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人怎么能又蠢又坏到这种地步？”
立于乌坦城上方的高空之上，萧炎看向远处，那里有淡淡灰雾弥漫，隐约间有鬼哭狼嚎之音。
而在另外一边，借着那群鬼域的声势隐蔽，一道背后有着双翼的年轻人暗搓搓地苟了起来。
不是韩枫又是何人？
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哪怕通过异火的视角来看，都不如亲自用灵魂力探查一下来的真切。
这人算是废了。
卡在斗皇巅峰，难得寸进，体内的异火都没有掌控完全，随时能够暴动，虽说是七品炼药师，但也水的一批。
萧炎看向一旁的药老，严重怀疑老头说韩枫天赋好是有滤镜。
瞎眼也不能这么瞎啊，人品看不准就算了，天赋怎么也没看准？
不过仔细感知一番，却是忍不住摇头。
原本觉得韩枫都够蠢了，这么一看，没有最蠢，只有更蠢。
放弃一条通天大道，忘恩负义的选择了一条反而不利于自己的道路，简直可笑。
“……”站在萧炎旁边，感知着韩枫的一切，药尘面色五味杂陈，却是没有开口说些什么，眼神更是复杂莫名。
哪怕时隔多年，药尘也仍想不通韩枫为什么会背叛自己。
明明他什么都给韩枫了，给韩枫的全是最好的，可韩枫还是在背后狠狠的捅了他一刀。
就算是他药尘瞎了眼，把这个白眼狼当亲儿子一样教诲培养，寄托了他的一切。
但这白眼狼怎么就会走到那一步呢？
药尘百思不得其解。
哪怕不念这些年的情分，纯粹以利益来思量，韩枫也不该如此啊。
随时都可能暴动的异火，难入斗宗的瓶颈，区区七品的炼药术……
药尘不知怎的，竟是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脸上竟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可笑，太可笑了。
为自己，也为韩枫。
“这孽畜多年盘踞黑角域，也算是黑角域的一方豪强。”似是察觉到了药老所想，萧炎幽幽道。
药尘的笑容愈加苦涩。
这么多年一直躲在那个黑暗肮脏的小地方，恐怕也是在躲他的挚友风尊者古灵吧。
看来他死后，古灵也察觉到了些什么啊。
而将所有韩枫现状总和起来，药尘的情绪就越发躁动。
这孽畜若是还修习他给予地阶高级功法，恐怕如今都已经在突破斗尊，甚至已经成为一位斗尊了。
毕竟韩枫的天赋是那么的好，有望圣境……
炼药术恐怕也在八品的道路上迈进了一大步。
但他偏偏去修行初始低，成长慢的焚诀……
那么好的天赋却砸在了这个坑中！
在与萧炎的相处之中，药尘更明白了焚诀是个如何大的天坑。
这种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坑的没边的东西，他怎么舍得让当初的韩枫修炼呢？！
可偏偏就因为这个，韩枫忘恩负义，与他反目成仇。
可韩枫又因此得到了什么？！
他毕生珍藏？慕骨怎么可能让给韩枫。
崇高的地位？区区一个七品炼药师，斗皇，岂能与九转斗尊巅峰药尊者之徒的身份相比？！甚至还因此丧失了曾经可能拥有的人脉资源！并且还多了无数潜在的大敌。
更光明的道路？
药老就更想不明白了，韩枫前期修的地阶高级功法都是他专心寻找，最契合韩枫的，甚至连天阶功法他都已经寻到了线索，准备等韩枫突破斗宗后，炼制一枚八品九色丹药前去交易。
可他偏偏选择最崎岖的道路！
焚诀的坑甚至是逻辑自洽的，一坑套一坑！
初始黄阶低级，修行速度格外艰难，想要吞噬异火，没有高深的修为，纯粹是找死，拿着黄阶低级的功法去修行到大斗师或者斗灵吗？就算修为达到要求，那也是九死一生！
经历过炼化骨灵冷火几死还生之后，药尘怎么可能会把韩枫往火坑里推。
而且就算炼化了一道十五名开外的异火，焚决玄阶，后续晋升又是难上加难！异火岂是那么好寻得的？
几十年前，刚从土匪手上救下的那个浑身染血的男童不知何时，再度于药尘脑海中浮现。
一点一点长大的清秀面庞几乎将药尘环绕。
突然间，那一个又一个曾经让药老发自内心感到欣慰的面庞突然闪烁。
变成了他生前最后一次看到韩枫时，对方那充满疯狂痴癫、怨愤扭曲的面孔。
霎时间，无数负面情绪接连涌来，药老整个人都暗了几分，灵体蒙尘。
“为什么……”微微仰头，药尘闭上双眼，低声呢喃着，仿佛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问。
“也许…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而易得到的反而不会珍惜，只会永无止境的贪婪，升米恩，斗米仇。”
萧炎轻声道，同时，一道浩然正大的火焰从体内分出，涌上药尘本源深处，助药老勘破迷障。
而感受到先前药老的思绪，萧炎眼中也多了几分戾气，原本猫抓老鼠的想法却是直接被抹去，大手前探，空间被直接打破，无数裂缝横亘虚空，萧炎却无视了那极度危险的空间裂痕，直接将手伸了进去。
另一边，药老完全沉浸在内心世界，半晌沉默不语，回味着萧炎先前的话，他的拳头猛然握紧，忽地睁开双眼，眸光比之前锐利了许多。
黯淡无光的身体却仿佛开裂一般，那一层灰蒙蒙的壳子之中绽放出了耀眼的光华。
如石胎碎裂一般，一点一点褪去，药尘周身的气息猛然膨胀。
之前的阴霾、躁动消失不见。
仿佛一直压在心里的一个大石头被轰为齑粉。
脑海中那些如怨鬼般凄厉的面庞，直接被森白火焰焚烧殆尽。
然而到最后，面对着那自己亲手救下的小男孩，药尘的动作却是犹豫了。
“老东西，你居然还活着？！”
突然间，一道带着几分熟悉，却充斥着陌生癫狂的声音突兀响起。
药老猛地低头，却见一个与曾经判若两人的佝偻身影被摔在自己面前的虚空之上。
药老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那个少年。
“韩枫？往日种种，你可还有何话说？”喉头耸动，韩枫与昔年那少年的模样在眼前重合，药尘的声音中所蕴含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分辨。
而韩枫的目光却是死死地盯着萧炎，感受到其身上那与焚诀有些相似的气息，整个人顿时癫狂起来，纵使灵魂疯狂预警，眼中的怨毒却是要溢了出来，疯狂地嘶吼着朝着药尘破口大骂。
“老不死的，我当年苦苦哀求你都视若罔闻！把完整的焚诀传给这个小鬼？！凭什么，凭什么！！
都怪你，把我害成现在这样！为什么不把完整的焚诀交给我？明明我的天赋是那么好，你知道的！为什么不让我更进一步？！为什么，为什么！！！”
药尘目光顿时清醒过来。
眼前这个似鬼似魔一般的癫狂身影与记忆中那个徒弟再无半分相似。
没有丝毫的犹豫，掌中骨灵冷火化作滔天火海，直接将韩枫吞没。
曾经那个被他亲手解救下来的小娃娃，早就已经死在了过去。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第162章 韩枫已死，慕骨，我们该算算旧账了！
韩枫走的不是很安详。
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便被骨灵冷火烧为飞灰。
已经恢复到斗尊战力的药尘没有丝毫的留手，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他视若己出的徒儿。
他的徒儿韩枫早就死了，先前还活动于世间的不过是顶着韩枫之名的畸形怪物罢了。
苍白的火焰仿佛要焚尽一切的不洁，不过是瞬息之间，韩枫存在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便被吞噬殆尽。
留下来的，除了一枚纳戒之外，便仅剩下团深蓝如水的火焰。
“小炎子，此物与你有缘。”
屈指将海心焰弹给萧炎，药尘望着那片虚无略微沉默，眼中没有哀悯和留恋，道心澄澈念头通达，仅仅是为记忆中那早就已经不复存在的少年驻足片刻。
然而就在药尘深沉的时候，旁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嘹亮的唢呐之声。
药尘一脸懵逼，扭头就见萧炎一个人化出一整个团队，敲锣打鼓、诵经吹曲。
秘术·吹拉弹唱之术！
“不是，你在干嘛？”药尘思绪都不连贯了，张了张嘴，有些牙疼。
“风风光光的送他走啊。”萧炎笑道，虽然韩枫已经被挫骨扬灰了，连点骨灰都没剩下，魂魄更是灰飞烟灭，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的。
先吹个好日子再说。
“……吹的这么喜庆吗？”药尘嘴角抽搐，心中仅剩的一点惆怅荡然无存，吹的喜庆就不说了，几个人能搞出来大合唱团的动静，萧炎也是个人才。
想了想，从萧炎本体手中抢过一把唢呐，药尘索性也吹了起来。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萧炎满意地点点头，吹完好日子，让合唱团放一个DJ降调版的琵琶行当伴奏，随后便不再掺和，将舞台交给药老。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坟头蹦迪了。
心下微微一乐，萧炎这才接过药老先前弹来的海心焰。
如海波荡开的火焰，在萧炎手中宛如失散已久的宠物一般。
此乃萧某人寄存在韩枫那里的东西，今日重聚当真是可喜可贺之事。
握住的一瞬间，便有无数信息涌入萧炎脑海。
其中便有韩枫的一些零散记忆。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查阅记忆的过程中，背景音乐要徐徐播放，在略微了解韩枫生平过后，萧炎嘴角一扯。
韩枫这畜生烂完了，根本没有颤颤巍巍见自己的环节。
人家曹操做噩梦时还能看到年轻的献刀人谋除国贼；王莽还有谦恭未篡时呢；哪怕是那谁都还有引刀成一快的时候。
就只有韩枫是纯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