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并没有选择反悔，哪怕猎兵队看在米歇尔和他荆棘园二等勋章的面子上，愿意给他反悔的机会。他在恐惧中选择了拒绝，难道一个胆小鬼不允许复仇？！
吸血鬼，要叫你们血债血偿！
咬着牙拽住树枝，荡过一条小溪，汉斯克继续奔驰，只是拨开灌木刚起步，便见一团黑影。由于刚刚走了神，他此刻反应慢了一拍，却是撞了上去。
“哎哟，哎哟！”
“还好，是人类……”
“告诉你，你撞这一下，没有200……玛德，怎么是你小子！”
看到被撞倒的人类，居然是老米歇尔，汉斯克忍不住一愣，而老米歇尔看到汉斯克更是一愣。下一秒，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只不过汉斯克是放松的笑，而老米歇尔却是一种在路上被车撞了撞完发现是好兄弟开的感觉。
汉斯克拽起地上的老米歇尔，却是知道老米歇尔出没的地方，一定安全了。
“你小子还真加入猎兵了，你不是说猎兵最危险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你身为战团勤务长，怎么还老是自己采蘑菇？”
两人随便寒暄几句，汉斯克就板起脸：“老米歇尔，带我去见你们战团长，我这边有重要情报。”晚间时分，霍恩的前哨大营。
“今天早上，咱们驻扎在小绿叶村的两千龙骑兵遭到了至少一万氏族军的袭击。”
佩蒂埃用小棍子敲着地图上的位置，望着坐成两排的战团长与牧师长们。
在发觉瑟法叶前锋前移到了低台城后，基本消除了固守公鸡堡的可能。
于是霍恩早早下令，除了全军前移，就是在各个道路的方向上布置少量的骑兵巡逻，以发现敌军动向。而固守在低台城-格拉古小镇道路的两千骑兵，便是在这种情况下遭受了敌军的进攻。
在包括汉斯克在内一众猎兵与骑兵们的报告下，参谋们基本推算出了袭击人数大约在万余。由于霍恩提前下达过命令，遭遇敌军进攻后不要正面硬抗，而是稍作抵抗就后撤。
所以这两千龙骑兵很快就撤了回来，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可以确定是瑟法叶的主力吗？会不会是虚晃一枪？”
“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应该让守护东线的西部战军派出更多骑乒……”
“不行，这样会耗费太多时间。”
参谋们与战团长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商讨军事，自然是谁都可以发言。
当然要言之有物，不能胡扯，否则可能会触发“让娜之怒”被叉出去。
是真的叉出去，营帐里是有礼仪长戟兵的。
只是相比于战团长们的七嘴八舌，霍恩却是仍旧在沉思。
根据他对瑟法叶的了解，一旦选择南下，就基本不可能走东线。
因为她寿命不多了，东线与直接南下几乎没有区别，后者甚至速度更快。
即便，瑟法叶没有完全下定决心，但霍恩同样可以使用佯退佯攻等等战术手段达成对瑟法叶的诱敌。前次的诱敌之计，虽然拙劣，但依旧起了效果，那么继续延续之，同样是不需要思考的行动。“这一定是敌军的主力大举进攻了，下令西部战军，立刻向格拉古镇方向靠拢……”霍恩顿了顿，“我们大概率要在格拉古的郊区与敌军作战了…”
结束了这次军事会议，霍恩并没有多停留，而是再一次跨上战马：“下令，中枢战军，明早立刻奔赴格拉古郊区。”
次日一早。
冬日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千疮百孔的土地上，将道路两旁的枯草染成金红色。
从马兰镇到格拉古的官道上，烟尘滚滚冲天，如一条黄龙盘踞在平原之上。
战马四蹄翻飞，溅起的碎石子打在路边的树干上，发出“哒哒哒”的密集声响。
紧随其后的是步兵六路纵队，密密麻麻的士兵如移动的森林，青灰色的军服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预计明天中午就能赶到格拉古外围。”老米歇尔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带着喘息，“看这阵仗，今晚怕是要在野外扎营。”
“嗯。”汉斯克混在猎兵队伍中，与老米歇尔并肩而行。
他的钢剑依旧别在腰间，只是脸上的表情相比于几年前，显得异常冷硬。
复仇与战争早就燃尽了汉斯克，现在站在那的人，叫中等猎兵士汉斯克。
第1356章 决战前夜（上）
十二月将过，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
若是在千河谷，此时大概已经下雪，而在黎明岛，却是冻雨连连。
好在早在数年之前，圣联就已然在黎明岛地区布局，这次更是有熟悉黎明岛的让娜作为战帅。在一众有当地作战经验的军官指导下，圣联的军队备齐了油布与斗篷等后勤物资，并没有感觉太冷。在昏暗的营帐内，已然点燃了好几个火盆，用以取暖。
端坐在火盆边，霍恩却是展开了一副地图，默默观看。
前天他下令之后，整个冬拥河谷一带的圣联军队全部开始聚集。
东线西部战军一万人，后方的南部战军与东部战军四万人，都在朝着这块长约10公里宽约8公里的地区靠拢。
根据现有的参谋汇报，南部战军大约中午到，东部战军大约晚上到，而西部战军可能要到次日中午才能到。
至于吸血鬼方面，仍旧在不断前进。
尽管他们没有参谋部，调度能力远逊于圣联，但却有不少科尼亚兹式的精英军官。
尤其是王宫军中，存在着大量素质不差来自各个氏族的精英军官。
或许他们没有像圣联那样经过可靠的军事训练，但却通过漫长的寿命获取了足够多的战争经验。所以他们的行军速度比圣联稍慢一些，但却慢不了多少。
根据参谋部对当前王庭军队行军速度的判断，哪怕有骑兵骚扰，都预定在明日早上，也就是12月25日早上到达。
事实上，由于动员的军队太多，双方都将是陆陆续续到达。
早在霍恩到来的当天晚上，就能看到不少吸血鬼的骠骑兵在四处侦查地形与敌情了。
而今天清晨时分，霍恩起床时就听到了不少铳声，想来是吸血鬼在发起试探性进攻。
刚刚在泥沟河边吃早饭时，他甚至看到了不少华贵的旗帜，想来应该是某个高层军队领袖在亲自侦查。不过就霍恩看来，吸血鬼虽然可以在早上到达，但他们能在早上全部到达不太可能。
更有可能的是，在今天也就是24日中午到达一部分前哨军队，负责占领关键位置与坚守关键位置。25日当天，吸血鬼们在抵达后会立刻休息，并不进攻。
在傍晚时分，他们才会发起进攻。
这样的推测并不难。
一来夜里才是吸血鬼的主场，二来吸血鬼发现圣杯高地后，会以占据优势地形为首要目标而不是贸然进攻。
显然，圣杯高地的优势在拥有更大兵力的情况下才能充分发挥。
12月25日晚，便是决战之时。
“冕下？”佩蒂埃探头进来，“您找我？”
“派一部分骑兵，去南边看看，我听着铳声好像离得很近。”
“好。”
佩蒂埃点点头正要离开，却又被霍恩叫住：“还有，我准备写一下激励士兵的演讲稿，如果不是急事，不要打扰。”
据弃了外界杂音，霍恩一人独坐在书桌前，看着白纸半晌响，却是一句话都写不出来。
倒不是没话写，只是太过复杂，没法写。
翻过1463年，来到1464年就意味着，霍恩来到这个世界已然整整二十年了。
在刚来的那段时间，他还会经常做前世的梦，可现在却是模糊起来。
反倒是今年这一整年来，他经常做有关圣杯山与血汗长路的梦。
几个村民，一场意外，糊里糊涂叫他当上了教皇。
古拉格修道院登基，高台群山行军，走过血汗长路，穿过野蛛林，再到贞德堡。
最后便是长桥那一夜，霍恩拔剑，决心斩尽妖魔，想来已然十九年了。
在之后，便是秋暮岛练兵、决战帕维亚、三仗定朗桑德郡、救援小池城与急流市。
再然后，就是荆棘园公爵军的入侵、维恩的岗哨堡奇谋与击杀孔岱亲王的奶酪湾之战。
霍恩仍旧记得那一天的傍晚，黄昏如黎明，漫山遍野竖起了金红的旗帜。
千河谷从此自由了！
战争之后就是建设，热热闹闹的立宪会议，轰轰烈烈的土地改革，经济、科研、文化、基建、工业……在这时代的浪潮中，霍恩自认也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的。
只是当时的千河谷的上升势头刚起，便又遇到了吉吉国王举十万大军来攻。
夏绿城守卫战、哈吉堡攻防战、夏绿城救援战、急流市大游行……最终导致的墨莉雅提下台。然后就是扭转战局的马伦坡之战，以及第二次军改，军改后的暮钟山之战以及灰袍谷之战。在灰袍谷之战中，圣联军队终于走出了圣孙的羽翼，自己竖起了他们的旗。
也就是从那时起，霍恩才放心开始自己的退位计划。
因为他知道，哪怕他离开了，圣联或许有波折，但仍旧能自己走下去。
经过两次千河谷之战，圣联终于凝聚出了国家意识，建设起了自己的国家。
圣联，终于成立了。
其后十年，圣联一边发展经济，一边输出革命。
信民们的食物通过四圃制从薯根走向了面包，服饰通过羊毛经济带从麻布走向了呢绒，外出则通过走路变成了马拉列车，手上的工具也通过闪电熔炉从海绵铁走向了钢铁。
而一场第六届大公会议，更是完善了圣道宗的思想。
随后，圣械庭更是开启了发条革命，发明了以太时钟，正式开启了工业化的进程。
至于1457年的圣械庭万国博览会，更是让玻璃宫与发条列车走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从那时起，在东大陆，圣械庭就有了一个响亮的称呼，发条永不息之城。
而这已然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望着镜子里长满胡须的自己，霍恩都有些恍惚，居然已经二十年了吗？
这二十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时间过得好慢又好快。
恍惚间，他已经成了一个孩子的父亲，四个妻子的丈夫，拥有了在这个世界的小家庭。
如果再给霍恩二十年，他有信心在千河谷完成初级的工业化。
再给他二十年，他有信心实现丹吉不需要骑士的公正世界，有信心实现弗里克孩子们都能上学与微笑的世界，更有信心实现柯塞愿所有家庭完整的遗愿。
只可惜瑟法叶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无数的吸血鬼从海外到来，顷刻间就席卷了东大陆龙眠山脉以西近三分之一的领土。
格屋市大屠杀，肥牛堡大屠杀，长歌城大屠杀……无数信民的生命在吸血鬼的屠刀下哀嚎。于是才有了圣联的出兵，宾河之战、肥蛤之战、莫特会战，三战打崩了王庭的入侵势头。
瑟法叶也不是孬种，她知道霍恩的手段，更知道自己的寿命不多。
于是趁着兵力士气还没下降完全，立刻出兵，要与圣联搏命决战。
说实话，这一仗的胜负霍恩自己都没有把握，战场上的意外太多了。
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如此的地步，他会用出最后的后手，直接击杀瑟法叶，然后坐上黄铜王座。二十年了，他得到与失去的似乎同样多，可他从未后悔过。
从他在长桥拔剑前，就再也没有后悔过。
尽管一开始，他是赶鸭子上架的教皇，可现在他的心却是与所有圣联人一起跳动。
难道他背负的只有丹吉弗里克的愿望吗？
他背负最多的，其实是自己的愿望与遗憾。
当初千河谷的战争，因吸血鬼遗留的蓝血酒而起，现在便是要从吸血鬼而落了。
再一次取下了墙上的血遮云，霍恩摩挲着剑鞘剑柄与剑身，忽然将其佩在腰间：“老伙计，你又要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