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不管是王宫军的士兵还是科尼亚兹都已然做到了最好。
换成她上,都不一定都做成这样。
战场实在是太惨烈了,超过了帝国历史上任何一场同规模战场的惨烈。
杀疯了,不管南线还是北线都杀疯了。
圣联的战军都是组建多年的老牌战军,带领的都是百场大小战役锻炼出来的名将。
王庭的王宫军,更是汲取了前王庭军队与各个氏族乃至各个人类贵族的精英。
这些王宫军将领虽然稚嫩,但也是采取了圣联类似战术体系下的高级军官,更是在本土打了不少高烈度的战争。
经过这段时间的酝酿,双方的战斗力与士气都达到了最高。
接下来,便是硬碰硬的比拚了。
不要说圣联外门邪道,王庭不是也有血肉泰坦吗?
这本来就是实力的一部分,我有那你怎么没有呢?
连绵的军号鼓点与铳炮声中,夜风卷集着火焰与烟幕,在战场上升起了一道道信标。
太阳弹的闪光,一遍又一遍的照亮大地,留下一个个冲锋或倒地的剪影。
“冲锋,莉莉丝与我们同在!”
“长生主至高赛高!”
“天佑吾王!”
踩着黑骏酸粘着血丝的河水,到处都是杀戮。
河床上连绵的夜光弹泼水般洒落在王庭士兵身上,而在滩头的沙滩上已然有部分血肉泰坦登陆。他们怒吼着,将霰弹炮对准了射击的圣联士兵们,扣下扳机。
爆射的铅子铁砂在一部分来不及蹲入矮墙的圣联士兵身上,打出了一道道血洞,喷出了一条条血箭。虽然圣联士兵们都带着铁盔与胸甲,但都是对付普通血契铳的。
血肉泰坦们的霰弹炮显然不在此行列。
只是那名血肉泰坦的狂笑还没持续几秒,他便等到数声低频呼啸的声音。
三枚电矛疾驰而来,他只来得及打落一枚,便被一枚击中大臂一枚击中腹部。
爆裂的电光炸开,沉重的手臂登时飞出,而白光散尽后,他的腹部也开了一个巨大的焦肉洞。等到视力逐渐恢复,血肉泰坦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圣联长戟兵高高举起的长戟以及无数踩着水冲锋的王庭军士。
不仅仅是这处滩头,从整个河心洲的北侧到南侧都是如此。
不仅仅是河心洲,更远向北的狭窄河段,更远向南的科尔琴湖同样亮起了电光火光与血光。河水中漂浮着尸体,被欢快的鱼虾追逐着。
如果放到整个战场,就连北线都是如此,猛攻的圣联中枢战团将氏族军压的步步后退。
尘土飞扬,铅子与夜光弹飞溅,夜风越发烈了,吹得双方胡子与头发飘扬在空中。
不管是圣联士兵还是王庭士兵,都在不断地涉水或攀爬冲锋,低着头,握紧铳,一步步向前。铅子与夜光弹交替射过,战吼声夹杂着脚步声,正在不断地冲锋与反冲锋。
刺刀与血族斧枪交错,血肉泰坦狂奔在电矛飞射的战场上。
每次好不容易站稳的一处脚跟,或者击退了一波圣联的进攻,下一波炮击与进攻就会源源不断地到来几乎从不停歇。
这甚至让不少吸血鬼都不由得恍惚,到底你们是吸血鬼还是我是吸血鬼?
都不需要休息的吗?我们吸血鬼都需要吸血呢!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圣联对于轮换上阵有着极其精准的调度把控,确保每次冲锋都有质量。况且圣联的军队基本上全员呼吸法,别的不好说士气与耐力这一块绝对是东大陆无敌。
将目光投向南侧,瑟法叶却是咬牙站起身,咬破了手指,对着南方一指。
明明只是三五滴鲜血,却是浓稠如水银,甚至还泛着光泽。
它们腾空而起,化作一团团血雾再经过身侧其他高级吸血鬼的加持,变成了一团团血云,朝着南方战场飘去。
这种血云术,对于人类来说是酸雨,对于吸血鬼来说却是久旱之后的清凉甘霖。
只是简简单单一个法术,瑟法叶施展完却是有些站不稳了。
“科尼亚兹,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血云穿过夜空,顶住夜风。
只是就在圣联牧师们高喊着,欢呼着准备加把劲时,却是发现头顶一团团血云飘来。
鲜红腥臭的雨水落下,流过圣联士兵们的手背,却是带着火烛般的灼烧感。
可原先正在缓缓撤退的吸血鬼进攻波次却是停住,他们欢呼着,扬起脸去迎接。
在科尼亚兹的判断下,他立刻下令再次反攻。
精疲力尽的圣联士兵们,却是咬着牙重新端起发条铳:“白皮出生们,来吧!”
原本王庭放缓的势头,再一次猛烈起来了。
冲锋,反冲锋,占据,反占据。
血云血雨下,这些场景仍旧在上演,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瑟法叶醒来仍旧如此。
瑟法叶释放了血云法术后,几乎就是坐在椅子上半梦半醒地打盹。
直到她清醒过来,就是握紧了手中圣联造的怀表,低头看表:“三点了,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天亮了……“是的,陛下。”
“战报如何?攻入河心洲了吗?”
“北线艰难仍旧坚持,南线伤亡已经接近两万,即将攻入河心洲……”
“还没突破!”瑟法叶的声音忽然提高了足足八个调,“科尼亚兹到底在做什么?!”
“圣联士兵实在顽固。”信使连忙解释,“但敌军的连射铳已经停射,就差最后一点点兵力就能突破了,您再等等,再等等就能……”
瑟法叶举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原先常常聒噪的氏族长老与使徒们,此刻却是安静如鸡。
因为他们都能看到,仅仅一个打盹,瑟法叶原先紧致白皙的皮肤却忽然多了不少皱纹,甚至长出了老人斑。
瑟法叶试图站起身,撑着扶手的手却又是卸了力,一屁股坐回。
她忽然隐有所感一一周之内,恐怕大限将至了。
“陛下,陛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咱们的兵力优势就没了。”
“陛下……事不可为,还是撤了吧……”
“陛下,敌军倾巢,我军在高地上却有两万白白放置……如今敌军力疲,该出动了!”
“陛下!科尼亚兹阁下说了,预备队不能动啊。”
“陛下,陛下,陛下…”
旁侧连绵的陛下声入耳,忽远忽近,仿佛洪钟与蚊子同时在耳畔交响。
瑟法叶心烦意乱,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闭嘴!”
待清净了之后,她才开口:“把最后两滴圣杯血给我……然后……然后……”
她望向南线,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带上了重影,难不成命运在助力霍恩?
偏偏是这个时侯!!
深吸一口气,瑟法叶不去看手背上的鸡皮皱纹,只是下令:………让第九和第十一王宫军……下山支援南线吧。”
最后的机会,只能搏一把了。
第1369章 两位钓叟
12月26日,凌晨四点。
楚楠山口。
在嶙峋山石中间,代表着圣联的油布帐篷一顶连着一顶。
在其中最大最宽阔的一顶帐篷下,一名南部战军的传令兵却是被搀扶着离开。
而霍恩却是一言不发,收回视线,继续掏出瞭望镜朝着战场张望。
“南下吧,冕下!”
望着传令兵浑身浴血的背影,一侧的孟赛实在忍不住恳求起来:“再不南下,咱们的南部战军就要打光了。”
“是啊。”旁侧的战团长与牧师长们纷纷开口,“北线的氏族军基本就在崩溃边缘了,您把王座一开,一个战团就足以冲垮他们。”
经过之前的战斗,以及浮空战舰的几次投弹与影鸦军士的突袭,北线氏族军基本就只剩小拇指轻轻一推。
反而是霍恩主动约束住了士兵们,没有击溃这纸老虎防线。
否则,怎么能引诱瑟法叶出兵呢?
“目前还剩多少兵力?”没有理会一旁的孟赛与军官们,霍恩仍旧木着脸。
“无法计算,重伤加死亡接近7500人。”
这已然是接近三分之一的伤亡了,要知道圣联的伤亡是只计算无法再参与战役的人数。
甚至于骨折或者中弹了,接回骨头,剜出铅弹,上个神术便要继续上。
7500人的伤亡,差不多就意味着全军已然人人带伤。
如果不是有呼吸法与海量僧侣赐福的加持,达斯的南部战军早就逃跑了。
最多只能再坚持一个小时了,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天亮了。
到了这个时候,旁侧的让娜都有些忍不住了:“哥……冕下,达斯那边要不抽出一部分去支援吧,嘉莉那边派出三千人左右……”
“不行。”霍恩与希洛芙异口同声。
希洛芙率先开口:“我已经把圣理会的技术部队全部派过去了,还有一部分护教军都加入了战斗,为了胜利,他们必须挺过来。”
如果说南线的战役决定了战役的胜利,那么北线的进攻就决定了战争的胜负。
但战役的胜利无法替代战争的胜利,为了更好的明天,解除灭世的风险,必须得冒险。
霍恩深吸了一口气:“嘉莉率领的西部军有用,恕我无法下令,况且圣杯山上的敌军不动,中枢战军就不动!”
传令兵带着霍恩的死命令离开,而霍恩却是仿佛发呆般站在了战场地图前。
萨兰托大公不停地偷眼去瞟着霍恩,与他猜想中不一样,这位教皇冕下在指挥战争时,并不是那么热血沸腾与忙碌。
忙的时候是极为忙碌的,可平常他却是仿佛一个闲人,身边所有的将领与参谋都比他要忙碌。要不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站起身,拿着瞭望镜去观望战场,萨兰托都以为他要睡着了。
萨兰托大公无法判断,冕下到底是傻了还是赌性太大。
如今北线敌人即将崩溃,南线敌军扛住了攻击,如此再南下是必赢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教皇爷非要强撑着,估计是知道伤亡太大,不拿出匹配伤亡的胜利,难以交代吧亦或者,教皇冕下还真是对的,又或者,他其实已经被混乱的战局冲昏了头脑,有些迟钝呆滞了。这种事情并不是不会发生,起码萨兰托自己身上就发生过一次。
萨兰托的想法,霍恩自然是不知道。
他的确有些呆滞了。
这么长时间的指挥七万多士兵与近十万士兵的战斗,他只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发条机械人。
所有的情感都远离了,只有理性在操纵。
他麻木地按照固有的机制行动着,下达着命令,检查着物资。