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抚摸胡子的手抖了下,一缕白色胡须被薅了下来。
今日天色阴沉,院子里的一棵桃树随风摇摆,十几片落叶在风中打着旋远去。
张三丰脸色逐渐冷冽,一股杀意在院里缓缓凝聚:“峨眉,让一个有夫之妇与我弟子订婚,这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陈岁没办法说纪晓芙是被杨逍胁迫的。
他劝说道:“根据姐姐日记里记载,这件事情灭绝师太是不知道的。”
“所以,弟子想找六师叔聊一聊,看六师叔什么意思。”陈岁苦笑一声:“毕竟不能让六师叔一直蒙在鼓里,独自伤神。”
“灭绝小妮子不知道?”张三丰语气稍缓:“如此.....你可以去说,但要记得,如果梨亭要退婚,不要大张旗鼓,告知我一声,我自会退去婚约。”
无论是峨眉还是武当,都要脸。
这样的闹剧传出去,简直能把两派的脸都给打肿。
“嗯,弟子记得了。”
说完他就要走,谁成想张三丰一把抓住他的手,随后闭眼感知。
陈岁察觉到一股精纯无比的能量流进入身体内,在他体内转悠了一圈。
他明白,这是太师父在检查自己的修为进度。
张三丰收回真气,随后睁眼赞叹道:“不错,短短半月,内力就运转自如,已然有了一番气象。”
陈岁笑了笑:“弟子日日勤修,不敢松懈分毫。”
半月时间,陈岁丹田内的真气扩张到花生米大小一团,内力运转更是如臂指使,身体素质也比以前强出一大截。
虽然个人面板上依旧是一阶初,但仅凭力气陈岁就能干翻半月前的五个自己。
“弟子这几天也开始修行梯云纵和草上飞,正在熟悉运功路线,我有信心不出三天就可以入门。”
张三丰眉头一挑,微微点头:“马马虎虎,还算可以,你不得骄傲自满,我见过很多天才因为傲慢自大毁了自己。”
短短几天轻功入门....
张三丰内心是震惊的,自己当年学习轻功也花了一月时间才算入门,就这样觉远大师还夸自己是天才。
而陈岁这样的速度更是闻所未闻!
这就是先天百脉俱通么?
张三丰活了百年,内心早就古井无波,很少有事情能让他道心升起涟漪。
但现在,真真切切的被陈岁的修炼速度给吓到了。
“弟子明白,一定低调行事,谦虚谨慎,所以弟子打算去后山练习轻功,省得被其他门派的人知道我修行速度。”
“去什么后山?怕什么?”张三丰哼了一声:“在我们武当你还藏着掖着,那今后如何行走江湖?就正大光明地练,在武当派练武当轻功,天经地义,有什么可躲藏的?”
“我不让你骄傲,是怕你迷失自我,但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胸中当有一口气,这口气就是勇气,万事争先,勇者无双的勇气!”
张三丰眼中精芒闪烁:“一个男人,藏头缩尾的话,哪怕他有劈山倒海的力量,也是一鼠辈!你,可明白?”
陈岁内心一震,抱拳弯腰:“弟子,明白了!”
“嗯,去吧。”
“弟子告退。”
离开张三丰院落,陈岁视线从碎石板路上一路扫过,层层叠叠位于山间的各种房屋、行走其中的各派弟子、最后视线越过山脊看向风云变幻的高空。
万事争先,勇者无双....
张三丰的话还回响在耳边。
如果没有勇气,如何登临神位?
怕不是要死在封神计划里。
陈岁目光一凝,握紧拳头,心中豪气丛生。
干!
唯有勇者方能强大!
内心明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体内的内力突然之间更加活跃了。
陈岁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临近日落酉时。
他抬脚朝着殷梨亭院落走去。
滴答滴答...
接连的雨滴落下,越来越多,不到片刻雨水就串联成线,接连成片,在天之间肆意挥洒,整个武当山都被包裹在朦胧水雾中。
陈岁脚步不停,很快来到一处门口挂着几串干辣椒的院落前。
望着几串干辣椒,陈岁哑然失笑,想不到看起来外表冷清孤傲的道长,还挺质朴。
武当派里,张三丰和几位弟子以及陈岁宋青书都有自己的独立院落,普通弟子则是五人一院落,杂役之类的十人。
所以当陈岁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是满院子挂着的水墨画。
画中的人是女子,身穿峨眉派衣服,眉眼间温柔似水,相貌上佳。
一看就是纪晓芙。
此时雨水冲刷下,让这些水墨画都皱巴巴的,而六师叔殷梨亭则站在院子中间,摊开一张纸,于雨中挥毫泼墨,旁边还放着酒葫芦。
原本身材挺拔,相貌俊秀的青年道长已然跟落榜书生一样散发着颓废。
大雨浇身也丝毫不顾。
草!
陈岁暗骂一声,自己要是再晚来几天,六师叔怕是要得抑郁症了吧?
殷梨亭看到陈岁进来,手上的动作一顿,眼中恢复了神采。
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招手道:“快来,雨下大了。”
您还知道下大雨啊。
陈岁吐槽一声,跟着殷梨亭进了屋。
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道家典籍。
陈岁眼睛一瞪,在书架旁的书桌上还放着一幅画,这幅画更加精致,纪晓芙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殷梨亭连忙盖住画作,随后拿出干毛巾扔给陈岁。
“小岁,进别人家门前,不敲门可不是好习惯。”殷梨亭一边擦着雨水一边教训道。
陈岁抱拳作揖:“师叔教训的是,我记得了。”
“坐吧,喝酒不?”
“来一点?”
“来一点。”
二人相视而坐,殷梨亭咕咚一下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葫芦扔给陈岁。
陈岁也豪迈地灌了几口。
他眉头一皱:“这酒掺水了?怎么这么淡,跟啤酒差不多。”
殷梨亭面色不悦:“这可是山下百年老字号湖北大曲!还有,啤酒是何物?”
陈岁这才醒悟,自己后世那种高度数白酒喝习惯了,猛然喝到古代白酒,当然觉得寡淡无味。
“啤酒是西域产物。”陈岁随口一说,然后单刀直入:“六师叔,有事跟您说,您做好心理准备。”
殷梨亭刚刚拿起酒葫芦,动作一顿,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你六师叔纵横江湖多年,什么事情没经历过,你就说吧。”
说完他仰头灌酒。
陈岁嗯了一声:“纪晓芙有孩子了,已经五岁。”
噗!
殷梨亭直接把嘴里的酒喷出,浇了陈岁一脸。
陈岁抹了一把脸上的酒,面色冷静:“您没听错,峨眉山,您的未婚妻,纪晓芙有个五岁女儿。”
第28章 绝顶高手的风采!
不等殷梨亭开口,陈岁接着道:“六师叔,我有个姐姐您有印象吧?她就是峨眉弟子,名叫陈琳。”
“我在我姐的遗物里发现了日记本,里面就写了她发现纪晓芙经常下山去看望一五岁女孩,她一打听才知道,这是纪晓芙女儿杨不悔。”
“日记呢?”殷梨亭睁大眼睛,泪水在眼眶打转,呼吸急促,脸色涨红。
陈岁摇头:“我看完就烧掉了,当时我只是陈家村普通人,这日记要是被别人看到,我还活不活了?”
“哈哈哈,哈哈哈!小岁你在逗我对不对?”
“师叔,认清现实。”
“我不信!我不信!”
“纪晓芙就在峨眉驻地,咱们待会可以去问。”
“好,去问,现在就去问!”
说完,殷梨亭就起身往外冲。
好家伙,轻功都要施展了。
陈岁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腰:“师叔,您是武当七侠之一,是张真人徒弟!您...你给我振作一点!!”
陈岁内力灌注到双臂,使劲抱着他,但依旧阻止不了他在雨中冲锋。
殷梨亭带着陈岁直接冲进雨幕中,速度快到陈岁在后面双脚都离地了。
二人在雨中撞出一片真空地带,来到门前,殷梨亭正要推门的刹那,陈岁低声说道:“您现在这幅样子冲过去,纪晓芙死活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武当峨眉两派的脸皮往哪放!”
殷梨亭动作一颤,推门的手停住了。
大雨滂沱,他满脸都是水,也不知道有没有泪水。
片刻后,二人在屋子里各自擦拭着身上雨水,都穿着古代版四角裤衩子。
陈岁瞥过去,六师叔身材精壮,六块腹肌,肩宽腰窄,这身材不去当男主角可惜了。
重新坐下,殷梨亭双眼无神,望着外面的雨幕,不知道想些什么。
陈岁也没开口,现在就得给他时间来接受事实,还是那句话,长痛不如短痛。
早晚要知道,那就早点知道。
他烧了一壶热水,沏茶,然后端起茶杯吹去表面浮沫,轻轻喝了一口。
咦?还是茉莉茶。
浓郁的茶香让陈岁赞叹,接连喝了三杯茶,殷梨亭才看向他。
陈岁把茶杯往那边推了推:“师叔,喝点茶,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