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么是因为这个人跟神秘人关系很好，要么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上首那位神秘人的态度。
还有那句话里的笑意，那种若有若无的调侃，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玩笑。
他又想起这个人说的第二句话：“希望这里还有我的位置？”
“位置”，这个人用的是“位置”，而不是“座位”。
这个词可以有多种解读：他可以是在问有没有空着的椅子，也可以是在问有没有他的“位置”，在这个空间里，也在这个由神秘人建立的秩序里。
他在试探，阿尔杰在心里判断，他在试探神秘人的态度，也在试探我们这些“被拉进来的人”的反应。
阿尔杰保持着沉默观察的姿态，他一向认为，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永远不要第一个开口，不要暴露自己的情绪。
在克莱恩说出“无妨，位置总是有的”之后，林恩顺势入座，坐在了长桌男性成员的那一列。
入桌之后，林恩温和地对阿尔杰说道：
“不必在意我，继续之前的话题，按你的想法回答那位女士的问题吧。”
阿尔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刚才确实准备开口，在那个金发少女询问“如何成为非凡者”之后，在那位神秘的上首存在沉默的间隙，阿尔杰已经组织好了语言，正准备回答。
他打算用一些很基础的超凡知识的回答试探这个场合，既展现自己的价值，又隐藏真正的关键信息，进而与这位一听口音就超级有钱的女孩交易。
自己的意图被如此平常地洞察，而且那时候他甚至还没有到场，这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他迅速收敛情绪，他转向那位幽绿色火焰中走出的存在，微微欠身，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恭敬：
“尊敬的阁下，承蒙您允许我发言。关于如何成为非凡者，以我的浅薄见识，成为非凡者的途径只有一种，按配方制作魔药并服食。
“获取魔药的方法常规方法是加入某位正统神灵的教会，通过积累功勋和展示忠诚，获得魔药。
“虽然绝大多数人一生都见不到非凡，以至于怀疑教会也是同样的情况。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在仲裁庭，在裁判所，在处刑机关，非凡者依旧存在，依旧在对抗着黑暗里生长的危险，只是数量和黑铁时代早期或之前相比，少了很多很多。
“这条路最为稳妥，也最为安全，但会终生受教会约束。”
奥黛丽安静听完，轻呼了一口气道：
“先生，你说的我都知道，甚至知道更多，比如值夜者，比如代罚者，比如机械之心，但是，我不想失去自由。”
阿尔杰低笑了一声，含糊道：
“哪有不想付出代价就成为非凡者的？如果不考虑加入教会，接受考验，那你只能去找王室，找家族历史在千年以上的那几位贵族，或者，凭运气寻觅那些躲躲藏藏的邪恶组织。”
奥黛丽下意识鼓了鼓腮帮子，接着慌乱地左看右看，等确定两位“神秘先生”和对面的家伙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才追问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阿尔杰陷入了沉默，几个呼吸后，他扭头望向不发一言安静旁观的“神秘先生”克莱恩和“绿火先生”林恩。
见对方不置可否，他才看回奥黛丽，没有再说什么，这样，对面的小姑娘自然会想到去询问他们。阿尔杰打算利用她去试探那两位强者的态度。
他们究竟会如何看待我们，是祭品还是眷属，抑或别的情况？阿尔杰已经屏住了呼吸。
看着对面的阿尔杰的视线，奥黛丽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聚会，这个由那位神秘先生创造的、能让人跨越空间聚在一起的聚会，不就是“隐秘组织”吗？
奥黛丽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像是有一只小鹿在里面乱撞。
不，比那些小说里写的更高级！
小说里的隐秘组织还要派人接头，还要对暗号，还要冒着被教会发现的风险。但这个聚会呢？他们直接被拉到这个神奇的灰雾空间里，没有人知道彼此的身份，没有人知道彼此的位置，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奥黛丽努力压抑住自己想要欢呼的冲动，思索片刻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然后，她转向坐在最上首的那位神秘人，说道：
“尊敬的阁下，感谢您邀请我们来到这个神奇的地方。”
顿了顿，她又转向那位从幽绿火焰中走出的先生，微微欠身：
“也感谢您的到来。”
做完这些，奥黛丽的碧绿眼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然后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和期待，轻声问道：
“我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失礼，但我想请教一下，该如何称呼两位呢？”
她抿了抿唇，又补充道：
“当然，如果这是不能透露的隐秘，就当我没问过。只是……只是我觉得，既然是聚会，总该有个称呼的方式，不然交流起来会很奇怪？”
说完，她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既真诚又无害，指尖在膝盖上微微收紧，等待着回答。
林恩也将目光投向了克莱恩，以此营造以愚者为聚会主人的感觉，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要来了吗，愚者的名场面。
克莱恩听得愣了一下，放在青铜长桌上的手指轻轻敲动起来，脑海内霍然闪过了之前在马戏团占卜到的内容。
他往后一靠，收回右手，十指交叉着抵于下巴，微笑看着两人道：
“你们可以称呼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轻和而平淡地开口：
“愚者。”
第三章 塔罗会的大腿（4k）
简短的答案很快消逝于恢弘的神殿和弥漫的雾气内，但在奥黛丽和阿尔杰心中，那声音却长久回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没有想到却觉得就该是这种感觉的称呼，作为塔罗牌的起始牌，完美体现出神秘、强大、诡异等形象的称呼！
说完这句话，克莱恩的目光紧紧锁定那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然后他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愚者。”
幽绿色的身影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克莱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笑？为什么笑？是觉得这个名字不错？还是觉得这个名字太幼稚？还是说他认识真正的“愚者”？不可能，这个名字是他刚刚才想出来的！
林恩行了一礼：
“下午好，愚者先生。”
克莱恩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合适就好，合适就好。不管你是何方神圣，至少现在愿意配合。
而此时，林恩的心里感慨万千。第一次穿越后明明是穿越，却没有任何金手指，然后又穿越到主线的百年前，吃尽了亚空间的苦。
直到现在，第二次穿越，林恩终于时来运转了，不仅获得了异界的力量，而且穿越到了已知的主线位置，如果他还是那个普通的大学生的话，恐怕早已泪流满面了。
稍微停顿了一下，林恩选择为克莱恩捧场，顺势为自己选择一个代号。
“既然愚者先生选择使用塔罗牌为代号，”林恩转向三人，“那么，你们可以叫我，白塔。”
在塔罗牌中，高塔是唯一一个正位逆位象征相同，都象征毁灭、崩塌、改变的牌，但在这个世界，也象征智慧。
林恩选择这个作为自己的代号，象征着他的到来将会为这个世界带来剧变，同时也有着希望自己能用世界之外的知识和力量为世界带来变革的祝愿。
‘白塔，应该是高塔的变体……’这个词在阿尔杰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个表现，白塔明显是应和了愚者的决策，而能让这样的存在主动捧场，那位“愚者”……
阿尔杰没有继续想下去。
有些猜测，停留在心里就够了。
克莱恩则依旧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假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白塔，很好。”
好什么好啊，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啊！
克莱恩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因为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这位“白塔”在帮他。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从哪里来，不管他为什么要选白塔做代号，他这是在帮自己撑场面。
克莱恩想起白塔出现后说到几句话：“抱歉，来晚了。”，这是在给“愚者”留面子，暗示这场聚会本来就是定期举行的，只是他迟到了。
“希望这里还有我的位置？”，这是在公开承认“愚者”的主持地位。
“既然愚者先生选择使用塔罗牌为代号，那么，你们可以叫我，白塔。”，这是在跟着“愚者”的节奏走，是在强化“愚者”设定的规则。
克莱恩不知道他为什么帮自己，但他很感谢这份帮助。
奥黛丽认真地回应道：“愚者先生，白塔先生，感谢告知您的称呼。我会记住的。”
她又转向阿尔杰，犹豫了一下：
“那么，这位先生，我们该怎么称呼您呢？”
阿尔杰沉默了一瞬。
他原本打算随便编个假名，或者干脆拒绝回答。但现在，面对两位古老存在，面对这个明显是以塔罗牌为代号的组织，他如果再随便用个假名，未免显得太不合群、太不识抬举。
而且，一个好的代号，可以在这个组织里建立自己的形象。
他思考了几秒，开口道：
“如果两位阁下允许的话，你们可以叫我，‘倒吊人’。”
奥黛丽眨了眨眼睛。
倒吊人？塔罗牌的第12张牌，象征牺牲、考验、从不同角度看待事物，这位先生是在暗示自己经历过什么吗？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优雅地点了点头：
“倒吊人先生，下午好。”
然后她转向最上首的“愚者”，又转向那个让她充满好奇的“白塔”，最后看向阿尔杰，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待，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说道：
“那么，如果三位不介意的话……”
她顿了顿，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体面的贵族小姐。
“你们可以叫我，‘正义’。”
说完，她有些忐忑地看着三人，等待反应。
正义。
阿尔杰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姑娘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正义”是塔罗牌的第11张牌，象征公正、秩序、真相，也象征审判和制裁。用这个代号，要么是她天真得什么都不知道，要么是她身份特殊，有这个底气用这个代号。
但从她之前的提问来看，她连非凡者都不是，阿尔杰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但他没有说什么。
林恩在心里暗暗赞叹。
“正义”奥黛丽·霍尔，原著的灵魂人物之一，塔罗会的元老，后期序列3的“织梦人”，愚者先生最忠实的眷属之一。
现在她还只是个对神秘充满好奇的小姑娘，但林恩知道她会成长成足以独当一面的非凡者。
他看着奥黛丽，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们。”
看着对话进行良好，克莱恩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看向对面的阿尔杰和奥黛丽，语气平淡地说：
“既然已经互相认识，那就可以开始交流了。在这个聚会上，你们可以自由交换信息、物品、甚至委托。我只会维持秩序，不会干预你们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