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发起进攻的消息，基本就意味着仅仅停息了一个月的战争再一次重启。
只不过战场又一次从瑙安河沿岸转移到了咆哮走廊。
经过这半年对土路的修理以及棱堡的推进，时机已然成熟。
就算不成熟也必须得上了，圣孙问他为什么迟迟不进攻的信件都发了四五封了。
夏季时间虽长，进攻的窗口期却很短，安德烈必须得进攻，这是为后续的大战略服务。
只不过霍恩想要战略成果，不问伤亡只要肥牛堡，而安德烈试图无伤或轻伤通关。
顶着教皇“你避他锋芒？”的催促，安德烈硬是撑到了诺恩集结出的三万新军的到来。
在原先的北诺恩，龙眠山脉以西的地区，诺恩人依旧与他们的老冤家矮人与半人马在作战。饶是如此，他们依旧挤出了三万人，来支援咆哮走廊，彻底断绝矮人与半人马的援兵通道。虽然战役是安德烈发起的，前期也取得了不小的胜利，但他却是越发小心与谨慎起来。
究其原因，就是他有些看不懂王庭军的行动了。
照理说，安德烈带着近八万军队出击，看似多，但分布在广袤的咆哮走廊上均摊下来没多少人。圣联军的进军路线是非常固定的。
别以为咆哮走廊地广人稀，所以军队就可以像野狗一样随便在荒野上行进。
而是像蜘蛛一样，在间距极远的纵横道路间行进，所以被围歼的风险极大。
所以王庭军只要等待道路密集与道路稀疏地区的交界线上以逸待劳就好了。
甚至他们还可以模仿圣联，搞一些简陋的棱堡出来，对圣联军队更是能造成大麻烦。
到时候，就看双方谁调动更快，硬实力更强了。
不知道为什么，拉库尼奥在正面战场上，突然主动走出堡垒区，在更加不利的旷野中段与圣联军交战。更诡异的是，一部分王庭军忽然南下，夺取了几个圣联控制区边境无关紧要的小城镇。
这几个小城镇，你向南打还有荆棘园，你向东打是层叠的堡垒群。
简单比喻一下，就是安德烈开了一家自助餐厅，拉库尼奥一上桌就先吃了五个黑面包喝了一升可乐。何意味？
给我省钱呢？
正面战场上看似打的有来有回，但根本就没发挥出王庭的兵力优势。
大股部队都堵在后头，要么后军饿着肚子硬走荒原上战场，要么就是前军堵住后军和圣联一对一男人大战。
这个决策实在是太抽象了，安德烈生怕有诈，却不知道这诈在何处，一天天提心吊胆。
往日种种，与今昔对比，根本就不像是拉库尼奥在操作啊。
可先前的消息，就是拉库尼奥担当主帅，这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与此同时，在肥牛堡周边的王庭军大营。
夏日炎热，太阳炽烈，驻扎的吸血鬼军官们大多都躲入阴凉的地窖或宫殿，而不愿在帐篷里待着。而身为军官，却一直与短衣的吸血鬼步兵们一起留在黑布帐篷下的，便是拉库尼奥了。
作为新吸血鬼，他的时差还没倒过来，并不是特别适应日落而作日出而息的日常。
更无法忍受地窖中的阴湿，尽管他的身体很舒服，可精神上仍旧不适。
傍晚时分，用厚实衣服裹住全身，带着鸟嘴面具的吸血鬼步兵在军营中巡视。
坐在营帐的门口，拉库尼奥身畔放着一瓶葡萄酒，他没用杯子，只是自顾自地对瓶吹。
身后残阳如血，却是他能体会到的最后的阳光。
尽管这阳光照在他的后背脖颈上，如同时不时的小针刺过一般，在他体表扎出一个个转瞬即逝的红点。坐在残阳中，拉库尼奥除了脸色苍白几分，几乎与过去的模样没什么区别。
相比于曾经的衰老，他甚至更加精神了一些，而威势更是远甚于从前。
曾经那些亲近的侍从都是战战兢兢立在一旁，不敢随意靠近。
成为吸血鬼后，拉库尼奥整顿氏族军、压制仆从军，通过这段时间的整肃，彻底掌握了北路军。如果先前，他的位置是空中楼阁，在成为吸血鬼后，却是坐实了。
“前线吃紧，你倒是在这里快活？”在如此位高权重的拉库尼奥面前，能这么说话的，只有山鲁安了。尽管之前，山鲁安以及氏族军首领们将黑锅盖到了拉库尼奥头上，可到底如何，心里都是有数的。瑟法叶没怪他，拉库尼奥基本就和山鲁安和解了。
“难道我要上前线，像上次那样被一铳撂倒吗？”
山鲁安干笑两声，却是不接这个话茬：“我这次来找你，是替那些氏族军来向您道歉和解的。”“和解？什么和解？”
“这里就我们两个，就不要再装样子了吧？”山鲁安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你特意把那些之前那些氏族军全部送上前线，不就是因为记恨他们吗？”
别人不知道拉库尼奥的抽象决策是怎么回事，他山鲁安还不知道吗？
如今，在前线和圣联军队作战的，基本都是当初参与过肥蛤之战的老氏族军团。
他们被迫走出棱堡群，和圣联后勤硬顶着干，如今战线一步步后退，谁顶得住啊？
“这是陛下的命令，不信你可以写信到颅座城求证。”
“陛下的命令，是让你给敌军一个迎头痛击，务必要死守每一寸土地，而不是故意去硬抗啊。”“那他们打不过圣联，那是他们自己废物啊，陛下说了要以攻对攻。”
望着还在装傻的拉库尼奥，山鲁安这下是真的无奈了。
这道命令的确是瑟法叶下的，可怎么执行不是要看你拉库尼奥嘛，你还真这么机械地去执行啊？可他又不能站在明面上反对，一反对，就是“不遵从陛下命令”的高帽扣下来了。
要知道，先前沿海地区未能及时出兵支援科尼亚兹，导致鲜花丘战场大败，已经让瑟法叶震怒了。在后方，抓出了一堆圣联法兰与莱亚的间谍，更是抓出了不少“投靠”帝国的吸血鬼。
瑟法叶更是怀疑，在军队之中，藏有潜伏的罪族小团体，正在严查打压之中。
如今那边已然是人头滚滚，正是最严的时候，他还上赶着去送人头吗？
他就是那个飞头圣孙，也没几个头可砍啊。
“不管怎么说，前线撑不住了。”山鲁安气急道，“要是肥牛堡丢了，咱们无非一起到瑟法叶陛下面前割腕谢罪去！”
听到这，拉库尼奥才终于有了点情绪波动，他擡起头：“怎么现在就撑不住了，我后勤以及武器都是按时按量运过去的啊。”
“圣联太卑鄙了，用了一种特制弹药，我们的防御计划全部被打乱……”
“什么弹药？”
“好像是叫夜光弹？”
第1316章 如丝顺滑
哪怕是向来凉爽的咆哮走廊，在入夏之后，都迎来了热夜。
星光如花，盛开在荒原，万物像是撒了银，跃动着莹白的光。
可吸血鬼不能温和地走入这样闷热的良夜，因为脑袋上正有五颜六色的夜光弹在飞。
由于夜光弹是击发式，即打出的瞬间，激发杆会将混合了月汞与史莱姆粉末的底药击破。
于是夜光弹立即被点亮，接着就是被击发杆推出。
从观感上来看，就是无数道红绿蓝黄色的光段飞过天际，打得地面溅起成片灰尘血迹。
偶尔有击中一名吸血鬼，便能看到他滚倒在地，疯狂尖叫。
与过去不同，这些高亮的荧石弹，会抑制伤口的愈合，将铳击带来的伤口愈合程度拉低到普通人类水平。
就算是布拉赫氏族的吸血鬼，都没法在短时间内愈合伤口，只能被战友拖走。
星光下的青黑色的圣联士兵，军靴踏过小溪与草地，从村子前的木板桥一步步踏来。
至于周围稀疏的林子，以及更远的荒原之上，还能看到胸甲骑兵以及骠骑兵们在与血骑士对决。只是没打多久，在夜光弹与发条炮的多重打击下，前来阻击的吸血鬼氏族军就失去了踪影。望着那些败逃的吸血鬼氏族军，安德烈继续拉长瞭望镜，却是不知道在看什么。
七月下旬，经过长途跋涉，安德烈率领的北部战军成功穿过了数百里的无人区，抵达了熊堡领的核心区域。
抵达的第一天，便遭到了王庭氏族军的猛烈进攻，只是这个时候进攻，未免太晚了点。
安德烈早有预料，一天不到就击退了前来围攻的吸血鬼。
“阿列克谢，你怎么看？”安德烈放下手中的瞭望镜，朝着阿列克谢问道。
阿列克谢沉吟了一会儿：“库图尤夫老师，您怎么看？”
库图尤夫思索了片刻：“安德烈阁下，您怎么……”
“哎呀哎呀，拉倒吧。”安德烈连忙摆手，“我也看不出来这拉库尼奥到底是什么招数啊。”就算再是什么意义不明的陷阱，这个时候都该发动了啊。
再不发动，以当前局势，圣联军队都攻到肥牛堡了！
总不会是王子献头一类的计策吧？
“那怎么办？要不再观望？”虽然阿列克谢是白天想夜里哭做梦都想回首都，可这个时刻他却知道急不得。
“不观望了，我相信咱们后方的稳固，迟则生变，按照原计划来吧，继续进攻。”
次日一早，参谋便带着猎兵骠骑兵以及战俘口中的情报过来，在大地图上摆放起棋子。
安德烈与阿列克谢几人都是军校毕业，对着地图以及标识看的津津有味。
反倒是库图尤夫年纪大了，只能看一个大概。
等参谋们布置完毕，几人就迅速判断出了敌人的兵力布局。
这些兵力布置，在地图上看来密密麻麻，好像拦住了所有去路，看起来分外完美。
换做一个庸常的将领，说不定真被唬住了。
可要安德烈看来，这些军队却是一大坨一大坨地挤在那，中间的缝隙都够一个战军直接穿插过去了。不仅仅是肥牛堡这一片是这样，就连蓝纹堡那边同样挤了一大坨军队。
换句话讲，就是兵力似乎是平均分配的，就算有重点防守，也不够重点的。
基本上正面交战，都是圣联人多打人少。
唯一的一点，在地图上看起来足够漂亮，看着就好像拦住了所有敌人，天衣无缝一般。
不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安德烈思考片刻，便下了命令。
将全部骑兵集合起来，交给阿列克谢与库图尤夫。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配合主力的行动，不断在敌军控制区内穿插，切断联系与后勤。
顺带，打出阿列克谢的大名（亚历山大），号召底层诺恩小贵族支持。
这近万的骑兵突然出动，四处出击，如洪水般淹没了王庭的驻地。
在吸血鬼的运粮马厩中纵火，焚烧王庭据点，攻陷新建的吸血鬼城堡。
经过这些年的锻炼，阿列克谢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稚嫩的少年军官，水平不差，只是经验不足。恰恰库图尤夫弥补了这一方面。
于是这近万骑兵，时而分时而合，纵横在熊堡领大公领周围，甚至好几次击败了调来的敕令骑士。本来敕令级别的骑士就不多，莱亚的敕令骑士基本在千河谷战争中消耗光了。
诺恩的敕令骑士，不是被强行改造了就是被送去了更加激烈的南方战场，留守诺恩本土的敕令骑士并不多。
可在骑兵方面击败他们，仍旧是一抹足够亮眼的战绩了。
至于步兵方面，氏族军在拉库尼奥的指挥下发起了有序且激烈的反击。
在荒原，在城镇，在村庄，黑线与红线不断交锋，时而前进时而后退。
铳声与炮声，代替了教堂的钟声与乡下的鸡鸣声，成了咆哮走廊上的主旋律。
只可惜拉库尼奥组织的每次进攻，对安德烈都是有惊无险，看似惨烈，实则造成的伤亡并不多。更奇怪的是，拉库尼奥还经常冒出神经刀，突兀地调动了一些不该调动的前线军队。
就好像上赶着给圣联喂饭一样。
但这依然于事无补，圣联军队仍旧在步步逼近。
在南方，瑟法叶也想着快速调动一部分军队去支援北方的。
可霍恩哪儿能让她如愿，立刻调动军队与契卡，在边境发起了小规模进攻。
瑟法叶本来想头铁直接全线开打的，但却是被科尼亚兹私下劝住，次日改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