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列斯没有回应。
帕列斯主要是不想回答，残废的天使也是天使，在葬礼上他就看出来克莱恩复活了，而且还是通过奇迹师的方式复活的。
祂现在只是想看只靠自己的脑子，伦纳德那小子能做到什么。
“老头。”伦纳德又叫了一声。
苍老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嗯。”
“你能直接确定克莱恩死没死吗？”
“能。”帕列斯说。
伦纳德的手指捏紧了酒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帕列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自嘲的笑意，“告诉你克莱恩可能没死？告诉你棺材里可能有活人？告诉你你的同事可能只是装死？”
伦纳德沉默了。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帕列斯说，“冲过去开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克莱恩从棺材里拉出来？然后呢？告诉所有人他没有死，他只是在装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伦纳德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借了一把铲子，站起来，走出了酒馆。
夜色很深，绯红之月挂在天空中，照得廷根的街道像铺了一层暗红色的霜，伦纳德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很慢，手插在口袋里，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草的潮湿气息。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已经过了午夜。
然后他转身，朝拉斐尔墓园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穿过整个廷根市区，月亮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斜长而暗淡，墓园的铁栅栏门半开着，和他白天离开时一样。
他走进去，沿着墓碑之间的路径向克莱恩的坟走去，然后他呆住了。
坟包已经被填回去了，泥土覆盖了原来的坑洞，表面平整，看不出被挖开过的痕迹，月光照在那四行碑文上。
但“梦魇”的观察力让他看出来，墓碑下方的泥土是松的，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
伦纳德一激灵，快步走到坟前，蹲下来，用手触摸那层松软的泥土。
果然被挖开过！
伦纳德紧张地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墓园里的每一座墓碑、每一棵树、每一片阴影，周围没有人，他立刻拿出铲子开始挖掘。
铲子切入泥土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翻起的泥土堆在旁边，和他的心跳一起加速。
他一铲一铲地挖下去，动作越来越快，泥土从铲面上滑落，撒在他的鞋面和裤脚上，他没有在意。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呼出的白气在夜风中散开，像是一团团被吹散的烟雾。
伦纳德的动作很快，立刻就挖到了棺材。
他放下铲子，双手按住棺盖，指尖扣住边缘的缝隙，然后用力往上抬，木板发出干涩的吱嘎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抗拒被打开，但最终还是被他掀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棺材，里面是空的。
伦纳德站在空坟前，铲子从手里滑落，掉在草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蹲下来，再次用手触摸棺材，只找到一个纸人。
伦纳德攥紧那张纸人扣子，手掌在微微颤抖。
“他没死。”他说。
帕列斯没有回应。
“老头，他没死。”
“我知道。”帕列斯的声音很轻，“但你需要想到一件事，小子。”
“什么？”
“克莱恩没死，但他也不在这里了。”帕列斯说，“你想找到他，但你也需要想清楚，找到他之后，你能做什么。”
伦纳德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把纸人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从地上捡起铲子，把泥土重新填回坑里，一铲一铲地压实，动作比来时慢了很多，像是在给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的人送行。
他填完最后一铲土，把铲子立在墓碑旁边，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那座重新合上的坟，月光照在墓碑上，那四行碑文清晰可见。
“最好的哥哥；最好的弟弟；最好的同事；最好的学生。”
伦纳德看着那四行字，然后低声说：“克莱恩，你最好是真的死了，或者……最好还活着。”
他转过身，走出墓园，背影在绯红之月下拉得很长。
“但我不管你是死是活，因斯·赞格威尔，我一定会找到你。”
——
“年轻的少年呦。”
熟悉的声音在伦纳德耳边响起，伦纳德愕然转头，看到了穿着一身怪异长袍的林恩。
那袍子宽大得离谱，袖子像是两片垂下来的布帘，下摆一直拖到脚踝，布料是深青色的，上面绣着一些伦纳德完全看不懂的纹路，有些像是云，有些像是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
最让伦纳德困惑的是这人的头饰，他的头发被束在一个小小的圆筒状的东西里面，外面还罩着一块方形的布巾，两侧垂下两条长长的带子，一直垂到胸口。
林恩手上还拿着一把色彩极其鲜艳的铲子。
如果让克莱恩看就很明显，穿着道袍的林恩拿着塑料铲子。
“你掉的是这个金色的克莱恩，还是这个银色的克莱恩，还是这个看不见的克莱恩？”
“林恩冕下？”伦纳德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处理了太多信息：金色的克莱恩，银色的克莱恩，看不见的克莱恩，掉了克莱恩，还有一个穿着诡异长袍、拿着铲子、理论上应该早就死了的奇怪林恩。
复活是什么很时尚的事情吗？
“克莱恩还有金色的？”
“首先，我是大师林恩，不是林恩。其次，有的，兄弟，有的。”
林恩点点头，表情严肃得像是正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
“金克莱恩是被喂了太多金镑变成金色的，银克莱恩是燃尽了变成银白色的，至于这个看不见的克莱恩——”
他停顿了一下，把铲子在伦纳德面前晃了晃。
“——就是你现在找不到的那个。”
“啊……”伦纳德懵圈了，他下意识地回答，“我要看不见的克莱恩。”
林恩满意地点点头，把塑料玩具铲递给伦纳德：
“诚实的孩子，这个伟大的神器就是你的了，你将成为——”
“女神之铲！”
伦纳德：“啊？”
“那克莱恩呢？”
林恩伸长脖子，长叹一声：
“我活到头了。”
“不是，那克莱恩哪去了？”伦纳德急切地问。
“加油，未来的女神之铲——”林恩的身形化作花瓣散尽。
第一百六十四章 西大陆特供版最初林恩（2k）
林恩的身形化作花瓣散去，重新回到了星界。
他确实活到头了，作为不兼容的存在，如果他想，大可以和最初永远保持看不见对方的情况，反正跨世界讨论强弱没有意义。
但是他要主动对最初出手，还要保护住由最初创造的万物，这就将他居于一个极其劣势的情况，他不能直接跟最初对抗，这会让最初在时间上毁掉万物。
他需要被最初捕获进祂的体系之中，而在最初的体系就不可能超过最初，这就是一个死结。
然而相比最初，林恩有一个优势。
首先就是脑子，最初左脑肘击右脑，尖尖放弃思考，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三好少年林恩无法相比。
因为最初要发挥最大的力量去对抗林恩，所以最初选择将林恩拉回了祂聚合象征峰值的时间点，而在那个事件，最初就是万物，林恩可以视为万物之一，所以林恩也是最初之一。
于是在那一瞬间，林恩顺着最初容纳自己的意愿，承接了“最初之外的存在”的象征。
最初的“想法”，准确说是想要处理林恩的那部分最初的想法，是通过祂不可言说的全知全能，通过祂“不可思议”的既分裂又聚合，既在圆圈内又在圆圈外的性质，先把林恩塞进“最初之外”这个东西包容他，再进而利用“不存在的绝对虚无”杀死他。
世间万物皆出自造物主之手。因此，从现实意义上来说，“最初之外的存在”与“不存在的绝对之无”，完全可以画上等号。
一旦逻辑成立，哪怕最初分裂，林恩——林恩主动放进来被容纳、失去了宇宙之外性质的部分——也会陨落。
因为象征着“最初之无”的源质，它就不可能真正地存在于宇宙之中，因为象征与源质，终究不是最初造物主本身，祂们的力量源于最初，却无法像最初那样超越逻辑。
正如同聚合的象征在原初饥饿的身上，可分裂的象征却始终无法诞生出一位稳定的旧日那样，因为哪怕分裂的象征不再分散，真正强行凝聚出旧日，祂也会在诞生的刹那直接自我解体。
同样的，被容纳，失去“最初之外”象征的林恩也会瞬间消失成虚无。
只有最初基于自己的不可思议才能维持它，源堡如果能不考虑最初复苏全力发挥来自最初的“不可思议”，也许能勉强维持，但是天尊显然不会闲着没事去维持林恩的存在。
以上是最初——再次强调是想要处理林恩的那部分最初——的想法，而在这想法之中又有大量的不同的设想。
比如占主导的聚合想法，想要利用林恩的存在实现自己长长久久的稳定。
其中有很多办法，比如有的想法想把自己的一部分矛盾通过林恩的存在扔到宇宙之外，有的想法想要借助“最初的不存在”和“最初之外的存在”构建一份源质，让自己借壳上市。
还有的想干脆扔掉林恩，继续走灾祸之城阴中蕴阳，阳中有阴，阴阳合而万事起的性质镜中复活。
还有想要重练天地水火，不构建源质非凡特性体系的想法……
“你确实不愿意任何一个世界外的‘异物’在你的世界里立足……”
“但是这一次，我们要这样结束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拖进那个漩涡，正在被分析、归类、纳入自身，成为最初造物主无数人格的那一面。
“好吧，正好，这也是我想要的。”
林恩没有抵抗那股将他拖入最初内部的力量，他张开双臂，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于是破绽出现了，林恩把自己变成了最初之一，于是有着清晰想法的林恩，站在了最初任何一个主导想法的对立面！
由此，借力打力，最初从原本随机一个想法占据主导的状态，变成了任意一个想法都不能占据主导的状态！
“体会议会制的先进性吧老弟！”
“man！”
林恩精准地肘击最初任意一个要占据主导的想法，从而实现一个极其合理的平衡。
“反对党确实做不成任何事情，但是我也能让执政党做不成任何事情！”
这样，最初就会曼哈顿博士、x超人一样，拥有一身力量，却因为不确定要不要做事而做不成任何事情。
当然，这样也是有代价的，林恩·阿伯伦特现在也做不了任何事情，任何宇宙之外的他的力量再次进入就会打破这个平衡。
为什么现在可以维持，加入更多力量反而会打破平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