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审判(4k)(2.0)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那堆被捆着的人。
“他们犯下的罪行,我想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放高利贷、敲诈勒索、强买强卖、逼良为娼、收保护费、暴力收债、行贿官员、操纵选举……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写在那些账本里。”
林恩抬起手,指向那堆被捆着的男人。
“你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认识他们。铁锤帮。码头区的毒瘤。榨干了无数家庭的血汗钱,毁掉了无数人的一生。”
人群里响起了低沉的附和声,夹杂着愤怒的咒骂。
“你们恨他们吗?”林恩问。
“恨!”有人大喊。
“当然恨!”另一个人喊,“他们逼死了我哥哥!”
“他们抢走了我家的房子!”
“他们把我女儿……把我女儿……”
那个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他又指了指桌上一摞厚厚的账本。
“今天,这些账本会公开。每一笔钱的去向,每一个受害者的名字,每一个保护伞的身份,都会公开。不会有任何隐瞒,不会有任何包庇。”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握紧拳头。
林恩等了几秒钟,让这些情绪稍微沉淀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
“你们可能会问,你凭什么?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我们码头区指手画脚?你摧毁了铁锤帮,那你又是什么?你是新的黑帮老大吗?你是来取代他们的吗?”
他摇了摇头。
“都不是。”
“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昨天晚上,我在一条巷子里看到了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被六个男人围着。他们要逼她去卖淫,去还她父亲被诈骗欠下的高利贷。”
“我帮了她。”
“然后我想,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巷子,每一天,都有类似的事情在发生。我今天能帮一个,明天能帮两个,但我一个人,能帮完所有人吗?”
“不能。”
“所以我来了这里。”
“我不是来当新的老大的。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不需要老大。你们不需要任何人来替你们做主。”
“你们需要的是一个让你们自己站起来的机会。”
林恩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本,翻开,念道:
“1345年3月12日,码头工人托马斯·格雷,借款2金镑,利息按月息20%计算,还款期限3个月。3个月后未能还清,利息计入本金,重新计算。截至1349年6月,欠款总额——142金镑。”
他合上账本,看向人群。
“托马斯·格雷,今天在场吗?”
人群里一阵骚动。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瘦骨嶙峋、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怯怯地举起手。
“我……我是托马斯·格雷。”
林恩看着他。
“你当时借了多少钱?”
托马斯低下了头。
“2……2金镑。我妻子病了,需要钱买药。我以为……我以为我能还上……”
“你还了多少?”
“我……”托马斯的嘴唇哆嗦着,“我已经还了快10金镑了……但他们说那些都是利息,本金没变……我现在还欠他们142金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哽咽。
“我妻子还是死了。我没能救她。我现在每天在码头扛货,赚的钱大半都给了他们……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广场上一片死寂。
林恩翻开另一本账本。
“约翰·科伦,码头工人,1349年4月15日,借款5金镑,用于治疗工伤。利息按月息15%计算……”
他念了很多条。每一条,都是一个家庭的悲剧。
每一次念诵,人群里的愤怒就多一分。
念完之后,林恩把账本放下,看着人群。
“你们看到了吗?这不是借钱,这是杀人。用合同杀人,用利息杀人,用合法的外衣杀人。”
他顿了顿。
“而他们能这么做,不只是因为他们有钱、有人、有枪。”
“还因为他们有人保护。我手里有他们的名单。
“铁锤帮这些年向廷根市的官员和议员行贿,总金额超过一万两千金镑。名单上的人包括廷根市治安局局长、第三区议员、第七区议员、码头管理委员会的副主任、以及至少五名中级警官。”
“治安局局长?怪不得每次我们报案都没用!”
“议员也收钱?那些人在议会上说得天花乱坠,原来都是收了黑钱!”
“我就说嘛,铁锤帮这么多年都没人管,肯定有后台!”
“那些人也该被抓起来!”
林恩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些名单,我会交给合适的人。”他没有说“教会”也没有说“警察”,因为他知道,无论是教会还是警察,在这个问题上都不可靠。教会可能不会管这种“小事”,警察本身就是保护伞的一部分。
他有自己的计划。
“这就是真相。”林恩把名单放下,看着人群。
“铁锤帮之所以能在码头区横行十年,不只是因为他们多厉害,还因为有人给他们撑腰。那些本该保护你们的人,在吸你们的血。”
他沉默了片刻,让这些话在人群中发酵。
然后,他开口:
“也许你们会想:就算知道了真相又怎样?那些议员,那个局长,我们惹不起。告到法院去,法院也是他们的人。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人群里很多人低下了头。
是的,这就是他们心里的想法。
知道了真相又如何?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就不站在他们这边。
“你们说得对。”林恩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让人绝望的事,“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律,你们确实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法律是给有钱人准备的,是给有权力的人准备的。你们?法律不会保护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今天我们不按法律来。”
人群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不等待那些永远不会来的正义。”林恩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今天,我们自己审判。”
“现在,该决定这些人的命运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铁锤帮成员。
“我不是法官,也不是国王。我没有权力审判任何人。但是,你们有。”
“这些人在码头区作恶了十几年,欺负的是你们,骗的是你们,毁掉的是你们的家庭和你们的人生。所以,我请求你们讲述你们的遭遇,确定他们的行为,而后我会告诉你们他们的行为值得什么样的惩罚。”
“谁有冤屈,谁有愤怒,谁想说一声‘为什么’,谁想让这些人尝尝你们受过的苦——站出来。这是你们的权利。”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
林恩没有催促,只是站在木台上,像一棵树一样,安静地等着。
然后,詹妮率先站了出来,她太年轻了。十五岁的面孔在这些被生活碾过几十年的面孔中间,像一棵刚长出地面的草立在已经被踩硬了的泥地里。有人认出了她,下街的邻居、她父亲的同事、那些见过她背着书包从学校走回家的老人。他们看着她走向木台,看着她站到那堆被捆着的人前面,看着她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
“我叫詹妮·科伦。“她的声音在安静中显得很清晰,像一块石子投入静止的水面,“我今年十五岁。我父亲在码头干活的时候被砸伤了腿,行会解雇了他。我们没钱治,就找铁锤帮借了五镑。利息一个月滚一次,每次滚都翻一倍。“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地上的光头男人身上。那个男人缩着脖子,不敢看她。
“三个星期前,他们来催债。说二十镑了,还不上就去东区'工作'。“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她自己的,“我爸还躺在床上,腿断了,不能动,不能跑。他们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来的。“
她说完这段话之后,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
“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我是怎么从学校变成现在这样,我现在知道了,就是你们。”她把目光收回,落在林恩身上,“我说完了。“
她转身走下木台,脚步很稳,像是完成了某件她准备了很久的事。她走到约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挤到了人群前面,她父亲伸出一只手,很用力地握住了她的肩膀。詹妮把那只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站在他旁边,看着木台上。
第二个人走上来的时候,人群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压抑的嘈杂。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裙,头发用一块旧布包着,脸上有一道从右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她走到木台前,指着一个被捆在人群中间、胡子拉碴的胖男人:“他叫杰克。去年二月,码头上有个老头欠了行会八镑,他带人去收债。老头说再给一个月,他答应了。“
女人停了一下,声音变得很平。
“然后他把老头从三楼的窗户扔下去了。老头摔断了背,躺了三天才走。他疼了整整三天。“
胖男人的头低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膝盖里。但女人没有等他回应,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扬起了自己因为洗衣而皮肤发皱的拳头,用力地打了下去。
“啊——”惨叫声在广场上回荡,林恩没有阻止,亲自动手对于心气培养也是很重要的。
第三个人走上来,接着是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有人讲述自己被敲诈的过程,有人讲述自己的房子被强占的经过,有人讲述自己的兄弟被打断了手脚之后再也没能站起来。那些故事细节不同、时间不同、涉及的人不同,但都是与帮派有关。
林恩没有打断任何人,他站在木台旁边,一一点头,用灵视和占卜确认那些人言语的真伪,并记录下来。
也许是因为林恩的手段震慑了所有人,暂时没有人试图编造事实,只是因为文学不好有所扭曲。
等最后一个人从木台前离开的时候,那些铁锤帮成员已经没有一个还保持着完整的样子了。有的鼻青脸肿,有的嘴角流血,有的衣服被撕烂,有的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过没有一个人被打死,因为每次有人下手太重的时候,林恩都会用一道无形的力量卸掉一部分力道,确保只伤不杀。
这些人应该受到惩罚,但不应该死在这些受害者手里。
一旦死了人,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别的不说,杀人对于人的心理结构并不算友好,这是基因的本能。
最后将会由他自己处刑,背负一切的心理压力。
“够了。”他说。
人群安静下来,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未消散的愤怒。
“现在,该决定他们的最终命运了。”
他走到那群被打得不成人形的人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们。
“你们之中,有些人手上沾了血。杀人、强奸、强迫卖淫、暴力收债导致人死亡——这些罪,不能只用一顿打来偿还。”
林恩把这些犯下了不可饶恕罪行的人从人群中拖出来,单独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