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恩把手里正在烤的肉串放回锡纸上，拍了拍手上的油，示意他说下去。
克莱恩向前倾了倾身子，火焰在他和林恩之间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码头的地面上。
他抬头认真地看着林恩，褐眸中带着罕见的认真：
“林恩，我想问一个问题。”
林恩随意地摆摆手：“随便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克莱恩前倾身子凑近了林恩：“你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帮我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你的计划，想知道我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克莱恩没有问林恩需要从他身上获得什么，无论林恩的目的是什么，他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
如果只是出于善意，克莱恩必然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果是有求于他，他也会有求必应。
但是林恩的表现中有种安排的感觉，尤其是刚才的话，林恩追求让他成为真正的“愚者”，不是单纯的变强寻求回报，他在造就一尊神灵，而且是有计划的。
所以克莱恩希望能知道林恩在做什么。
克莱恩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愿意说明的话也没关系，以你的实力，不是出于善意的话根本不需要这样对我。”
这是实话，在塔罗会上，克莱恩也了解到了一些高序列的手段，以林恩目前表现的诡谲手段，真的想要利用他什么完全不用这样做戏。
林恩送他封印物、帮他消化魔药、教他仪式魔法、甚至在码头区建立一套对普通人有利的秩序，这些事情每一件都超出了“交易”的范畴。
火光照着克莱恩的脸，他没有移开目光。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无论什么答案，我都能接受。”
第五十一章 星海中的利维坦（4k）
“克莱恩，”林恩反问道，“你见过溺水的人吗？”
“在网上见过。”
林恩拨弄着炭火，声音平静地说：“溺水之人会拼尽一切抓住任何能依靠的东西，就像我现在这样。”
随着林恩的话语，似乎一种沉重的压力出现空气，仿佛深海正在淹没这片区域，克莱恩顿时感觉自己变得渺小，仿佛有无数难以名状之物窥伺着现实。
克莱恩环顾周围，码头区仍然弥漫着一种充满希望的气息，但是林恩周围的气场沉重的有如实质，他试图活跃气氛：
“看起来你更像一个驾驶着救生艇的救援队，现在你已经成为很多人的依靠了。”
“是的，所以我说是溺水者像我，而不是我像溺水者，”林恩直视着克莱恩的眼睛微笑着说，他的眼眶似乎有幽绿色的火焰跳动，
“泰坦尼克号正在驶向冰川群，而现在有一个傻瓜，要试图用自己这艘小艇保下整艘巨轮。”
林恩在心里补了一句：还要救下冰川里所有沉没的尸体。
“因此，这个傻瓜会像一个溺水者一样去寻找每一个机会。”
克莱恩深切地感觉到林恩身上有种非人感，也许不是非人，而是太过于“人”了，就好像萃取了人性中的某一方面一样，其他方面就显得偏弱甚至有点割裂。
他的信念坚定的就像深海中的巨石，仿佛他天生就要去拯救一切，就像传说中的殉道者一样。
克莱恩只在史书里看到过这样坚定的人。
‘是因为穿越吗？跟半神的人格合并……’
看到克莱恩关切的眼神，林恩的表情放松下来：
“当然，这也是自救，我现在还是在泰坦尼克上，可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独善其身。”
他也能感觉自己有时候会让别人感觉有点非人感，但是想到自己穿越前也是这样他就释怀了。
就像鱼有青鱼黄鱼，人有嘉豪唐氏，人有时候让别人感觉非人挺正常的。
嗯，很正常。
克莱恩感觉林恩又有了一些活人感，也放松下来：
“你说的末日是指那些邪教口中的世界末日的预言吗？”
林恩又递过来一串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我所担忧的末日有两个，其中一个是世人所知的，另一个现在说了也意义不大，至少得到触及权柄的时候讨论才有意义。”
“世人所知的那个末日，凡是拥有预言能力的人，都非常肯定它即将到来。
“那时注视自星空而来，大地将四分五裂。
“所以我计划培养一位神。”
末日……星空……神灵，这些宏大的词语在克莱恩脑海里转圈。
他想到了和班森一起调侃房东，想到了梅丽莎对他的关心，想到了邓恩队长诙谐的教导，跟他一起八卦同时的罗珊，教学有趣的老尼尔和gay里gay气、身怀秘密的帅气诗人伦纳德。
他脱口而出：
“那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你善。”林恩摊手，相当有活人感地说，“盘古开天还有把斧头，我说的不择手段当然也包括拉战友。”
克莱恩捂脸：“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纯劲大，然后声称自己有把斧头呢？”
他没问林恩为什么觉得他善，观众途径和占卜都能确认很多事情。
“也有可能，”林恩从善如流，他抄起一串羊肉，一口把它们吞食，然后严肃地说：
“也不止因为这个，根据我了解到的知识，像你这样的穿越者在占卜家、学徒、偷盗者三条途径有特殊的优势。
“我走的不是这三条途径，罗塞尔也不是，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你。”
克莱恩想到了罗塞尔大帝的日记，点了点头。
林恩吮吸着签字上是碎肉：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像某位一样安排各种事情催促你晋升，我只会在你想要晋升的时候提供帮助。
“当然，随着你序列变高，我也会逐渐收取一些报酬，互相帮助嘛。”
听到林恩的安排，克莱恩反而放心了一点。
林恩帮助是有迹可循的，不只是同乡情谊，穿越者在特定途径具有优势，那在弱小时投资，再在强大时收取回报是很正常的。
唯一的问题是林恩说的“某位”到底是谁，安排事情来逼人晋升，听起来就相当恶劣呢。
克莱恩自省自己，他愿意面对末日吗？
克莱恩的回答是不确定。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着，他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要到多高的序列才能找到回家的办法？”
“咔嚓。”
林恩把铁签子咬断了，然后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克莱恩：“？”
“回家的路我只有一些头绪，”林恩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认为需要时间领域和空间领域的力量，成神是必要的。”
克莱恩：“？！”
克莱恩想了想，魔药、扮演、家人、故乡、失控、仪式、神灵、反神性锚……一堆的东西在他脑海里转圈。
这些东西层层压下来，让他一时有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实在不想努力，我也可以自己想办法，我这边也在想办法跟神灵搭上线。
“别想这么多了，再吃一串吧。”
克莱恩从思考中惊醒，接过烤串，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就在这时，林恩收到了他放在长腿面包车上的钓竿的消息。
“出货了？”
林恩一喜，连忙对克莱恩说：“我提前留好的钓竿出货了，我得过去了。”
克莱恩表示他只想静静。
——
神弃之地。
白塔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拎着一箱生命之水行走于黑暗之中，他没有点灯，就单纯地行走于闪电与黑暗之中。
黑暗中糅杂着“黑夜”的侵蚀和“堕落”的污染，但这些都被他无视了。
“黑夜”的侵蚀不断剥离他与外界的联系，试图将他隐秘起来，但白塔不断地编写自己与周围环境的互动，抵消了隐秘的侵蚀。
隐秘一个所有联系本就是编写出来的事物有什么意义呢？
“堕落”的权柄不断拉扯着他的灵性和心智，但白塔的心智是“只读”的，只能由林恩·阿伯伦特的“思考”体现下来，而无法反向被影响。
只要脑袋空空，那堕落就毫无意义。
至于血肉，肉体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大不了再搓一个便是。
白塔一边体会着自己的力量的表现，分析者它们的本质，一边提着生命之水行走于神弃之地的怪物之间。
试图靠近的怪物中有非凡特性的会被斩杀，而由真实造物主“堕落”权柄创造的怪物或者被污染而成的怪物则是直接收容起来。
白塔不选择飞行的原因很简单，一方面飞行会遭雷劈，另一方面他用了别的方法赶路。
而他目的地就在眼前。
神弃之地的深处，一层层石制的古老台阶通往一座巍峨山峰的顶端，在山峰顶端竖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上倒吊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真实造物主”！
——
“找到堕落造物主了啊，”林恩手持钓竿对白塔说，“记得帮我看看祂倒吊的时候头发的向上的还是向下的。”
得到白塔的应答之后，林恩把目光投向海里。
他垂钓多时的目标自然不是普通的鱼。
当然不是普通的鱼，毕竟他堂堂林恩怎么可能空军呢？
林恩不去考虑是不是他折腾仪式把鱼都吓跑了，也不去考虑用面包车的腿打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反正目标定高点就不会真正空军。
那叫钓到大货的筹备！
随着林恩把注意力集中到钓竿上，专为海钓准备的强韧鱼线瞬间紧绷了起来，短粗坚韧的海钓鱼竿仿佛是抓住了什么大家伙，整个前半段都一下子弯曲如弓，同时还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刺耳声音，用于固定鱼竿的钓竿架也在这巨大的力量拉扯下发出了钢铁摩擦的声响。
林恩可没有那么好的兴致去和鱼玩耍，他直接跳过了拉扯阶段，打响了响指，幽绿的火焰凭空燃起。
绿火如水般蔓延，迅速沿着鱼竿、鱼线流淌出去，灵体之火一路燃烧，沿着鱼线形成了一道直入海水的“火线”。
下一秒，面包车周围的海水深处便突兀地浮现出了一片虚幻的绿焰轮廓，而在那幽绿火焰的映照与勾勒下，一片庞大的阴影在海水中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