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法报销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像是遇见了什么能乐一辈子的事情，笑得险些前俯后仰。
不过毕竟是在街上，他还是很快收敛住笑容，表情沉凝地走到了默尔索的身体旁边，把他的身体拖到了附近隐蔽、封闭、无人的角落。
皱眉占卜了一下，确认短时间不会有人和垃圾路过，克莱恩在这个臭气密布的环境里短暂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解决眼前这个袭击者。
如果不解决，对方必然知道有人打到了他，可能会记得自己，日后带来困扰，如果解决了，对方背后的人同样可能会寻找自己，日后带来困扰。
当然也有可能自己展现的实力让对方不敢追踪，但是克莱恩不敢赌对方只是一个小势力的人。
思考片刻，克莱恩解下左腕袖口内的灵摆，让黄水晶吊坠自然垂落。
“我应该杀死袭击者。”
“我应该杀死袭击者。”
“……”
默念完毕，他看见灵摆在顺时针转动，幅度不小，速度较快。
这表示相当程度的肯定！
又依次占卜了另外的一些选择，皆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克莱恩不再犹豫，开始处理现场。
“缇妮，将他秘偶化。”克莱恩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结果被东区的臭气薰到了鼻子。
“好的，主人。”缇妮从胸前的口袋探出小脑袋，接着伸出双手操控起灵体之线。
克莱恩共享了缇妮的视野，看见了那些常人难以看见的虚幻黑线正在被小人偶拨动。
一秒，两秒，三秒，也就五秒的时间，缇妮完成了初步的控制。
袭击者的灵性直觉有了危险的预感，身体出现了明显的挣扎，但是，他因为重伤和滞涩，始终无法苏醒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第四分钟的时候，克莱恩看见袭击者睁开了眼睛，翻身站起，面朝着他，动作协调地按胸行礼道：
“下午好，先生，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在灵体之线的视觉下，一根根虚幻的黑色细线从袭击者的体内延伸出去，投入了缇妮的双掌之中，随着灵性的每一次跳跃做出不同的反应。
其实，操纵“灵体之线”并不一定需要双手，不过目前看来缇妮习惯这么做，克莱恩看着她演奏般挥动双手，有一种她确实在控制人偶的感觉。
这是种族优势吗？
而且，我随身携带一个小人偶，我其实也算一种秘偶大师。
人偶师克莱恩带着丝线人偶缇妮，秘偶大师缇妮操控袭击者秘偶，这是什么套娃……克莱恩轻轻地笑了一声。
接着，克莱恩点评了一下秘偶化，这种杀人方式确实挺有益身心健康的，至少不用见血。
但是秘偶大师的能力在外人看来确实相当惊悚了，如果不是缇妮和我血脉相连，连我都要被吓到。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看，同行们都能发现彼此的傀儡，灵体之线上的异常无法瞒过他们的眼睛，所以，这方面必须足够谨慎。
克莱恩总结着初步发现的问题，很快将思路又转回了袭击者本身，克莱恩决定对袭击者进行通灵！
做出这个决策的同时，克莱恩就发现两个问题。
“可是现在身上没有精油等材料，而且我已经不是值夜者了，女神恐怕不会回应我，反而会把我捉到宗教裁判所……”
克莱恩自嘲了一下，随即做出了决定，他要尝试向自己祈求，用灰雾之上的力量进行通灵。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先获取一点钱财，购买一些需要的材料。
克莱恩左右看了一眼，确实找不到手套，正要上手去摸，然后他就发现对方的身体开始自己行动，摸索起身上的口袋。
对哦，这是秘偶啊……缇妮真是太贴心了，克莱恩一下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是可以被任意操控的秘偶了。
秘偶默尔索摸遍了全身，找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叠不多现金，一盒卷烟，以及一个打火机，一些杂物，接着他拆开了衣服内部隐蔽的口袋，又找到一叠现金
“金镑！”克莱恩神情一喜，立刻伸手从毕恭毕敬的默尔索手中接过了金镑。
稍微清点了一下，克莱恩惊喜地发现这些现金零零总总加起来足足有29镑10苏勒8便士.
真多啊……克莱恩默默把金镑塞进衣服内部的口袋之中。
接下来要购买一些东西……克莱恩思考了一下怎么带着这个尸体，随即再次意识到对方是可以行动的秘偶。
“秘偶大师的能力真方便，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成为秘偶大师……要是有好心人来送材料就好了。”
克莱恩点点头，向缇妮用灵性传递了信息。
克莱恩走在前，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充当卜杖法，寻找着神秘学店铺，身后跟着猎人袭击者的秘偶。
简单购买了蜡烛和白纸等物品之后，克莱恩再次寻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而且没有刚才那么臭的地方，非常熟练地拿出一根蜡烛，将它摆放于地上。
紧接着，他按照流程，用灵性点燃烛光，并没有撒入任何精油、纯露和草药粉末，自己向自己祈祷自然可以随意一点。
更何况林恩之前折腾的仪式也不需要什么精油，克莱恩当然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面花费本就不多的金镑。
朕的钱，都是朕的钱！
克莱恩退后两步，望着地上的蜡烛，用巨人语低喊出声道：
“我！”
稍有停顿，他改换赫密斯语道：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刹那之间，不断摇曳的昏黄烛火与升腾的烟雾交错融合成了一个虚幻的漩涡，疯狂吸纳着灵性的漩涡。
等到克莱恩诵念完咒文，漩涡稳固成了巴掌大小的灰白之圆。
审视了几眼，没有丝毫疑虑的克莱恩逆走四步，重归灰雾之上，不出意外地看见属于自己的那张高背椅荡开一圈又一圈光纹，衬托得由部分“无瞳之眼”和部分“扭曲之线”构成的古怪符号分外诡异。
果然，灰雾能留存祈祷，自己向自己祈祷是可行的，克莱恩吸了口气，借助冥想的方式稳定住心灵，伸手触碰向目标。
几乎同时，他听见了自己刚才诵念的召唤咒文，看见奔涌的灵性与涟漪般的光纹糅合拉伸出了一扇虚幻的大门。
与上一次相比，这扇大门彻底成型，布满了神秘的花纹！
而这些花纹于中央位置串连出了“愚者”那张高背椅后的古怪符号，由部分“无瞳之眼”和部分“扭曲之线”构成的古怪符号！
望着这扇摇晃待开的虚幻大门，克莱恩凝聚精神，给予了强烈的推动意念。
无声无息之间，永不改变般的灰白雾气和巍峨宏伟的古老宫殿仿佛被投入了石头的湖面，产生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往那扇“召唤之门”的方向涌去。
沉重的摩擦声霍然响起，虚幻的、诡异的大门猛地裂开了一丝缝隙，透过它，隐约可以看见后面是幽暗深邃到极点的世界，有无数难以描述形体的透明影子，有一道又一道不同颜色的、蕴藏着无穷无尽知识的明净光华。
就在这时，克莱恩只觉门内传来了难以想象、无法抗衡的吸力，整个人不由自主就投了过去。
我去！不给考虑的余地吗？他刚涌现惊愕的想法，身影就穿透缝隙，消失在了门后那片幽邃里。
“脑袋”的极度眩晕和让人接近疯狂的嘶吼声逐渐平息，克莱恩终于找回了自我认知。
他看见面前是个穿着燕尾服正装、黑发褐瞳、五官普通的年轻男子。
……这不是我自己吗？克莱恩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他每天照镜子整理衣物时，都能遭遇类似的事情。
他微不可见点头，有所明悟地环视四周，看见了散发灰白光晕的烛火，在自己胸前探头、正在向自己挥手打招呼的小人偶，还有沉默侍立的袭击者。
而他如今正漂浮在那巴掌大小的灰白之圆前方。
所以，我真把自己给“召唤”出来了？类似于灵魂离体的效果……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克莱恩望着面前那具属于自己的肉体，望着“他”空洞无神处于发呆状态的双眼，陷入了沉思。
不过，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前往灰雾之上的只有本身灵魂，也就是神秘学里的精神体，外在表现为星灵体。
克莱恩慢慢适应了目前的情况，他收回目光，尝试着驱动糅合了些许神秘空间力量的自身灵体。
单纯通灵确实不需要召唤灵体下来，不过眼下克莱恩也是顺便完成了一个早就想做的举动，验证自己召唤自己会发生什么。
答案是能召唤一个糅杂了些许灰雾力量的灵体！
“如果我才序列八，灵体估计不会糅杂灰雾力量，嗯，随着序列晋升，我能调动更多的灰雾力量，不知道何时才能彻底掌握……”
克莱恩有所明悟，随即开始通灵，此时同为灵体，他直接向对方残存的灵低语道：
“你是谁。”
克莱恩看见对方残存的灵僵硬地回答道：“默尔索，兹曼格党的‘处刑人’。”
兹曼格……高原语里“勇士”对应的单词……伪历史学家真神秘学家的克莱恩想，看来果然是黑帮成员。
“你为什么会如此鲁莽地对我动手。”
这个问题似乎太过复杂，默尔索残存的灵一时难以回答，克莱恩也不指望语言描述，转而利用起梦境占卜的技巧，从多方面寻找着答案。
很快，他看见一片灰蒙，紧接着灰蒙的世界忽有光影变化，凝出了一幅幅画面和场景：
默尔索前方是一个没戴帽子的中年男士，他白色衬衣的领口和袖口有着繁复的、层叠的、花瓣状的装饰，显得异常华丽，再配上紧身黑马甲和瘦腿长裤，花哨而浮夸。
这位中年男士棕发蓝眼，脸庞瘦削带胡茬却颇有味道，是个非常耐看的先生。
他拿着一瓶深红色的液体，对默尔索道：
“喝下它，喝下这瓶‘猎人’魔药，你就能主宰兹曼格党，当然，金钱也是不可缺少的，罗塞尔大帝曾经说过，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
“这里是最大的都市，也是最大的黑暗丛林，每个人都既是猎物，也是猎人，去吧，加入这场盛大的狩猎吧。”
“是，大使先生。”默尔索没有掩饰自身的桀骜，但依旧低下了脑袋。
克莱恩皱起了眉头：大使先生？嗯，黑帮作为大使的黑手套倒也正常。
‘猎人’途径同时被原因蒂斯王族索伦家族和弗萨克帝国统治者艾因霍恩家族，最近两三百年才出现的隐秘组织‘铁血十字会’掌握着，加上衣物风格，那位大使的身份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因蒂斯共和国的高级外交官，驻鲁恩王国大使。
那个因蒂斯大使颇为深沉低笑一声：“其实本来没打算这么快给你‘猎人’的魔药，你的心性还不够承担这瓶魔药，但是贝克兰德的形式有了变化。”
“魔女教派最近很着急，极光会的动向最近特别诡异，而且她们似乎有某个关键据点被端了，现在在贝克兰德举棋不定，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魔女教派的某个据点被端了，好事啊，克莱恩点头，只是看来这段时间贝克兰德地下不会很安静了。
画面变化，克莱恩看见已经成为猎人的默尔索正在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身上时不时有血气渗出，似乎正在遭受某些呓语的困扰。
这样的征兆克莱恩很熟悉，默尔索正在失控边缘！
因为魔药本就有失控倾向，加上默尔索很明显不知道扮演法，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画面再次变化，默尔索追猎着一个逃债的人，成功捕猎到了这个逃跑的猎物之后，他的精神状态明显恢复了。
从那以后，默尔索渐渐养成了鲁莽的、直接追捕猎杀猎物的性格，他的精神状态稍微变好了一些，他也时不时就会选取“猎物”进行捕猎。
“原来如此，他把自己当成了猎人，我是一个正好出现在他眼前的猎物……”灵体状态的克莱恩哭笑不得。
这个默尔索看来并没有真正地理解猎人的精髓，没预设陷阱，没使用武器，没发挥相应的特长，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不知道我是序列七的非凡者，有所轻视，另一方面也说明他服食魔药并不久。
想法纷呈间，克莱恩感觉到了疲惫，自己回应自己的祈求确实太消耗他的灵性了，自身成为序列七也就只是恢复了之前序列九向女神祈祷能达到的通灵水平。
我是被“召唤”出来的，结束“召唤”，也就自然返回了！他静下心灵，仔细感应着本身的状态和周围的环境，不出意外地发现无穷高又无穷近般的某个地方与自己有着微妙的联系。
顺着这种联系，克莱恩给予出结束“召唤”的强烈意念，庞大又恐怖的吸力传来，他透明至近乎无形的身影随之一跃，消失在了物质世界。
接着，克莱恩从灰雾上下坠，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嗯，已经弄清楚了情况，那这个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
克莱恩收起点到一半的蜡烛，示意小人偶操控默尔索回到原本击杀他的地方，接着伪装现场和自己的身体状态。
克莱恩要营造的就是，默尔索随即挑选猎物，结果不甚踢到了硬茬，贝克兰德卧虎藏龙，他这种行事风格把自己作死再正常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