极致的混乱。
克莱恩目光一凝，循着灵性直觉锁定了历史场景中的罗塞尔大帝。
罗塞尔大帝也是在特里尔活动过的！
然而复制的罗塞尔大帝似乎并未受到驱使，只是呆呆的站着，没有行动。
克莱恩才松了一口气，突然，他的汗毛全部竖起，“小丑”的预感告诉他有极其强烈的危险即将来临！
顾不得思考，克莱恩猛地就向着左侧翻滚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根异常锋利的木刺不知从什么地方劈了出来，它的速度是如此地快，难以躲避。
刷！
克莱恩的右胸衣物被分成了两半，他的皮肤被分成了两半，他的血肉被分成了两半，他的骨头也被分成了两半！
然而被劈开的克莱恩身形立刻变薄，变成了纸人，克莱恩的身形出现在了旁边。
要不是他提前察觉到危险，及时使用了纸人替身，这一刀就能让他整个人都变成两片，惨死当场！
不好，这是最后一个纸人了……思维似乎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屏蔽不了……克莱恩思绪电转之间，立刻发动了火焰跳跃，再次离开了刚才的位置。
棕黑木刺的末端，一道身影飞快勾勒了出来，正是树精因斯。
她在扮演“影子”！
她拿着取自暗影之树的树枝攻击！
这是欲望母树途径序列七“演员”开始具备的能力，可以通过长时间的“扮演”获得一定的非凡效果，因斯此时就扮演了影子进行偷袭。
就在因斯要再次扮演影子时，伦纳德伸出右手，手腕一转，因斯的动作停滞了。
她失去了“扮演”的能力！
“你的伤害只有这样？”克莱恩立刻嘲讽起对方。
对方明显有表演欲，自己跟她对话大概能拖住她，他身上有丝线人偶，可以趁机将她控制住。
就算没有控制住，克雷斯泰和邓恩也能帮忙。
看见自己命中了克莱恩，树精因斯癫狂地大笑起来，无视了包围过来的克雷斯泰和邓恩，颇具表演欲地说：
“你已经死了，命运已经选中了你们，你们都要死……”
浓厚的黑暗爆发，克雷斯泰一剑砍下她的头颅，她手上的暗影之树树枝掉落于地。
她身后的暗影之树瞬间枯萎。
然而从中爆发的是浩瀚恐怖的场景洪流。
那是“暗影之树”在一千多年时光里积攒的种种经历，那是浇灌了它、组成它躯干的无数欲望片段，那是这株邪异巨树积攒的多个过去。
一直隐藏起来的命运力量终于发挥了作用，借助暗影之树展示历史的特性，把大量的信息展示了出来。
如果林恩在场，大概会嘲讽半神层次的能力就相当于提升了在场的非凡者命运领域的灵视，还要借助欲望母树仪式的特殊，命运女神途径不亏是天使以下最牢途径。
但是现在他不在场，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个攻击性价比有多低。
无数场景被水银色的虚幻长河串连在一起，洪水般淹没了所有人的思绪。
这不仅数量多到可以撑爆任何一个中低序列者的脑袋，而且部分场景让克莱恩本能地就选择无视，选择忽略，不敢去看，不敢分辨。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们拯救了廷根（2k）
就在克莱恩以为自己的灵智会被这浩瀚洪流冲垮，洗成一张白纸时，他发现场景洪流消失了。
他惊讶地抬起头，暗影之树的树枝瞬间爆裂，化为飞灰，场景洪流也消失不见。
克莱恩有所明悟，暗影之树似乎动用了命运领域的力量，然后它直视了自己。
自己看起来这么危险的吗？
之前那个阿德米索尔也是，命运相关的能力都这么抽象吗？
场景洪流只降临了一会就消失不见，克雷斯泰·塞西玛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将女神之剑从那个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树精因斯的身体中抽出。
同时，邓恩·史密斯缓缓将圣赛琳娜骨灰盒的盖子盖上，长舒了一口气。
伦纳德·米切尔在废墟中艰难站直了身体，眼眶中那些透明的虫豸正在已经消失，他下意识地抚摸着胸口，发现自己只是有些虚弱。
克莱恩勉强稳住身形，几秒后才从刚才的洪流中缓过来，睁开眼睛望向前方，看见天上的橘红黄昏也逐渐消失，下午的太阳光又照进了廷根。
他听到接待厅桌上剩下的鳞片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海风穿过船舷，带起一阵虚幻的海浪声。身前的光壁正在变得透明，隐隐能看见阿兹克的身影。
“事情终于结束了……”克莱恩长舒了一口气，这紧张刺激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廷根市，太阳照常升起。虽然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要解释，但是总归大事结束了。
这时，邓恩·史密斯侧过头来，望向克莱恩，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和而轻松的笑容，嗓音一如既往地醇厚：
“我们拯救了廷根。”
说完之后，他就像回到了二十岁那年，不再那么沉稳不再那么正经地对克莱恩挤了下左眼。
克莱恩上翘了嘴角，伸出手，邓恩也反应过来，两人碰拳：“是啊，我们拯救了廷根。”
伦纳德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把手搭了上来：“我们拯救了廷根。”
克雷斯泰依靠着一块墙壁，侧坐下来看着这一幕，眼角的皱纹更明显了，他似乎想起了自己刚加入值夜者的岁月。
这个时候，泽洛维斯才缓缓睁开眼睛，随后猛地跳了起来，提起手杖四处警戒：“敌人在哪里！”
克莱恩、邓恩、伦纳德看着直率的代罚者，忍不住笑了起来。
泽洛维斯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敌人已经解决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坐回了地上。
在这片废墟之上，许多疲惫的值夜者和代罚者都选择直接坐在了地上，没有顾及体面。
伦纳德有些脱力，疲惫地瘫坐在地上。
邓恩脸色有些苍白，强撑着靠在一块墙壁上，打趣道：“我现在感觉豆汁也可以入口了。”
“哈哈……”
克莱恩正要回应邓恩的幽默，突然，他胸口一痛，瞳孔紧缩，整个人一下定在了原地。
他埋低脑袋，怔怔看见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掌从自己的左胸位置穿透出来，上面染满了鲜血。
因斯还没死……不，新的敌人……不，就是因斯，原版的那个……我要死了吗……
原来会有一个值夜者牺牲……原来是我……
克莱恩的思绪飞快涣散，眼神几乎失去了焦距，身体则往着侧方软倒。
他的呼吸渐渐停顿，最后只感觉到那手掌猛地往后抽回，只看见了一双崭亮的皮靴和一只下探的手，略显苍白的手。
那只手属于一个发色暗金，眼睛瞎了一只，瞳孔深蓝近黑，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五官深刻如同雕像，没有丝毫皱纹的中年男子。
“因斯！赞格威尔！”
伦纳德的怒吼声传来，克雷斯泰的骨剑紧随着声音，但是因斯的身形如同空想的事物一般，消失不见。
骨剑劈了个空，邓恩的入梦也未能抓住任何对象。
不……伦纳德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单词，他踉踉跄跄半爬半走地来到克莱恩的尸体旁边。
他连忙把手伸向克莱恩的鼻子，发觉没有呼吸之后又徒劳地用手去堵住他左胸的大洞。
不……克莱恩……你不能死……你是时代的主角啊……是和我一样的主角，你怎么能死呢？
我不想你死啊……
伦纳德把克莱恩的尸体抱起，正面紧紧地贴在自己胸口上，再用手堵住他背后的洞口，似乎只要把所有伤口封堵起来，克莱恩就不会死去。
似乎只要止住血，温度就还能留在这具尸体之上。
——
远处的光壁终于破碎，露出里面的场景，暗影之树彻底化作尘土，连同化为怪物的“孕神者”一同沉入冥河，归葬于冥界之中。
脸色变得苍白的阿兹克右手一挥，造型古朴花纹神秘的青铜大门终于关上，阴冷的气息消失不见。
暗影之树爆发的场景洪流给他带来了一些伤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种精神上的、历史上的攻击最为麻烦。
阿兹克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找回的记忆又隐藏了一部分。
他正要去找克莱恩聊一下，光壁消失了，阿兹克脸色瞬间沉凝下来，如同冥界一样冰冷。
阿兹克身形一动，迅速出现在了伦纳德身边，伸出右手触碰克莱恩。
“摆渡人”的右手可以让触碰到的对象拒绝死亡！
但是克莱恩没能重新动起来。
伦纳德碧绿的眼睛内满是痛苦，一滴又一滴的泪水划过了他的脸庞，洗掉了血污，洗掉了灰尘。
他侧耳倾听了两秒，忽然半趴下去，怒吼一声，握紧拳头，重重捶向了地板。
咚！咚！咚！
伦纳德不断流泪，不断捶着地板，悲痛里多了明显的仇恨意味，多了明显的自我嫌弃感。
——
克莱恩睁开了眼睛，周围是一片黑暗，他隐隐感觉自己似乎躺在一个木头箱子之中。
他的记忆还定格在那双崭亮的皮靴和握住圣赛琳娜骨灰盒的手掌上，之后就像进入了无梦的熟睡。
克莱恩本能低下头，解开衣扣，看向自己的左胸。
于黑暗中，他的灵感微动，“看”见那狰狞的伤口和缺失了一块的心脏正在蠕动愈合，就像他当初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太阳穴的枪洞在飞快复原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更缓慢，更艰难。
身前不断有泥土砸落的声音传来，还有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克莱恩思考了一下，自己该不会是正在参加自己的葬礼？
第一百五十三章 故事到此为止……吗？（3k）
廷根郊外，一栋包含青碧草坪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